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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琥珀猫儿坠(1) “虚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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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模拟
闭眼见婵娟——”
广福楼里光压得极暗,又熏着浓重的沉檀香,给人置身寺院的荒唐错觉。
越觉荒唐,锣鼓笙箫越发旖旎,座间有人叫好,云鬓翠甸抖落满室金粉。
章琰之坐在那半明半暗的泼天富贵中,将前半生的金玉华筵走马观花而过,矜贵又消沉。
副官一路穿红过翠,奉茶上前道:“将军,书生登场了。”
烟膏和脂粉味混在香火气息里起伏不定,章琰之等得有些倦乏,自嘲笑了笑,勉力抬眼看戏。
座间有人窃窃私语,檐边儿两排灯笼在暗色中烧得绯红,将顶上那块雕着“承平豫泰”的金丝楠木匾映得流光溢彩,光落到台上,照着的小生面上抹着厚粉,姿态自在,嗓音清亮:
“我假抱腰肢搂定肩
喔哟,好香吓——”
“啊呀,章将军,刘某来迟了。”长袍马褂的中年人挽着女伴儿打了个拱手,“将军还是一贯雅致风流。”
“恐怕我在外头的名声也只剩下风流了。”章琰之嘴角含笑,却精神不佳,拂了拂茶叶,懒散道:“刘参谋来得刚好,天色早,《玩笺》听完,还能再听折《错梦》。
“将军说笑了。”
小厮开始上酒,刘参谋堪堪落座,对身畔女子笑道:“章二少从前在京城可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少年人物。”
女子含笑端起桌上花雕,用苏白娇俏唱了两句柳三变的词:“王孙走马长楸陌,似恁疏狂,争似不风流——这杯酒,妾敬将军。”
台上恰唱:
“——依稀香气——鬓云——边——”
章琰之跟着台上清哼着调子,承了她的酒,头又隐隐疼起来,问她:“你是——”
他越看她眉眼越觉得眼熟,有个名字停在嘴边却就是唤不出来。
刘参谋说:“这是揽月轩的林老板呀,将军。”
哦,是她呀,揽月轩的林老板,“林意晚。”他低念出口,忽然惊觉:“她还活着?”
“是呢,妾还活着呀。”那双白玉手为自己又暖了杯花雕,眼波一转,执杯邀台上,“公子可还欢喜?”
台上那小生亦笑,对她唱道:
“啊呀,素徽吓
我的冤牵——”
轰的一声巨响,黑暗处不知是谁开了第一枪,刘参谋惊惧倒下,身边的女伴儿也不见了踪影。
万千金粉塌陷,朱楼成灰,扑朔直下。
暗处锣鼓笙箫越来越密,小生面上的厚重脂粉层层剥落,露出一张俊朗清逸的脸,执扇勾手还在含笑唱:
“悄叫一声
似闻娇喘——”
戏台上头那块阴沉金丝楠木匾应声砸下,“承平豫泰”压得白骨峥峥,徒留一片汪洋血水……
章琰之忽从梦中惊醒,额上已生凉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