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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镇上有五个怪人 五人在清平 ...

  •   苏映雪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昨晚她在镇上唯一的客栈投宿。掌柜本来说客满,她亮出镇长盖了印的委托书,掌柜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纸,又看了看她。
      “苏仙师?”
      “不敢当不敢当,”苏映雪谦虚地摆手,“叫我苏道长就好——叫苏姑娘也行——实在不行跟着老伯们喊我小苏——”
      掌柜已经转身去安排房间了。
      她被分到的房间据说上一位客人才退房不久,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奇怪的气味,像某种变了质的胭脂粉。被褥上叠着一朵被遗下的干花,花瓣已经枯了,但香味还很顽固。苏映雪疑心有诈,先是把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对着它行了半个礼:“冒昧借住,如有打扰,请别见怪。”说完又觉得自己很傻——跟一朵花说话,师姐知道了要笑掉大牙。
      然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不是因为花,是因为认床。她从小到大都认床,出门第一天必定睡不好。师父说这是恋家的表现,师姐说是她太娇气了。苏映雪觉得都不是,她只是对新的枕头太过敏感——太硬了磕下巴,太软了想太多。翻到第七回的时候,她干脆把枕头抱在怀里,对着窗外的星星数:“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不对那颗是萤火虫——重来。”
      天快亮的时候好不容易闭眼,结果敲门声就响了。
      “谁啊!”她把枕头往头上一蒙,声音闷闷的,“这才什么时辰——天都还没完全亮透呢——”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凌重渊。想了解一下你昨晚看到的吵架现场。”
      苏映雪把枕头从脸上挪开,盯着天花板,在脑海里飞速搜索“凌重渊”这个名字。没有结果。她确定自己在清平镇没有任何认识的人。而且——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这天才蒙蒙亮,这位仁兄就要讨论案情?要不要这么勤奋?
      她穿戴齐整地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修,玄黑衣袍,面容硬朗得像被刀削过。他正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表情看着她,仿佛她不是住在客栈,而是住在作案现场。
      苏映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这人好高。她得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而且他的表情好吓人——虽然长得不丑,甚至可以说挺英俊的,板起脸来就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像。
      “你昨晚来得最早。”他开门见山,“你在镇口撞见那对情人散场的时候,周围有没有多余的人?”
      “……啊?”
      “多余的人。”他重复了一遍,“除了茶摊老头、你、和那个后来出现的白衣女修之外。”
      这人一个字都不浪费。说话的节奏像在敲钉子,一颗接一颗,没有句读。而且他明明说的是正常内容,表情却像在追查一桩包庇杀人案。
      苏映雪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您、您哪位?”
      “凌重渊。”他顿了顿,“接了镇长的委托来的。”
      她一下子清醒了:“镇长也委托了你?等等——你收了多少?”
      凌重渊微微皱眉:“一钱。”
      苏映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钱?我只收了三钱——这老头子也太会搞价了!三钱已经够少了,居然还有更少的——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还价的?”
      凌重渊没接这个茬。他掏出镇长的委托书给她看。内容跟她那份一模一样,只是报酬栏写得不太一样——她的写的是“三钱”,他的写的是“事后有重谢”。
      “重谢”是一个很有弹性的词。在委托行业,“重谢”可以是一袋灵石,也可以是一筐土鸡蛋,还可以是一句“感谢恩公一路走好”。
      这下他们俩都沉默了。只不过沉默的原因不一样。凌重渊大概在想“我居然收了这种空头支票,需要重新评估这个镇子的信用等级”,苏映雪在想“还好我没收空头支票”,然后她看了一眼凌重渊的表情,又觉得不能笑。
      两人在镇长的委托策略面前,达成了一种难兄难弟的默契。
      “算了,不谈钱。”苏映雪摆摆手,“那个白衣女修——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昨晚我在镇西的树林附近查线索,没来得及赶过来。”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跟她说话的时候,我在远处看到了。”
      “看到她进客栈找我?”
