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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妙手救相 初见齐侯 ...

  •   车没走多久,停在一处大宅门前。卫蘅心里一紧——这气派,不是普通人家。
      她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她怕。怕治不好,怕出事,怕被人赶出去。可她没有退路。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穿过前堂,绕过影壁,进了后院。卧房在正堂后面,门半掩着,药味很重。榻上躺着一个人,瘦得厉害,颧骨支棱着,嘴唇发干,呼吸短促。半睁着眼,没什么神采。

      卫蘅走近了,才看清这人的面容。她没见过本人,但听说过——齐国相国,管夷吾。

      她的手抖了一下。医官都治不好的人,她凭什么?可她人都来了,总不能转身就走。她深吸一口气,在旁边坐下来。

      先翻看医官开的方子。人参、黄芪、当归,全是温补之药。她皱着眉看了两遍,又切脉。脉象弦而涩,按下去绷得紧。她闭眼想了一会儿,又切了一次。

      然后她转过身,对鲍叔牙说:“这位不是虚,是郁。长年操劳忧思,气机堵在胸口。这时候再吃补药,等于往堵死的河道里硬灌水。”

      鲍叔牙皱眉:“那怎么办?”

      “先通,再调。”卫蘅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没底。她从没治过这么大的官。但她爹的医简上写过类似的案子,她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

      她打开药箱,取出艾绒和几根细竹管。找准穴位,点燃艾绒,隔着竹管熏灼。手心里全是汗。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管夷吾忽然长长出了口气,像是堵在胸口许久的东西终于松动了。

      “舒服了些。”声音还虚,但比进来时多了一点活气。

      卫蘅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她又开了一张方子,写了几味药,递过去。“先吃三剂。屋子每天开窗通风,饮食清淡。”

      鲍叔牙一一记下。卫蘅站起来收拾药箱,准备走。鲍叔牙拦住她,说病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能不能委屈她在府里住一阵子。

      卫蘅看了一眼榻上的管夷吾,又看了看鲍叔牙。她想拒绝。住在相府,万一治不好,跑都跑不掉。可鲍叔牙的眼神让她说不出“不”字。

      “我住几天。”

      住了三天,管夷吾能坐起来了。又过了七天,能下地走动。卫蘅每天诊脉、调整方子,夜里翻医简翻到很晚,有两次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鲍叔牙逢人就说请对了人。

      消息传到宫里。齐侯姜小白起了好奇心。这天午后,没摆仪仗,只带了两三个侍从,来了相府。

      卫蘅正在偏院翻医简,听见外头脚步声,抬头看见一个穿深衣、腰间佩剑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管夷吾和鲍叔牙跟在后面,神色恭敬。她没见过齐侯,但看这阵仗,猜到了。心跳得厉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医简。

      那人进门就打量她,目光直接。

      “你就是卫蘅?”

      她放下医简,起身行礼。动作还算稳,但她自己知道膝盖有点软。

      齐侯摆摆手,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管仲是寡人的臂膀,你救了他,就是救了齐国。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卫蘅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赏赐的事。她想了想,说:“我不要赏赐。只求相国病好之后,能多为百姓想想。”

      齐侯怔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一个不要赏赐。”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停了一瞬。他转过身,大步走了。

      卫蘅站在原地,长出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管夷吾的病调理了一个多月,脉象渐渐平顺。卫蘅确认他已无大碍,便收拾东西准备搬回城郊小院。

      临行那天,管夷吾亲自送她到门口,让下人捧出一盘齐刀。

      “姑娘救命之恩,管某无以为报。这些你收下,往后在临淄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我。”

      卫蘅看着那盘刀币,犹豫了一下。她确实缺钱,但她不想让人觉得她是为了钱。可拒绝又显得矫情。她接过来,低声道了谢。

      回到小院时,她蹲在院子里翻晾草药。灶台冷着,药架上的草药被风吹落了几枝,她没捡。她看着自己贴满补丁的窗户,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低下头,把散落的草药拢了拢。

      她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可管仲没有忘记她。

      每隔几日,他便派人来接她去相府请平安脉。头几回是鲍叔牙派车来,后来卫蘅说“不必麻烦了”,她就自己走过去。城郊到相府,走路小半个时辰,她不嫌远。

      去了也不光是把脉。管仲留她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起初聊她卫国的旧事、家传的医简,后来慢慢聊到齐国的市井民生。

      有一回,卫蘅说起最近看的病人里,有好几个是盐户,腿上生疮,烂得见骨,干不了活,一家老小没饭吃。管仲听了没吭声。

      卫蘅以为他没在意。过了几天,她去街市买药,看见官府门口围了一堆人。凑过去一看,墙上贴了新告示,上头写着盐法改了——“官灶之外,许民自煮,官市其盐”。

      她站在那儿从头看到尾,心里转过弯来:那些盐户的病,根子在以前的盐法。下次去相府,她把这事跟管仲说了。管仲问:“你看懂了?”卫蘅说:“看懂了。”管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后来她才知道,这事管仲已经筹划了大半年,不是因为她提了才改的。但她提的那几句,让他觉得这姑娘有心。

      那之后,管仲留她喝茶的时间越来越长。鲍叔牙也在的时候多,三个人坐在书房里,管仲看公文,鲍叔牙煮茶,卫蘅翻医简。管仲有时候抬头看她一眼,不说话。

      鲍叔牙私下问管仲:“你总盯着人家姑娘看什么?”管仲说:“这姑娘心静。不像我那几个儿子,整天毛躁。”鲍叔牙笑了一声:“你又嫌你儿子了。”

      又过了些日子。三个人跟往常一样在书房。管仲放下茶碗,看着卫蘅,忽然说了一句:“我有儿子,没女儿。你孤身一个人,往后就叫我义父吧。”

      语气不重,但认真。

      卫蘅愣住了。她没想到管仲会说这话。她一个流亡的医女,凭什么做相国的义女?她下意识想拒绝——不是不想,是不敢。可管仲看着她的眼神,不像是在客气。

      她站起来,跪下去,磕了个头:“义父。”声音有点抖。

      鲍叔牙在旁边笑:“你这老东西,总算找了个省心的。”管仲没理他,伸手扶卫蘅起来。她的手冰凉,管仲握了一下,皱了皱眉:“怎么手这么凉?回头让厨房给你炖点热乎的。”

      卫蘅鼻子一酸,低着头应了一声。从那天起,卫蘅还是住城郊小院,该出诊出诊,该熬药熬药。只是再去相府时,下人都管她叫“女公子”。有几个老仆人私下议论:“一个外来的医女,凭什么?”但当着面,没人敢说什么。

      卫蘅听见了一两次,没吭声。她知道,这声“女公子”不是白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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