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飞鸟》lusterm

7、玫瑰（三） 听的钟

　　听的钟麟越这么说，米特兰低笑了一声，他亲抿了一口杯中的茶，还有些许烫的温度，让他蹙眉。钟麟越就这么看着，等待米特兰给他答复。

　　米特兰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手帕，亲擦几下后才去看钟麟越，“想让我帮你什么？”

　　看着米特兰那突然转变的气质，眼中的随和突然变得凌厉起来，看向钟麟越的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这让钟麟越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我和沙威克想去教堂逛逛，可是，我不太清楚教堂在什么地方，您，能安排人带我们过去吗？”钟麟越看向米特兰的眼里带着期待，就好像他真是米特兰的侄子，正期待着自己的伯父能同意自己的想法。

　　“就这个事？”

　　“当然。所以，伯父，您答应吗？”

　　米特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会让车夫明天载他们去往教堂的，这个回答让钟麟越和威尔两人欣喜不已。

　　“不过，梅卡特。”这话一出，钟麟越就紧张的看着米特兰，而米特兰只是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走到钟麟越的身边拍了拍的他肩膀，“既然明天想去教堂，那就早点去休息吧。别睡太晚，你，和你的侍从，明天还要早起呢。”

　　说完，米特兰就先离开了。

　　这分明是一句关心的话，可米特兰看着他们的眼神，让威尔感到不舒服。钟麟越看着那眼神，他也极度的不适，这让他想到了禁行区的那些家伙看他的眼神。就像他是一头待宰的羔羊，是舞台上的戏子，生来就是供他们取乐的玩物。一想到禁行区的那些家伙，钟麟越的呼吸就不由得重了几分。

　　“钟队，你觉不觉得那个米特兰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威尔凑到钟麟越的耳边，小声地说着。被别人用那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让威尔的两臂起了鸡皮疙瘩。威尔缩了缩脖子，双手在两臂上来回摩擦，试图缓解这份不适感。

　　“嗯。”钟麟越的眼睛一直盯着米特兰离开的方向看，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把米特兰抓回来，“我们两个在这里的身份应该是一对同性恋者。”

　　钟麟越在禁行区的一年，已经让他对这种带着恶意猜测的目光免疫了，可他不能允许别人用这种眼神去看威尔。这要是在现实，有人这么看威尔，还被钟麟越给发现了，那他会给对方使一些绊子，虽不至于受伤，但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相较于钟麟越的冷静，威尔的反应就显得震惊许多，他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眼睛也不自觉的瞪大了些许。虽然巴别塔和旧世界的一些国家或地区里，是承认了同性恋的合法，允许他们结婚的，可这知道是一回事，放在自己身上去实践，又是另一回事。威尔回想着自己在书上看到过的，中世纪的人们是怎么对待同性恋者的，这让威尔觉得，这个精神空间是在故意整他们。

　　“你接受不了同性恋？”或许是威尔的反应太过惊讶，以致于让钟麟越得出了威尔恐同的想法。

　　听到这个问题，威尔与钟麟越对视，不知道为什么，威尔居然从钟麟越那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的受伤，这个观察让威尔更加的不适了，威尔想，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他摇了摇头，试图把怪异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专心的回答钟麟越的问题，“倒也不是接受不了，就是，我们在这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两个身份之间会有这样的联系。现在，一下子就知道他们是同性恋，这多少让我有点难以适应。”

　　钟麟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在威尔以为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正准备给自己找补时，一位女佣站在了他们二人的面前。

　　“达米尼克少爷。”一位身穿黑白两色服饰的女佣朝钟麟越的方向弯腰鞠躬，她面上的表情呆滞的不像个人，看着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她说话也是一字一顿的，这让她身上的活人气息更少，给人的第一印象也从提线木偶转变为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公爵大人让我提醒二位，在月亮升起之后，就尽量别在庄园内随意走动了。夜晚的庄园，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安全。”

　　在女佣说完后，钟麟越的眼神一凌，他略微点了几下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既然如此，那便祝二位能有一个宁静的夜晚。”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女佣就退了下去。

　　至于威尔他们两人，钟麟越拉着威尔离开了大厅，他们按照手环上的提示，找到了自己的房间。钟麟越和威尔是同一个，这倒是方便了他们夜晚的行动。看着房间的布局，威尔想，这大概是整个庄园里，玫瑰元素最少的一个房间了。

　　将房间的门推开，茶点的甜腻气味和木质地板的气味扑面而来，钟麟越和威尔的靴子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咔哒的声响。威尔好奇的观察着这间整体为白金配色的房间。他在房间里悠闲地走动着，时不时就去查看那些不被他们注意到的角落，担心那里会藏有线索。走着走着，威尔便来到了一扇巨大的窗户前，透过那玻璃，威尔能清楚的看到米特兰引以为傲的玫瑰园。红玫瑰的颜色如鲜血一般艳丽，那些玫瑰挺立着，让人的视线无法移到别处。

　　只不过，在那里，威尔看到的不只是鲜艳的红玫瑰，还有先行离开的米特兰。一个身材瘦小的人站在米特兰面前不断弯腰鞠躬，从着装上看，应该是照顾这些玫瑰的花农。

　　米特兰的手中握着一支折断了的玫瑰，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发狂了的狮子，训斥的声音，就算隔了很远，也让威尔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内容。

　　“什么都做不好......我的......最喜欢玫瑰了......既然这样，那就成为......”