      “看到你对着空气说‘所以你也觉得这案子不对是吧’。”
      苏映雪松了口气:“那说明你没看到她消失的瞬间。”
      “我没看到。”凌重渊说,“但我看到你后来对月亮说了半天话。”
      苏映雪的表情僵住了。
      “别担心。”凌重渊面无表情地加了一句,“你只是自言自语。不难判断你是那种身边没人也会说个不停的人。”
      苏映雪的脸先是一阵红,然后她瞪大了眼睛:“你——你站那么远都能听见我说话?”
      “我没听。”他纠正,“我观察。你嘴唇动的频率太高了,不是普通人自己想到什么的程度。”
      “那不就是在观察我吗?”
      “我是在观察所有可能与案件相关的事物。”
      苏映雪愤愤地把门掩上一半:“那你观察别人吧,我要洗漱了。”
      “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昨晚在镇口摊位上站了很久,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
      苏映雪停下关门的动作,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这人虽然说话不中听,但确实不蠢。
      “……有情绪残留。”她说,“那对男女吵完架之后,原地还留着一点没散掉的愧疚。不是他们的,是另外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们。”
      凌重渊点了点头,像是这个回答在他预料之中。
      “早饭在楼下。吃完来槐树下汇合。”
      然后他转身走了。苏映雪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腕间的银铃。
      “他刚才……是在关心我吃没吃饭吗?”她对着铃铛自言自语,“这人说话的方式比师父的哑谜还难懂。”
      银铃没响。
      但她觉得如果铃铛也有幽默感,此刻应该会响一下。
      后来苏映雪才弄明白,镇上受镇长委托来查案的,竟然不止她和凌重渊。光是已经到场的,就有五个人。
      镇长大约是用了“广撒网”的策略——把镇上能找的修仙者全找了,谁先破案谁拿钱。这种策略对镇长来说很划算,对他们五个来说,就有点像同时接了同一单外卖的五位骑手。
      第二个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昨天那个白衣女修。
      苏映雪是在镇长家门口的石阶上找到她的。她换了一身素白与浅蓝交织的长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居然没有让她看起来更暖——她的气质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好看是真的好看,冷也是真的冷。
      苏映雪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昨晚你说我铃铛亮了——”
      “陆清商。”她直接报名字,“我认识你师父。”
      苏映雪一愣:“你认识我师父?”
      “栖霞山的山门结界破了一角,我帮他补过。”陆清商抬起眼看她,“你师父欠我一顿茶。”
      苏映雪张了张嘴,脑子里噼里啪啦炸开了一堆问题——师父的结界什么时候破的?他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位仙子跟我师父是什么关系?她说“欠一顿茶”是什么意思?师父的品味可以啊,居然认识这么好看的人——
      但她最后说出来的是:“那个,茶的话,我会煮。虽然煮得不太好——师父说我煮茶像在熬药——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替师父还。”
      陆清商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把视线移回玉简上:“你是你,你师父是你师父。此番前来是为了这桩案子。”
      “等等——你知道案由?能不能先告诉我?”
      陆清商站起身,往镇子深处走去。
      “昨晚子时,茶摊旁边的槐树影长了三寸。不是月光偏移,是树在自己动。”
      苏映雪愣了愣。
      “那棵树在给你让路。”陆清商侧头看了她一眼,“一个树龄超过百年的老槐树,在一个初次进镇的陌生人脚下抽回了一道根。”
      她说完就走了。留苏映雪一个人坐在石阶上,看了看镇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树给我让路?”她对着空气说,“我什么时候跟一棵树有交情了?”
      没人回答她。
      她站起身,突然想起一件事,朝着陆清商离开的方向喊:“陆前辈——你说我师父欠你茶——那你以前来过栖霞山吗?”
