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华宫阙》穆留糖

2、第 2 章 每

　　每次清霁都用这个法子给长公主缓解疼痛，可是每每之后清霁的身体都会亏空两日，萧令仪觉得得不偿失。

　　可是清霁很是倔强，萧令仪便也随她去了。

　　纤纤玉手轻轻垂在清霁的掌心，内力让长公主的唇色恢复了些许，可萧令仪最后还是被痛晕了过去。

　　清霁不间歇地运转内力，直至天明。

　　次日晴空万里，碧波无云，华宸宫庭院的绿植被洗刷得纤尘不染，青翠欲滴。

　　萧令仪昨晚痛得厉害，今早连早朝都未去，可把朝臣高兴了一番。

　　有长公主在的地方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了长公主怒气。

　　清霁已经点了一队士兵随时待命。

　　萧令仪昨晚夜半还未曾休息，今日便是烈阳当空士军也未曾见到长公主的身影。

　　清霁正在为长公主梳着发髻，萧令仪看着暗黄铜镜里的自己，眸色深深，她道：“清霁，秘密去查裴云峥的身世，万事不可懈怠，七日内本宫要看到结果。”

　　“是。”

　　衣袖间的金色凤纹铺满了上身，点缀着玉石的腰带将腰肢蓦地收紧，绣着凤羽广袍倚袖垂着，袖口探出一节白皙修长，冰肌玉骨的手腕，萧令仪张开双臂，任由清霁给她打点服饰。

　　收拾妥当之后，便手持一面绣着昂首往冲的金凤凰，直接上了轿撵去了大理寺。

　　既然萧宥要拿裴云峥来打压她，那她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昨夜仅凭清霁的三言两语，她便可断定裴云峥的能耐，让裴云峥为自己所用也未尝不可。

　　如今京城动荡不安，凶手胆敢在京城兴风作浪，惶惶天威之下接二连三地杀人，可见得如今的京城朝堂有多腐败。

　　萧令仪看着天启城一步步走向灭亡，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虽然已经筹谋了这么多年，但却缺少了一个可以和皇帝真正分庭抗礼的谋士。

　　如今得知天子在外开始培养势力，与其杀了他，不如让他为自己所用。

　　正缺人手之际，裴云峥能力尚可，若可以策反他，定是一大助力。

　　长公主选的路人少，以防长公主会在车上休息，街巷平静，只有马车的咣当声音，萧令仪身体还是有些不适，单手支着额头，闭眼在车里假寐。

　　虽然说走的不是熙熙攘攘的街巷，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长公主的阵仗，看到马车还有后面跟着的一队士兵，吓得赶紧缩回了屋里，关紧了房门。

　　萧令仪内力很深，自然是可以听到百姓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那个女妖魔来了，快躲起来。”

　　“小生，你赶紧躲到柜子里，只怕是那个疯子又要来……”

　　“…………”

　　萧令仪在马车里听到这些辱骂她的话，竟是不知为何勾了勾唇角，缓缓睁开了双眼了，眉间花钿也漾着灵气。

　　她掀开帘子，轻声问跟在马车旁的清霁。

　　“清霁，本宫在京城的名声当真有这么差？”

　　萧令仪有毒在身都可以听到的声音，清霁自然也是可以听到。

　　虽然她气愤百姓不理解长公主的苦心，但也遵从了长公主之前对他下的命令：“若是碰到有人背后辱骂本宫，不必理会。”

　　清霁不理解长公主今日所问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如实答道：“殿下的名声自然是极差的。”

　　萧令仪：“…………”

　　罢了，由着他们去说吧。

　　萧令仪放下帘子没多久就到了大理寺。

　　士兵腰间都挂着一把刀，在整个大理寺门口来回穿梭巡逻。

　　大理寺的人没想到长公主会突然造访，心下一慌，有人连滚带爬地跑进去禀告。

　　谁都想不到，今天早朝都没来的长公主居然来了大理寺。

　　一截白嫩修长的手轻轻从马车帘子里探出，清霁放好马凳就扶着长公主下了马车。

　　巡逻的士兵齐刷刷地单膝下跪，声音洪亮恭敬，却又不乏一点惊恐：“恭迎长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萧令仪手上把持着团扇，步容款款地踏进了大理寺的大门，士兵并不敢抬眼，都是低垂着头颅，只能看到一片黑红色的衣角划过眼睛，而后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没有命令，都不敢起身，只好盯着烈阳跪着青石板上。

　　清霁束起了高马尾，手中持了一把剑，跟在萧令仪的身后。

　　大理寺坐北朝南，朱门铜钉，门前的石狮与照壁更显威压。

　　萧令仪一步步踏进去，还未走到大厅，就见面前一位玉树芝兰，暗红色朝服的人秀气男子迎面而来。

　　那人眉眼清隽，目光平静柔和，面如冠玉，无棱角峥嵘之态，衣着玄色暗纹绸缎，衬得身形颀长儒雅，无武将的粗粝也没有书生的孱弱，倒是多了几分端庄大气。

　　那人在离长公主五丈远的地方，双膝跪地，恭敬拱手叩拜道：“臣裴云峥参见殿下，不知殿下远驾而来，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萧令仪看着面前不卑不亢的男人，面色并不算太好，她拿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自己扇着风，莺声呖呖地问道：“裴大人，你可知罪？”

