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祝诉痛》年辞婷

3、第三章 来电 从诊室回来

　　从诊室回来的那几天，祝柇的生活依旧像一潭沉寂的死水，却悄悄漾开了一圈细碎的涟漪。

　　米白色的曲奇铁盒被她放在书桌最顺手的位置，每一次胃里空落落泛起恶心感时，她就会捏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奶盐的清苦混着淡淡的黄油香，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她翻涌的反胃与不安。

　　指尖的颤抖依旧没有完全消失，夜里的失眠也还在继续，可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被无边的麻木裹挟着下沉。每当黑暗压顶时，她总会想起沈听澜递来温水时温和的眉眼，想起那句轻得像羽毛的“慢慢来”，心底就会生出一点微弱的支撑力。

　　这天傍晚，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依旧是她习惯的昏暗。祝柇正蜷在床头，指尖捏着半块曲奇，小口地吃着，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的名字，让她的指尖顿了顿。

　　——余朵。

　　这是她唯一的闺蜜，也是为数不多还没被她的负面情绪推开的人。从前她们几乎无话不谈，可自从她的状态越来越糟，她便下意识地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余朵发来的消息她很少回复，打来的电话也常常错过。她怕自己的麻木与负面情绪会拖累对方，更怕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让一直温暖开朗的余朵失望。

　　电话还在持续震动着，祝柇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指尖的颤抖又悄悄卷了上来。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里的空洞与疲惫就会暴露无遗，更怕自己连一句“我没事”都说不完整。

　　就在她快要按下拒接键时，忽然想起沈听澜说过的话——不用勉强自己，也不用逼自己立刻变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柇柇？”电话那头传来余朵轻快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声音，“你终于接电话啦！我还以为你又在忙，或者没看到呢。”

　　余朵的声音像一束阳光，隔着听筒都带着温暖的温度，让祝柇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了一点。她张了张嘴，喉咙依旧干涩，只能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就知道你在。”余朵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也没有抱怨她的冷淡，只是像从前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我们班今天新来了个转学生，超帅的！还有，你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出了新的海盐奶绿，我帮你囤了券，等你什么时候想出门了，我们一起去喝好不好？”

　　她的话里全是轻松的日常，没有一句关于“你怎么了”“你还好吗”的追问，却又悄悄照顾着她的情绪，给她留足了空间。

　　祝柇安静地听着，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熟悉声音，鼻尖微微发酸。她一直以为，自己把所有人都推开了，却没想到，余朵还在原地，用她自己的方式，温柔地等着她回来。

　　“柇柇？”余朵说了半天，没听到她的回应，才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祝柇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清晰了一点：“……嗯。”

　　“那就好。”余朵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笑了笑，“我就是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我周末会来你家附近，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不用你出来，我送到小区门口就走，不会打扰你的。”

　　她的话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迁就，知道她现在怕见人，便连见面都替她想好了方式。

　　祝柇握着手机，眼眶微微发热，她轻轻点了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那我不打扰你啦！”余朵的声音依旧轻快，“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电话挂断，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祝柇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余朵的名字，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曲奇，轻轻咬了一口，清苦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心底却暖烘烘的。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祝柇抬起眼，看见门缝里探进一个脑袋，是叶时。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动作有些笨拙地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

　　“姐，妈让我给你送杯水。”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别扭，“还有，我买了点坚果，剥好放你书桌上了，你……你要是不想吃也没关系，放着就行。”

　　他比她小两岁，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却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关心着她。祝柇看着他有些无措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叶时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回应，随即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客气啥，有事喊我就行！”说完便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可祝柇握着那杯温水，指尖的温度顺着杯壁蔓延上来，心底的暖意又多了几分。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除了诊室里那个温柔的身影，还有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余朵，还有笨拙关心她的叶时，还有一直为她担心的妈妈。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轻轻接住她所有的破碎，陪着她慢慢往前走。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曲奇，又看了看书桌上的坚果，轻轻笑了笑。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可她的心里，却亮着几束温柔的光。一束是诊室里的雪松香气，一束是听筒里余朵轻快的声音，还有叶时递来的温水和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她依旧被困在黑暗里，可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觉得自己会永远陷在这里。

　　她会好起来的。

　　跟着这些温柔的光，一步一步，慢慢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