      陆清商没有回头。苏映雪站在石阶上,踮起脚尖看着白色的背影渐行渐远,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觉得陆清商的背影特别孤单——不是不想交朋友的那种孤单,是想交朋友但不习惯的那种孤单。她见过这种人——师父说她也是这种人。
      “我也不是生来就会交朋友的嘛。”苏映雪嘀咕,“我说我煮茶不好喝,其实是客气。我会煮好几种茶——就是不确定你喜欢哪种。”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腰间的小银花生叮当响了一声,像在附和。
      第三个出现的是个笑得很好看的年轻男修。
      苏映雪在镇集上找到他时,他正蹲在地上给一群小孩发糖。今天的集上人不多,但仅有的几个摊位他还是能凑出一圈很热闹的景象。小孩们争先恐后地喊着“顾哥哥”,他一个一个耐心分完,还捏了捏最小那个女孩的羊角辫。
      苏映雪走近时,他主动抬头:“你是昨晚那个收三钱银子的?”
      苏映雪的表情在晨风中僵硬了一瞬:“……怎么全世界都知道我收了多少钱?”
      “茶摊老头说的。”顾尘微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他说镇上来了个收钱最少的女修,还救了一个少年、丢了一个肉包子、对着一对吵架的男女说了半天没人听懂的话。我猜就是你。”
      苏映雪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包子不是我丢的,是救人时候掉的。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这倒是。包子是无辜的。”他笑道。
      这人笑起来真好看。不是那种要电人的好看,而是让人很安心的好看。而且他发糖的样子太自然了,不像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他是好人——是纯粹自己就想发。
      “我叫顾尘微。”他说,“也是受委托来的——不过我没收钱。”
      “没收钱?”苏映雪警觉地盯着他,“那你来干嘛?”
      “听说有人需要帮忙,就来了。”他想了想,像是在斟酌用词,“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做。”
      苏映雪觉得这个人不对劲。她警惕地围着他转了半圈:“你该不会是那种——表面上免费帮忙、实际上是来探路的,等案子破了就跟镇长坐下来谈条件的——高阶散修?”
      “我下次可以试试。”顾尘微认真地想了想,“不过好像太麻烦了。”
      “……”
      苏映雪看着他毫无破绽的笑容,心里的小算盘拨了一下。这人如果真是什么高人,也太藏锋了。如果不是,那他就是修仙界最后一个真诚的人。
      不管是哪种,她都决定暂时把他当自己人——因为她觉得真诚应该被善待。
      “好吧,自己人。”她说,“以后你发的糖,我不跟小孩抢。”
      顾尘微笑着说好。
      第四个出现的是镇集上最扎眼的存在。
      苏映雪还没走近,先看到了一把伞。骨白色的伞面,绘满火红色的拒霜花,在早晨的阳光下懒洋洋地转了个圈。伞下是一个女人,一身绛紫与绯红交织的长裙,站在卖布匹的摊位前,一边挑布料一边跟摊主讨价还价。她的声音真好听——软绵绵的,像刚睡醒的猫伸了个懒腰。
      “老板,你这云锦要是昨天卖我,我还能出三倍价。今天嘛——”她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不能再多了。”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被她看得话都说不利索。
      苏映雪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那个,这镇上的案子——”
      “等等。”殷无寐竖起一根手指,头也不回,“我跟老板还没聊完呢。”
      苏映雪乖乖等着,甚至自觉退后小半步,给她的伞留出足够空间。摊主被逼急了,索性把布往怀里一揣:“姑娘你不如直接说你要买不起,我收摊了。”然后真的收了摊,连摊带布抱走了。
      “真不经逗。”殷无寐笑笑,转过身来,伞沿微抬,露出了一双很精明的桃花眼。上下打量苏映雪,像在店里看一只顺眼但不太贵的瓷瓶。忽然嘴角微弯:“比我想的好看。”
      “我叫苏映雪——”
      “我知道你是谁。”殷无寐伸出第二根手指,“三钱银子的栖霞山弟子。昨晚还弄丢了一个肉包子。”
      苏映雪觉得自己的生平被按在镇口的石碑上示众了:“你们到底都是从哪知道的?”
