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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骗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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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白绯很为难。
一方面,她没有钱。
另一方面,她没有钱。
她用尽全力抵制了不良诱惑,对那个写字先生说:“不了,我没有钱。”
青年看着她,神色真诚:“我可以免费给你写。”
没有钱的问题解决了,可郑白绯再次陷入了为难。
一方面,她不识字。
另一方面,她不识字。
诚实的郑白绯再次义正词严地拒绝:“不了,我不识字。”
青年愣了一下,他看着她:“或许我可以给你画符号。”
郑白绯:“……”
瞧瞧吧,这不是成心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
郑白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她拿出那三个字契装备:“请帮我看看这三个字契哪个是哪个,并帮我画上符号。谢谢你。”
青年看了看她放在桌上的三个字契装备:“这是捷。”
他提笔就写,在字契隔离袋上画了一只小小的、奔跑中的豹子,周边还画上了线条示意跑出了残影。
“辛。”
他画了一只辣椒。
“戾。”
他思考了一下,画了一个小人,周身冒着黑色火焰状线条,眼睛也变成倒三角形。
他画的符号是迷你版本的简笔画,简单易懂,线条干净利落。这个功底,也难怪他做写字先生。
郑白绯来这个世界后就没看清过文字长什么样,那些在她眼中会变成游动变幻的文字到底由什么线条组成她完全不清楚。现在,她倒像是看到了新型文字的雏形。
索某尔提出语言是一个符号系统,她现在这不是正在创建一个新的、属于她的符号系统吗?她想到这里都有点热血沸腾了。既然在这个世界创造文字的是圣人,那么她是不是能成为下一代圣人?
以上,思维发散完毕。
青年认真的模样让郑白绯对他的好感度蹭蹭上涨。
她问:“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楚昭隐。”
那双漆黑明亮温顺的眼睛和她对视的时候,她立刻明白了这个名字具体是什么含义。
郑白绯:“处招引,好的。”
她再三地、依依不舍地向楚昭隐道了谢,离开了。
至于她自己的名字有没有告诉对方,那不重要。她又没有钱追他,也没有心思追他,她现在的第一目标是追踪她的狗。
她只当街上多了一道艳丽的风景线。
更何况,眼下她还有很多现实而棘手的事务要处理——
比如她的公寓。
*
回到家,房东冯婵已经在视察郑白绯的公寓了。
那扇前阵子才换上的特级门光荣牺牲,屋内一片狼藉,正逢夕阳西下,落霞从窗户照进来,衬得如同黄沙落日大漠孤烟,恍若古战场。
郑白绯进屋的时候,和冯婵碰了个正着。
冯婵和郑白绯对视着:“……”
郑白绯和冯婵对视着:“……”
在目光和目光相撞的时候,郑白绯心里还是发怵的。
走廊没有监控,但是楼道有监控,外墙有监控,监控一查就会看到她虐待“老人”的场景了。
但这件事确实不是她的错,如果不是那个马赛克游影用那种字契手段逼迫她,她也不会忍痛手撕家具。虎毒尚且不食子,穷鬼哪会自毁财产。
片刻后,两人才各自从静默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冯婵也叹了一口气:“季春之都跟我说了,我也看了监控。我真没想到,那个嫚君竟然是其他人假扮的,要不是季春之说,我还不敢信。”
郑白绯讷讷应声。
冯婵看了一眼公寓内部墙壁和地板等情况:“整体房子没受影响,只有家具和门坏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郑白绯松了一口气。
冯婵又道:“既然你那个金狗已经被偷了,那么特级门窗也不需要了,这次我给你装普通门。还有你那个窗户,因为字契和门是连在一起的,门坏了窗户也变成普通窗户了,你应该不需要换成特级窗户吧?”
冯婵还是那个精打细算的冯婵,但对郑白绯来说这是一件大好事。要是让她付两份的特级门窗的钱,她会变成破产阶级的。
冯婵继续道:“至于赔偿款,门窗的钱,反正你继续付,接下来你只要付家具的钱就行了,一年之内付清,可以吗?”
郑白绯着实有点被冯婵的理智大度精神感动了,不愧是业界良心。
冯婵最后安排道:“今天时间晚了来不及了,你今天先去其他哪里过夜,明天我看看能不能把这里重新弄好。”
郑白绯热泪盈眶地点头。
冯婵哪是在招揽房客,她是在培养死士!
已经彻底变成冯婵信徒的郑白绯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冯婵身后送她下楼。
回到楼上,郑九正开门出来。
“你今天晚上去哪里过夜?”他问。
郑白绯:“我家啊,虽然没有被子但床还在呢,多盖几件衣服得了。”
郑九看了一眼她家宽敞的、空荡荡任由风来去的门洞。
郑白绯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在那个黑漆漆的门洞上瞥了下,反问道:“你想邀请我来你家吗?”
