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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夺命狂奔 日子在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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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沉默而安稳的坚守中,悄然滑过两个月。
江城殡仪馆的烟火与寂静,成了陈柔雨当下最熟悉的日常。曾经让外人闻之色变的环境、繁重枯燥的工作、旁人难以理解的目光,都没能磨掉她半分锐气,反倒在日复一日的踏实劳作里,慢慢沉淀出更沉静、更坚韧的力量。
她早已彻底适应了这里的节奏,从最初的生疏旁观,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熟练操作全套流程,和老周、小刘配合得愈发默契,三个人各司其职、互相照应,在这个远离市区纷争、直面生死别离的地方,反倒成了彼此最踏实的依靠。
这天午后,忙完一波集中的遗体火化与骨灰捡拾工作,车间里暂时安静下来。老周擦了擦手上的污渍,看着一旁正细致规整工具、动作沉稳利落的陈柔雨,黝黑的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语气里满是认可。
“小陈,你是真的有悟性,上手太快了。”
陈柔雨抬起头,擦了擦额角薄汗,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都是周师傅您教得仔细,我也就是多记多练,没什么特别的。”
“这可不是光靠练就能成的。”老周摆了摆手,语气认真,“干我们这行,胆子要正、心性要稳、手要细、心要细,多少人干了三五年,都还容易出纰漏,你才来两个月,流程规范、操作稳当,比很多干了好几年的老师傅都不差。”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神清亮,继续开口:“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再踏踏实实练几个月,熟练吃透所有技术细节,你就可以去报考火化师技师证了。”
这句话,让陈柔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原本平静的眼底,泛起真切的光亮,连带着语气都多了几分期待:“真的吗周师傅?我现在这个水平,真的够资格报考?”
她来到这里,从市局机关被恶意贬谪到殡仪馆,从人人羡慕的公务员,变成整日与逝者相伴的火化员,外界的非议、内心的委屈、前路的迷茫,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可她从没想过自暴自弃,更没想过混日子熬时间。
哪怕身处泥泞,她也始终记得,要牢牢抓住每一个能让自己向上、让自己站稳脚跟的机会。
“当然是真的。”老周笑着点头,语气笃定,“外人瞧不上咱们这行,觉得不体面、晦气,可只有咱们自己知道,这是正儿八经的技术活,有严格的等级评定,有国家认可的职业资质。”
“你要是能拿下技师证,不光每个月的基础工资能涨一大截,往后就算想调单位、换岗位,手里有硬技术、有正规资质,走到哪里都腰杆硬气,谁都挑不出你的毛病。”
陈柔雨静静听着,把这番话一字一句,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微微垂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干净的工具,眼底平静而坚定。
这段时间的绝境与低谷,从来没有让她放弃过自己。相反,越是身处黑暗,她越清楚,只有不停打磨自己、提升自己,积攒足够的底气与能力,才有机会走出眼前的困局,才有能力对抗那些不公与恶意。
机会,永远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为自己的前路默默蓄力、坚守底线的同时,几百公里之外的珠江江畔,一场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追杀,正在浓黑的夜色里疯狂上演。
那是她命运彻底转折的前夜,是她沉寂人生里,即将破开黑暗的一道光。
那场关乎生死的相遇,早已在命运的安排下,悄然酝酿,步步逼近。
深夜十一点,珠江江畔。
浓黑如墨的夜色笼罩着整座城市,江风卷着湿气呼啸而过,拍打着江岸护栏,发出沉闷的声响。平日里繁华璀璨的滨江公路,此刻早已没了车流人影,只剩下空旷的路面,在昏暗的路灯下,延伸向无边的黑暗。
一辆黑色迈巴赫如同离弦之箭,在空旷的滨江公路上疾驰而过,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车身划破夜色,像一道悄无声息的黑色闪电。
可这份疾驰,并非从容前行,而是亡命奔逃。
三辆全副改装的黑色越野车,死死咬在后方,距离越来越近,刺眼的远光灯如同野兽猎食时的猩红眼睛,在黑暗中死死锁定前方的迈巴赫,带着不死不休的狠戾与压迫感。
车厢内气氛凝重到了极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驾驶座上的贴身保镖,额角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染红了半边衣领,可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攥住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路面,声音紧绷却沉稳。
“少爷,您坐稳扶好!后面的车跟得太紧,我们必须加速甩开!”