　　裴云峥有些懵，没有长公主的命令他不敢起身，只能看着膝下的青石板路，昨夜雨水冲刷到时干净了不少。

　　只是寒气已经藏着，丝丝寒气入骨，裴云峥不由得觉得膝盖痛。

　　萧令仪突然造访，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长公主素来以残暴不仁为名，当年未进京城，便先是听得了长公主的名声。

　　如今亲自来了大理寺，裴云峥第一反应就知道没有什么好事，就算不想待见，也要硬着头皮拍马屁。

　　今日这般没头脑的兴师问罪，到是让裴云峥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他道：“殿下何出此言？臣检讨自己并未有什么过错？”

　　萧令仪很明显地冷笑一声，缓缓抬起金靴走到裴云峥的面前，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长公主的红色锦靴，而后是扑面而来的阵阵清香。

　　他不由得慌乱了一瞬，听到长公主说：“裴大人，本宫听闻，昨夜又有妙龄少女被剥去了面皮，尸体被弃于街巷之上，引得百姓动荡，本宫可是一夜未曾休息好呢。“

　　萧令仪接着说：“本宫仁慈，有没有休息好暂且不提，这件案子裴大人似乎已经接手了很久吧，为何迟迟没有动静，任由凶手在我京城嚣张！”

　　长公主的尾音已然带上了怒气，字字珠玑质问这位刚上任的大理寺卿，语气不容辩驳。

　　裴云峥没想到萧令仪是因为这事而来的，着实有些吃惊。

　　京城里谁都知道萧令仪最是奢侈恶毒，养奸臣，杀忠良，鱼肉百姓，豢养男宠，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管自己逍遥快活，今日倒是操心了京城里的画皮案了。

　　裴云峥斟酌着话语，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柔意和恭谨，生怕被长公主挑出了错处。

　　“殿下，臣……刚接手大理寺不久，很多事……”

　　“哦？”萧令仪声音轻佻玩弄，直接打断了裴云峥的话：“裴大人这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以便让那个本宫饶恕你吗？”

　　“臣不敢。”

　　话音刚落，裴云峥就觉得自己的下巴被人缓缓挑起，一张清媚姣好，带着淡淡笑意的占据了他整个瞳眸，裴云峥有一瞬间的失神。

　　反应回来后又迅速垂下眼睫。

　　难怪当初他的师弟说，第一次见到长公主就有一种想娶亲的冲动。

　　萧令仪没有错过他眼里所有的情绪，眸中的笑意渐渐深了，掐着他下巴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若裴云峥真的是个色令智昏的，那她现在就可以掐死他了。

　　“不敢？那裴大人该如何给本宫一个交代，从裴大人入京之后，京城就接连失踪了不少女子，你说……”萧令仪伸出冷玉般的手背缓缓划过裴云峥的脸颊，而后用力掐住了裴云峥的脖颈。

　　“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凶手都快骑到本宫的脸上了，你还敢为自己开脱？！”

　　裴云峥被萧令仪突如其来的怒气惊住了，呼吸不畅，裴云峥自然垂落的双手缓缓攥成了拳，面色涨红。

　　“不……不敢。”裴云峥费力地吐出来几个字。

　　萧令仪的流苏轻轻地打在了裴云峥的脸上，裴云峥却丝毫感受不到，只是没想到萧令仪的手劲这般大，只是想大口呼吸。

　　萧令仪看着人真的要不行了，一把把人摔到了一边。

　　“不敢？昨夜有人欲潜进本宫的府邸作恶，若不是侍卫即使发现，本宫说不定就成了那贼人的刀下亡魂！！”

　　院中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长公主的压迫感，拜服下去的身子更低了些，就连朱门外的侍卫听到了长公主怒音也不由得打了个颤。

　　清霁听着这话，立明白了长公主的意思，给了身边亲信一个眼神，令他们赶紧回去伪造“案发现场”。

　　裴云峥急忙跪好，恳诚认罪：“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呵，责罚？”萧令仪嗤笑道：“你的罪砍了你的脑袋都不够，谈何责罚？”

　　裴云峥嗓音带着颤：“殿下，是臣无能，臣可以领受任何责罚，但请殿下给臣一个可以戴罪立功的机会。”

　　“本宫凭何要给你？”萧令仪扔掉了手中的团扇，绕到裴云峥的身后，嗓音凉凉，似是有些咬牙切齿：“这个凶手分明没把本宫放在眼里，敢跑到华宸宫兴风作浪，这可都是裴大人的功劳啊！”

　　“臣知罪。”

　　裴云峥被萧令仪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安安静静得跪着。

　　萧令仪渐渐感受到身后的喘息声没了，心中猜测，裴云峥可能有武功内力傍身。

　　寻常人被她掐得几近毙命，几乎都直不起腰来，但此刻裴云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萧令仪去了大理寺正厅的太师椅上坐下，裴云峥只好跟在后面，而后在长公主面前撩袍跪下。

　　“裴大人，你能力不足本宫知道，你没有足够解决案子的案子的脑子本宫也清楚，本宫良善，不与你计较，从今往后，这个案子由本宫亲自接手。”

　　闻言，裴云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至于你，”长公主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眸中带了点笑意，脸上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凌人：“就在本宫身边当个下手就好，本宫高兴了，可以让你做本宫的榻上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