郑九:“……”
郑白绯实在分不清郑九是什么意思。
他迟疑,他纠结,他露出复杂的表情,他自我矛盾。
“很难吗?”她忍不住问,“和我的人际关系很难处理吗?看起来似乎要花上您不少脑细胞的样子。”
郑九反问:“对你来说很简单吗?”
郑白绯不假思索:“很简单。如果你邀请我,我就答应。”
*
依郑白绯猜测,郑九做出这个决定确实消耗了不少token,但最后他还是问她要不要去他家过夜。
她当然欣然地、像知名鸠占鹊巢诈骗案犯杜鹃一样拿起仅有家当就进去了,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在郑九家里过夜的前例。
“我们的交情是仅限今天晚上还是什么?”为了避免之后出现过分越界的情况,郑白绯还是谨慎地问。
郑九只顾低头洗菜,他没有看她:“恢复。”
郑白绯继续确认:“恢复到哪里?”
郑九:“随便哪里。”
郑白绯反应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郑九,导致他放弃了之前那个“决裂”的决定,开始往另一个极端走。
她放下拍蒜的菜刀,擦干净手:“你先停止洗菜,我确认一下关系边界。”
郑九果然拧了水龙头。
郑白绯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接下来,她眼睁睁看着郑九的脸上出现了不知所措。
这种表情她很熟悉,那一次她因为脸盲的谣言把他按在墙上时他也是这种、看起来像是良家夫男遇上流氓混混的神色。
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神情是升级版2.0,缺少了嫌恶、视死如归,增加了错愕、困惑、迷茫。
郑白绯松开手,扑通一下跪下来:“救救我的狗——”
郑九脸上的那种升级版神情转眼之间增加了震惊。
郑白绯抬起头看他,确认:“——你说交情恢复随便到哪里,那么这样的关系边界也可以吗?”
郑九:“……”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他脸上那个升级版神情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郑白绯想大概是因为见识到了她说跪就跪的品格,有点失望了。
不过那不重要,她从来也不是一个膝下有黄金的人类,她膝下只有关节炎。当然,开玩笑的,她暂时还没有关节炎。
郑九把她拉起来,他移开了目光:“我需要过一段时间告诉你答案。”
真复杂。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还要思考很久吗?她想。
*
吃了晚饭,郑白绯突发奇想:“我去楼顶上看星星,你去吗?”
见郑九又在犹豫,郑白绯径直拉过他,打包去了楼顶。
或许对于郑九来说,有很多的利害关系要考虑,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对郑白绯来说没有什么,她在这个世界孤身一人,牵一发就牵一发。
六月,晴朗的夏夜,楼顶星星满天。
“我是从那里来的。”郑白绯指着星空说。
郑九:“嗯。”
郑白绯:“我以为你会继续问我那里是什么样的,那里是哪里。”
郑九:“你想说了会说的。”
郑白绯:“上道!等我的狗回来了,我会跟你仔细讲的。现在它不在,容我悲伤一阵子。”
郑九:“哦。”
为颈椎考虑,郑白绯径直躺下了。郑九则在她旁边坐下。
郑白绯其实想问那个马赛克游影口中的奥利奥还是奥莉加教团是怎么回事,同时也想问到底能不能解决塑像的字契问题。
但既然郑九还没回答那个“关系边界”的问题,她就先按捺下了。
郑白绯思考着,几乎快睡着了。
忽然听到郑九在旁边问:“对你来说,我们的关系边界仅仅是跪下来请求救狗吗?”
郑白绯迷蒙地挑开一点眼皮:“那当然,那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关系边界。”
郑九沉默。
郑白绯打了个哈欠:“如果我们的交情要用利益来维系,来到了我求你我欠你人情、我救你你欠我人情这个阶段,那难道不是最不堪最难看的关系边界吗?”
郑九怔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她所指的“关系边界”是这样的。
夏夜的虫鸣在远处重重叠叠的。
郑白绯从早上开始找犯人,上午和马赛克床垫大战家具大战,下午大闯配电室,傍晚找写字先生,和冯婵交涉。
经过这一天的郑白绯几乎要困晕过去了,勉强说了这些话后意识模糊起来。
模模糊糊中,她听到郑九在耳边说:“……褚知晦。”
郑白绯费力地从深水区探出来:“谁?”
郑九:“我的名字是褚知晦。”
郑白绯:“哪个楚?哪个之?哪个会?”
郑九沉默了一下,耐心给她解释哪个字分别是哪个字。
郑白绯那困得昏沉的大脑随便一转,得出一个结论:“哦,你叫小黑。”
郑九:“……”
郑白绯:“那不巧了吗?我叫小白。”
郑九:“……”
过了一会儿,郑九道:“你在这里睡觉,还不如回你那个漏风的家。起来了。”
郑白绯没听清:“什么?”
郑九重复表达了他的意思,但换了一种说法:“起来,回去吃饭。”
郑白绯已经彻底被瞌睡虫攻占了,还是没听清:“什么?……吃什么?”
郑九不再重复,他无奈地在她身边躺下了。
片刻后,他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