后排座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挺拔,肩宽腰窄,身高腿长,即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也自带一股难以遮掩的压迫感与尊贵气场。他身上那件黑色定制衬衫,早已被深浅不一的血迹浸透,领口扯开,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带着浅淡伤痕的小臂,满身狼狈风尘,却丝毫折损不了他骨子里的矜贵与凌厉。
男人面容生得极是出色,轮廓深邃立体,如同最精准的雕刻作品,眉眼锋利狭长,瞳色极深,此刻没有半分慌乱,冷静得近乎淡漠。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即便身处绝境、被人围杀,也依旧稳如泰山。
他是林逸轩。
京城顶级豪门林家的唯一继承人,手握横跨多领域的万亿商业帝国,年纪轻轻,便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三天前,他亲自南下,视察家族在南方片区的新兴产业布局,本该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公务行程,却没想到,早已被蛰伏多年的仇家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对方心狠手辣,直接动用了境外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在高速收费站设下埋伏,发动突袭。火力之猛,来势之凶,摆明了是要取他性命,不留半点活路。
一路奔逃,随行的五名保镖尽数战死,两人重伤失联,原本的车队被冲散,如今只剩下他和仅剩的一名保镖,亡命奔逃至今。
“少爷,前面就是下高速的匝道,我们提前下道,进老城区换备用车,就能甩掉他们!”保镖盯着前方路况,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
“来不及了。”
林逸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冽,没有半分波澜,冷静得可怕。他微微抬眼,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方越来越近、已经几乎贴上来的越野车,深邃的眼底寒意刺骨,没有半分惧意。
“他们车上带了重火力,不是普通的管制器械,下匝道只会被他们前后堵死,连半点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话音刚落,后方最左侧的越野车车窗,骤然降下。
一个漆黑冰冷的枪口,猛地探了出来,在夜色中泛着森然的冷光。
下一秒,沉闷而震耳的枪声,骤然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滨江公路上回荡。
迈巴赫的后车窗玻璃瞬间炸裂,碎片四溅,密集的子弹穿透加厚座椅,在车厢内部留下一连串灼热发黑的弹孔,擦着林逸轩的身侧飞过,打在前方的中控台,发出刺耳的声响。
“少爷低头!”
保镖目眦欲裂,猛地猛打方向盘,脚下将油门踩到底。
失控的巨大惯性瞬间席卷整个车厢,迈巴赫如同脱缰的野马,狠狠撞向路边的水泥护栏。金属扭曲的刺耳巨响、车身翻滚的震荡感接踵而至,连续几圈剧烈翻滚之后,坚固的护栏轰然碎裂,车身失去平衡,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径直坠入翻涌的珠江。
“扑通——!”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冰冷湍急的江水,瞬间将整辆车吞没。
黑暗,冰冷,窒息。
无尽的黑暗与江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包裹住所有意识。
车厢迅速进水,下沉的力道越来越重,冰冷刺骨的江水灌入鼻腔、喉咙,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意识在剧烈的撞击与失血中,飞速模糊、涣散。
林逸轩闭了闭眼,在彻底陷入昏迷、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脑海里,竟然莫名闪过一个荒唐又清晰的念头。
他活了二十五年,身居高位,手握权财,见过无数逢场作戏、虚与委蛇,走过无数刀光剑影、商场诡谲,却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能真正让他放在心上、让他心动牵挂的人。
如果今天,真的葬身于此。
这一生,未免也太遗憾了。
江水翻涌,夜色深沉。
命运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江底,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