      “茶摊老头。”殷无寐理直气壮,“整个镇上,他消息最灵。”
      “……他只是开茶摊的!不是情报局的!”苏映雪深吸一口气,“我来是想问——你是不是也在查月圆夜的情侣反目案?”
      殷无寐没有直接回答。她把伞柄在肩上轻轻一搭,往集市中心走去。苏映雪跟上,两人并肩走在早晨的集市里。
      “一年前,我见过和这一样的手法。”殷无寐漫不经心地说,“发生在川城。一桩定亲宴被人横插一脚,新郎当场悔婚,新娘当着宾客的面把他的脑袋砍掉了——第二天新娘却跪在衙门门口,对差人说:‘我不记得我杀的是谁,但我知道我杀了人。’”
      她转了个弯:“那案子到最后,谁也没有查清是谁在两人之间插了那一脚。因为没有第三个人。”
      苏映雪听得入神。
      “从那以后,我就对这种专门挑‘承诺’下手的力量格外留心。”她偏头看她,“你要是怕被拆散,现在可以离我远点儿——我这人说话算话,但也最讨嫌那种给不起承诺还乱掏心的。”
      苏映雪没走。不但没走,反而凑近了半步:“你这伞也好看。自己能画吗?”
      殷无寐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里有三分意外,七分玩味。她原本以为这小丫头会被自己那些话吓住。
      “你说这花?”她把伞转了个圈,火红的拒霜花在苏映雪眼前晃了一晃,“不是我画的。是以前有人许给我的。一个凡人,把花画在纸上,让我自己想办法印到伞上去。”
      “真好看。”苏映雪由衷地说,“下次如果还能见到他,你可以告诉他——有人喜欢他画的花。”
      殷无寐第一次被一个陌生人接住了话。她脚步顿了一下,轻得像一颗石子在水面上弹了一下就沉下去。她转了转伞柄,语气依旧散漫:“他死了。不过我还是会想办法把他欠我的账收一收。”
      苏映雪以为她在说笑,就被她领着在小摊前停下。殷无寐拿起一根银簪端详,一边还不忘跟她闲聊:“别紧张,我又不收你的账。你连肉包子都能丢,还想买什么?”
      苏映雪摸了摸仅剩的铜板,老实回答:“……再看看。”
      殷无寐轻笑。她放下银簪,撂下一句话:“案子的事,我今晚来找你们。”
      她走的时候,苏映雪听到伞面上有几片拒霜花瓣发出沙沙轻响,像很久以前有人把心事夹在伞页里,每日翻动。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隐约觉得,殷无寐来这个镇子,不只是为了破案。
      苏映雪一口气认识了四个人,然后花了一整个上午来消化这个事实:镇上为了同一件怪事,竟然同时雇了五个人。她在心里把这四个人的脸过了一遍:一个说话像审犯人的黑面神,一个冷得像冰山但长得特别好看的前辈,一个笑得很温柔但可疑的好人,一个打着红伞说话一套一套的漂亮姐姐。
      都是怪人。但她喜欢怪人——因为正常人不会来这种偏僻的小镇查一桩三钱银子的案子。
      中午,五个人在镇口的老槐树下聚齐了。
      镇长老头办了一桌像模像样的接风宴,杀了一只老母鸡,开了两坛陈年花雕,嘴上说是给大家接风,实则给每一位都敬了酒,挨个感谢了一遍,挨个说了“仰仗仙师”,然后打着哈欠溜了。
      留下五个人坐在老槐树下,气氛别提多尴尬。
      苏映雪左边坐着凌重渊。他一直在喝闷茶,一个字都不多说。苏映雪偷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黑面神”,但这个外号她还不敢叫出口。
      她右边是陆清商。陆清商面前那杯茶一口没动——苏映雪悄悄用手掌焐着杯底,想让茶多维持一会儿热气。焐完又觉得自己很多此一举,陆清商不喝茶不是因为茶冷,是因为她不需要。但焐完之后,她偷偷瞄了陆清商一眼,发现陆清商正盯着面前的茶碗。然后她端起来,抿了一口。
      苏映雪赶紧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嘴角却往上翘了好一会。
      对面坐着顾尘微和殷无寐。顾尘微把炖鸡的鸡腿夹给了在场唯一的女性——殷无寐,然后把另一只给了另一个女性——苏映雪。苏映雪感动地说了声谢谢,殷无寐优雅地把鸡腿夹了回去:“我不吃炖菜。”顾尘微想了想,当她的面把鸡腿夹回了自己碗里:“那正好。”
      苏映雪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鸡腿,犹豫了一下。顾尘微笑眯眯地说:“你的就给你了,她不吃,你可不能浪费。”苏映雪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好吃——你们都不吃我一个人吃完不太好吧——算了都已经咬了。”然后她咬了一大口,从碗边抬起眼,发现一圈人都在看她。她把鸡腿从嘴边挪开,小声说:“你们是不是都没吃早饭?”