　　米特兰挥手示意身后的两人上前，那两名男佣身材高大挺拔，即使穿着外套，也能隐约看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他们揪住那位花农的头发，把他往前拖，任凭那名花农怎么求饶，怎么敲打，他们都不放手。

　　看着这一幕，威尔那不愿回想的记忆被刺激了出来。威尔的额头抵在窗户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爸爸，我会乖的，求求您，不要这样......妈妈，救救我，好吗？我保证，我一定会让您们满意的......”

　　记忆闪回，让威尔猛地揪住了胸前的衣襟，那份对他的未来造成巨大影响的伤痛，哪怕过去许久，也能让威尔感到蚀骨的疼痛。这疼痛，对威尔来说，如在昨日。

　　“发现什么了？”在搜寻完房间，发现没有任何异常的钟麟越，正打算询问威尔是否要出去，毕竟现在月亮还没有升起。可他转过身，看到的是状态完全不对的威尔。

　　威尔站在窗前，额头抵在窗户上，身体轻微地颤抖着，从那背影上看，显得威尔有些脆弱。

　　看着这样的威尔，钟麟越的内心泛起一阵心痛，于是，他两步并做一步，大步向前，在来到威尔身后时，伸手拍了下威尔的右肩，在威尔转过身后，钟麟越低声询问，“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钟麟越想，只要威尔点头或是用很小的声音说一句是，那他就会在后续的任务中，给米特兰带来一点小小的破坏。

　　“什么也没有，是我自己的原因。”威尔依然靠着窗户，一副兴致不太高的模样。

　　听到威尔这么说，钟麟越低下头，看着威尔的眼睛。

　　世人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睛是最为灵动的一个器官。可威尔的眼睛是特殊的，他的眼睛就像一个深渊，将所有的光线都吸收了进去。在巴别塔的时候，钟麟越总能听到一些人议论威尔的眼睛，他们害怕，畏惧这这双眼睛，可钟麟越却很喜欢。虽然威尔的紫色眼睛里没有一丝的亮光，就像是一潭死水，可这有什么关系呢，钟麟越想，只要是威尔身上的，他都喜欢。

　　只不过，钟麟越不敢将这事说出来，他依旧无法战胜心里的那份自卑。他觉得，只要威尔的眼里有他，哪怕是一位过客，对钟麟越来说，也是足够的。

　　“是身体有不适感吗？阻隔器失效了？”钟麟越凑近威尔，低声地询问。在看到威尔胸前的徽章依然散发着蓝光，他才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的，钟队。”威尔笑着摇了摇头，这笑落入钟麟越的眼中，让钟麟越觉得颇为刺眼，“只是刚刚的画面，对我来说冲击力太大了，真的不用担心我。”

　　威尔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不是钟麟越凑得很近，他将完全听不到威尔说话的声音。

　　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心里面各怀着不同的心思，什么也没有说。

　　直到房间被月光笼罩，那银白色的光束打在威尔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神圣了不少，当然，这也显得威尔整个人，更加的不真实。钟麟越感叹这样的威尔是有多么的吸引人，但他不喜欢这样的威尔，他所认识的威尔应该是热烈张扬的。

　　他将手放在耳机上，“林毅，威......克里斯他看到了什么？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看到了什么？刚刚在花园里发生的是米特兰让人把一个花农带下去接受惩戒。”林毅把刚刚从分屏里看到的画面告诉了钟麟越，“克里斯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情绪低落，手指在轻微的颤抖。”

　　“可能这个画面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钟队，你要不试着去安慰他一下，毕竟他这个状态，在精神空间里，挺危险的。”

　　安慰，威尔？

　　这对于没有任何安慰经验的钟麟越来说，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可，钟麟越又不忍威尔继续保持着这么一副郁郁寡欢的状态。于是，钟麟越不断回想林毅平时安慰许常安的画面，在内心想了一堆安慰的句子，正准备说的时候，发现面前的人早已跑到沙发上去了，而且，从状态上看，他似乎恢复了过来。

　　“你调整好了？”

　　“对啊，我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钟队，我都说了，没必要担心我的。”

　　虽然钟麟越有点郁闷，他想了那么久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出口。可是，看着恢复回热烈张扬，如炽热的火焰一般的威尔，钟麟越感到了欣慰。他想，这才是威尔该有的性格。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下次一定会好好听威尔说的每一句话。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现在是他们的探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