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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话梅糖 下不为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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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高中和初中的区别只在于一个周末也能留校,另一个还要回家。以前上学嫌麻烦时,我周末几乎没回过家。
家里人其实都散完了。
爸爸喝点小酒后会家暴,在我很小的时候,透过没有关严的缝隙,看见他把妈妈摁在衣柜上打。
至今想不起来当时是什么感受了,害怕吧,反正我没有推门进去扬言要保护她。
我不知道这是多少次,后来我再长大了些,妈妈就和爸爸离婚了,一直到我工作后都没再见过一面。
爸爸也在我高一时再婚,收敛了性子,但再没管过我。
唯一说得上有感情的就是奶奶了。
可幼时奶奶的思维模式里还带着传统旧思想,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她是那一类重男轻女的老人,比别人好一点的就是不会太严重。
说起来,二十来年经历过最崩溃的时候就在我读初中的时候。
或许当时也碰巧撞上了青春期,在半开智之间摇摆。
爸爸常年在外打工挣钱,鲜少回家。奶奶时常都看我不顺眼,我年纪那么小,又没有钱用,每周为了那五块钱战战兢兢,有时候多要一点都会被冠上各种压力才能获得。
这些长辈的人情处事里,可能惯会打压人,觉得这样的教育能够彰显出他们的威严。
我一度在这样的环境里崩溃大哭,却也只是躲在夜里无声,我怕吵到舍友睡觉啊,我怕引来宿管叫老师,再传回家长的耳朵里。
而我又该说出怎样的理由掩盖?
那一生当中,我想过要结束生命三次,刚好都在那个时期里。
第一次,是奶奶冤枉我和邻家小孩打架,她二话不说就是我的错,我当时直接就跑了,差点就打算一头撞死在墙上。
第二次,是在学校时,其实那天没什么由来,我只是忽然觉得很累,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刚好那时学校里各种都流传着割伤疤。那天晚上,很久都找不见的刀忽然出现在我眼前,我就拿起来了。
还有一次,是暑假。我去找我爸爸做暑假工,他有个朋友的儿子过生日,但我很累只想休息就先回了宿舍睡觉。当时我带着有线耳机,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拉扯,他骂了我一通,怎么扎人怎么来,最后在我的沉默里没出气收走了我的手机。他离开后,我把宿舍里的东西全都推倒,片刻又流着眼泪摆放整齐,我拿着钥匙出门,站在楼顶的边缘吹风……
即使现在想起来,我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后来又长大一些了,奶奶可能更老了,已经学会软下了态度,至此变成一边推开我,一边撕扯我;用无情的话又做点温情的事;我出走时她欲挽留,我陪伴时她又赶我。
我虽然在被切割着,却没再想过要杀死自己了。
有一段时间里,我甚至会想着长命百岁根本不够,还要再活更长久一点,最好能与天同寿,这样想做的事都够了时间。
等到上了大学,我其实才正式开始学会了如何去爱自己,也是那时候开始,我觉得人生的生活无论大小都有某些意义。
所以,我这么活着。
那么江杳呢?
我猜或许我们的境遇有着几分的相同也说不定,如果比之我还困难,我尚且受不了有过三次的自杀倾向,又如何叫他笑对生活?
……
看向我呀!
既然如此,这个周末我又要去打扰他了。
“江杳,”我跟他站在走廊上,“你下午放学等等我吧,我不想回家。”
他问:“为什么?”
我看那神情,他似乎也只是想要一个原因而已,无论是否合理他都会答应我。
我说:“家里没人了,我自己一个人会害怕。”
有一就会有二,他说:“下不为例。”
我笑意盈盈,往他手里塞了两颗话梅糖后回了教室。
一般用以应付枯燥乏味的生活,我都会在口袋里装一把糖,还有就是我不爱吃早饭,又要面对高强度的学习时间,学校又以强身健体为由设置有跑操,一些时候容易引起低血糖,我就想着提前含一颗在嘴里。
后来吃得太甜了,牙齿给吃坏了去医院花三百块补了两颗,很长一段时间没敢再买,怕新补的牙还是脆弱,咬东西也小心翼翼怕会崩。
有一次,可能是心灵鸡汤或是见到别人的勇敢而产生的勇气,我趁着没人时,像个小偷一样送出当时口袋里仅剩的两颗话梅糖,放在江杳的课桌上。
后来一整天都提心吊胆,连老师叫人起来回答问题都显得我兵荒马乱。
身上带着糖的这个习惯一直都在,到后来工作了,吃过很多种糖果,我却再也买不到那种话梅糖了。
周末放学太激情澎湃,我以前体会不出这样的感受,觉得周六下午和周天上午,是约等于一天的无体验假期。
这时候我都是会直接回宿舍里躺着,饿了出校门吃个饭,回来又静静等着上晚自习。
我的高中到处都充斥着极度的平凡,就像世界游走的NPC,越来越想要当一回主角时,才被赋予走向中心的能力。
再长大时,我终于缓慢地后知后觉到,原来我本身就是优秀的。
可我意识到的时候,满心欢喜却散了天。
江杳属于那种努力型优秀,单从他与我考上同一所学校就能证明。
我所看到他表现出来的生命力都是充满热忱的。
学校里不时会举办一些文娱活动,我记得当时有一个“十佳歌手”的比赛,班里人都在讨论上一届的第一名唱的是什么歌,而后闹着让好朋友也参加。
柳遇也撺掇我,但我怯懦没去。班里有些能各处都玩开的人,这时就传回消息谁谁谁报名了,然后我就知道了江杳要唱歌。
说不激动是假的,我异常期待。
当时我只看了他一个,他唱了一首《陪我长大》,但其实那个时候是初赛,礼堂有些吵,话筒的音质也不好,我只看着他了。
明明是这么鲜活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最终选择放弃生命,甚至什么都不想留……
这个周末还是单休,再到双休就要连到国庆节了。
放学后,江杳站在很多人里,斜阳打照桃花面,我匆匆走至他身前。
“走吧。”
自然到我忽略了,其实我们这也才应该认识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