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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铃兰 我在不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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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绑定了一个系统,系统要我去攻略我的死对头,成功后可以许任意一个愿望。
什么都可以实现。
说实话,我其实很心动。换句话说,我没有拒绝这个愿望的资格
行动开始了,我和雾暃从小就不对付,我知道他的一切。
当然,只是为了了解敌人弱点,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只是没想到这些东西有一天会用在“攻略”他身上
我去到了他经常去的咖啡店,店长是他朋友,他只要有时间时就会来帮忙
我走了进去,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他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为了那个愿望,我当然要攻略他,首先就是要投其所好!我换上甜甜的笑容,看着这个死对头笑
“想你了”
他愣了一下,耳尖悄然泛红,眼神不自在的左右乱瞟,我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但没过一会,他又恢复到了我熟悉的模样,轻轻开口
“我也是”
我呆住了,等等……这个走向不对啊,他不应该是臭骂我一顿然后把我赶出去吗……我准备好的所有甜言蜜语和应急预案,瞬间卡壳
我在心里疯狂咆哮“喂喂喂啊啊啊啊啊什么鬼!”以我的脑补能力已经在脑海里编出了无数种可能……什么“宿敌就是妻子啊”……“死对头爱上我”
我没说话,他只笑着弹了弹我的额头,我和他只隔了一个柜台的距离,店长从工作间走出来,擦了擦手,开口问我
“你傻了啊?一个人呆着一动不动”
我眨了眨眼,看向一旁的雾暃
等等,人呢?等我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他又出现了,站在原地歪着头看我
“元安,发呆呢?”
我揉了揉眉心没说话
这天以后,我的生活里少了一个死对头,多了一个雾暃
接下来的几个月,像一场按了快进键的、过于顺利而又幸福的电影。
我“投其所好”,他照单全收,甚至回馈更多。
我们一起看小众电影,分享同一副耳机;
在深夜的街头分食滚烫的烤红薯;
我还记得那晚我们在护城河散了很久的步,没头没尾的说了很久的话,冷气从衣袖往身体里窜,冻的人骨头都在疼,他的手和那晚的风一样冷,我捂了好久都捂不热
我有时候总会盯着他的脸看,等到他不好意思的时候才轻声开口
“你怎么从小到大都长一个样……”
他的脸部线条和19岁时一样,视线低垂,似乎从来没有受到过时间的侵蚀
“好羡慕……有秘诀吗”
那天他只静静的看着我,说话明显比平时少了很多,我问为什么,他只用了一句
“今天有点累”
轻轻带过
那天我总感觉气氛很微妙,但我没多想,自己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
他记得我不吃木耳,我会在他熬夜后递上一杯温蜂蜜水,他也会时不时送我一束铃兰,我们就像世界上一对稀松平常的伴侣,但我们都知道,我们的心被一块毛玻璃挡住了,看不清,靠不近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进行下去,太顺利了。顺利得让我偶尔会忘记,这一切始于一个冰冷的任务,但糟糕的是
我越来越看不清自己了,我分不清我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几分真情假意,都怪这个糟糕的任务……但是……我需要这个愿望
每天系统面板上的数字都跳得飞快,我知道,我就快实现愿望了
只差最后一点,我知道快了
他也知道……有些东西,快了
一个稀松平常的晚上,他送我到家楼下,我照例和他挥手告别,但这次不一样,他拉住了我的手腕,力道有点大,拽的我有点疼
“明天……”
他声音很轻,很缓
“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去个地方”
我愣住了,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明天,只要我点头,好感度会满,愿望会实现
我的愿望是——哥哥的病,快点好起来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翻出衣柜里珍藏了很久从来没有穿过的连衣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想起他说要带我去玻利维亚,带我去乌尤尼盐沼,他说我的眼睛和盐沼初晴时一样透亮美丽,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没说话
我赴约出门了,他早早在楼下等我,手上捧着一束铃兰,看见他和他手上的铃兰花束,我愣住了,我好像终于学会了怎样敞开心扉,横亘在我们心中间的毛玻璃片似乎被不知不觉的移开了,我小心翼翼的在心里问自己
“两颗心终于可以靠在一起了吗”
我开心的扑了上去,但是扑了个空,我摔倒在地,“嘶……疼……好疼”
我抬头,看不到雾暃的痕迹,只有一束铃兰静静的躺在地上,他的痕迹像风一样,我挣扎的爬起来想抓住,可是怎么努力都抓不住,我又摔倒了
路人异样的眼光投来,走走停停,他们的正常显得我像个疯子
“哦,对,我忘了,雾暃早就不在了,雾暃早就留在了他的19岁,那从前的点点滴滴都是假的吗?”我问自己,但我知道,不是假的
在傍晚一起分享的红薯……早冬戴着同一条围巾坐在咖啡店里听歌……在深夜互诉的心事……
“都是真的”
我告诉自己,都是真的
“但都只是回忆而已”
雾暃早在给我买铃兰的路上去世了
“早就去世了,不是吗”我问自己
原来我只是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让我暂时逃离白色病房和缴费单的支点。于是就有了“系统”,有了“任务”,有了“攻略”。有了那些傍晚的烤红薯,戴着有线耳机的下午,两人站在沙滩上被咸湿海风吹着的早晨……
我慢慢爬起来,捡起那些花。花瓣脏了,像我身上这条再也洗不干净的蓝裙子,我蹲在地上无助的哭。
一些我不愿意回忆的过去,像那天的风,钻进了我的脑袋,他的葬礼我去了,所有人都在哭,但我没哭,因为根本哭不出来,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种近乎残忍的麻木感很快席卷了我的全身,那个整天与我针锋相对的少年,笑起来肆意张扬的少年,那张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脸出现在了黑白相框里,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我以为,少年和我所有美好的回忆,关于他的一切都会被永远封存在这个小小的黑白相框里
直到哥哥确诊
绝望如同潮水蔓延的那个深夜,我看见他了,他笑的还是和以前一样,他就这样握着我的手不放开,他说,叫我不要怕,他说会陪着我的,我分不清是实是幻,我只能紧紧抱住他
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
原来只有我抱着一颗浮木在寂静无波的水上漂着,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在演这场漫长的告别戏,原来只有我一个人。他是记忆里的幻影,我才是走不出来的观众,而雾暃——那个永远停在十九岁的少年,那个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的人——被我笨拙地、自私地拉进了这场漫长的告别里,被我拉进了这场戏剧,演员只有我…原来只有我
腿上的伤口很疼,过路的人看着我的眼神有怜悯,有探究,但更多人的眼神都觉得我像个疯子,我弯腰一朵一朵地捡起那些铃兰。花茎断了,汁液沾在指尖,黏黏的,带着植物特有的、微苦的清香,我捧起花束,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慢慢的往医院走
到了血液科,我慢慢的走向哥哥的病房,哥哥在晒太阳,阳光透过窗外的树叶照进来,树影斑驳
哥哥看见我,很开心的笑
“妹妹!你来啦……”
哥哥走过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真暖和啊
梦也该醒了
就算一切都是假的……但至少……现在哥哥的手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