      凌重渊终于放下茶杯,用一个表情终结了这段饭。
      “先说线索。”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昨晚镇西树林有咒力残余。我追到一半,对方把痕迹断在槐树根下。这不是普通的断——是有人提前设好了法阵,一步一步引我走到那里,然后亲手把所有痕迹抹掉。说明这个人会因果咒,而且了解修行者的追踪方式。”
      顾尘微接话,语气难得没有笑意:“镇上最近三个月搬走了十三户。我没记错的话,每一户在离开前,都有人说过同一句话——‘我好像忘了什么’。这不太对。只有伤害足够深、又足够隐秘,才会让人只记得‘遗忘’本身。”
      陆清商没有接话,只是对着老槐树看了一眼:“昨晚子时,这棵树影长了三寸。但当时没有风,也没有移灯。”
      众人沉默了一瞬。苏映雪左看右看,发现连做总结陈词的人都没有,只好她来。
      “所以——有人在镇上动了手脚,专门挑有情人下手。这个人擅咒术、懂因果、能断缘——把镇上三个月的情侣全部搅黄。但他不是要报复谁,他在隐瞒什么。”
      殷无寐嘴角微扬。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慢慢敲进木头里:“你们说,在这镇上出手的那位,是想藏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把这句话放在了心上。苏映雪低头看着碗里已经凉掉的鸡腿骨头,忽然觉得这只鸡死得不明不白,镇上这些散了的情人,也散得不明不白。
      宴席散场后,苏映雪一个人回到镇口的老槐树下。
      月亮还没升起来,但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她把银铃摘下来放在掌心,看着这串不响的铃铛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起了师父临终前说的话,想起了陆清商那句“你师父欠我一顿茶”,想起了她在茶摊前观察到的情绪残留,又想起那对年轻男女说到一半突然消失的记忆。有人在镇上剪因果,有人在给每一对有情人偷偷塞欠条。而师父的故人、师父欠的茶、师父留的铃——这些也都发生在同一个小镇上,像是有人早就织好了一张网,等着她走进去。
      她把铃戴回手腕。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还没去吃饭?”
      是顾尘微。
      苏映雪转身,看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饭菜站在她身后。月色还没有升起,但笑意已经爬到了他眼角。
      “你刚才把鸡腿一个人吃了大半只,我想着你大概还没吃饱。”
      苏映雪接过碗,低头看着里面热腾腾的饭菜,忽然问了句:“你知道千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顾尘微没有回答,只是说:“先吃饭吧。”
      苏映雪端起碗,吃了一口饭,嚼着嚼着忽然停了。
      “怎么了?”
      “没怎么。”她咽下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就是忽然觉得,三钱银子可能真的不太够。”
      远处茶摊老头收拾碗筷的时候,对着空无一人的摊位嘟囔了一句:“这镇上啊,好久没同时来这么多陌生人了。上一次来这么多人,还是……”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好像也忘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镇上有五个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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