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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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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一道蓝色身影穿梭在小道,进了沈砚浓所在的若水院。
估摸着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梳着双髻,两边簪着绒花,正正中央镶嵌着一颗珍珠,蓝色长锻流苏随风飘动。
一张红扑扑的脸蛋还带着一点婴儿肥。
手里捧着一碟橘子,嘴里喊着:“小姐,我拿丹橘来了。”
沈砚浓穿着一袭蛤蜊粉长袍,肉黄色长裤。两边头发微微卷起各用一个牡丹绒花固定住。
桌子上平铺着一本书,她手里抱着一个汤婆子。
夏竹是若水院惯着的丫头,不等其他人吩咐,便将橘子一个个摆在火炉上。
嘴上却忍不住好奇:“小姐,这几日怎的不见陆少爷来找您?今个儿还是上元节。”
沈砚浓撇了她一眼,不知怎的这小丫头便要将她和陆执骁往一处凑。
“如今怎么这么多嘴,他跟着其他人一起温书,他有心参加乡试,估摸着不会过来了。”
说着翻了一页,又哼笑道:“他若真的来邀我,我也未必去看那花灯,来来回回那几个样式,着实没意思。”
夏竹心想,她家小姐性子冷淡,都不愿意与他人走动。
沈砚浓并非天生冷淡,只是她幼时便发觉自己有一奇能——但凡与人手掌接触,便能知晓此人未来之运数。这能力她曾经想要去救贴身丫鬟,也想过阻止祖父死亡,但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渐渐地,她也不愿参与别人的因果。
——
“小姐,出事了!”
一身浅粉色衣裙的丫鬟直至闯入,惊慌失措地喊着。
来人是春桃,与沈砚浓一同长大的贴身丫鬟。
原本是去前院帮忙顺带着去领若水院的节日赏钱。
沈砚浓紧蹙眉头说道:“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春桃清了清嗓子,同时递给夏竹一个眼神。
“小姐,老爷前些阵子得了一盏琉璃灯,十分稀罕。今天上元节,他想亲自将那灯挂在庭院里。谁承想那竹梯子竟然裂了。”
“摔伤了?!”沈砚浓惊得拔高声音。
“流血了……现在王管家去请大夫了。”
听春桃的回复沈砚浓只觉一阵眩晕,春桃忙上前搀扶。
沈砚浓披上夏竹拿来的披风,就往外走。
“父亲要去挂灯,就没人拦着?”
“王管家说他去挂,但是那盏灯很金贵,老爷想自己挂。”
跟在身后的春桃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夫人动了大气,原说等小姐生辰一过便动身前往神都,但如今……”
春桃虽陪着大小姐一同长大,但也知道府上有时很怪异。
老爷和夫人似乎很不喜欢提起神都,更不希望大小姐与神都有什么牵连。
沈砚浓脚步一顿,如今是太皇太后的七十大寿,沈家身为在云溪郡的皇商,虽远离朝廷纷争,但这等普天同庆的日子如若无人前往贺寿,恐怕会落了他人口舌。
她冷静下来心里有了决断,淡淡开口:“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
——
沈砚浓赶到时,大夫正在屋内诊治。
她便陪着落泪的母亲在外等着。
陈大夫收拾好药箱出来,躬身道:“夫人,小姐,莫要忧心。原先是那竹刺利尖扎进了腿里,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不过还是要好生休息。”
随后便随王管家出去了。
沈夫人扑在沈父怀里哭。
沈砚浓回头低声嘱咐春桃,去沈家铺子告诉她妹妹沈砚清家里的情况。
“我再三劝你不要去挂那灯笼,你非要逞强!现如今你这幅样子去神都么?”
“我去罢。”
沈砚浓说着这话摆摆手示意周遭侍奉的仆人退下。
沈父沈母闻言皆是一愣,沈父先急着说:“不行,你不能去!”
“父亲伤势未愈,断不可长途奔波。妹妹现在正忙着处理家中事务,桩桩件件离不得人,这时让她去神都,家中铺子又让谁来照看?”
沈砚浓立即打断父亲反对的言语,虽她也忐忑,不自觉地捏紧手里的帕子,但还是要稳住父亲母亲:“纵使那死劫真的在神都,绕来绕去总归是我要去的,当年祖父他……还是我去罢。”
——
沈砚浓及笄礼之时,那云游道士再度登门。酒席散去,他捋着山羊胡须道:“沈小姐有知其命数的机缘,然此生有三次死劫。前两次已安然度过。这最后一次,若是能在家中留到二十,或许可破。”
沈康成和宋芝也曾拿出黄金万两求那常悟道士透露一二,可那道士只说天机不可泄露。
常悟道士行礼道别之时,沈砚浓追出来与他谈话。
“常悟师傅,最后死劫是否在神都?”
那道士明显一愣,随即缓缓点头:“你莫要担心。”
——
宋芝此时一句话也讲不出,只是在落泪。
沈康成苍白着脸,恨恨地一拳一拳锤在腿上,“都怪我!”
沈砚浓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吩咐下人看好父亲便回若水院准备收拾行李。
没走几步又停下脚,她侧头吩咐道:“春桃,你去收拾吧。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我需要什么你也是知道的。”
“小姐,那你……”春桃见小姐脸上毫无血色,有些担心。
“今个儿是上元节,我想出去走走。”
夏竹下意识地想要跟着小姐,只见小姐抬手制止:“不必跟着,我想自己到处走走。”
春桃和夏竹对视一眼,只得应下回若水院收拾东西。
——
云溪郡没有宵禁。
更何况是赏花灯的上元节。
街上猜灯谜的摊子一个接着一个,有小商贩看沈砚浓这一身打扮,吆喝着:“小姐,来我摊子上看花灯吧!”
但都被沈砚浓无视了,她看着这繁闹的场景,都与她无关。
她凄笑一声,指尖抚上自己的唇上那道疤痕,心想她这奇能到底是福还是祸?
——
“砚浓!”
沈砚浓闻声回头,竟在此处遇到了陆执骁。小麦色肌肤还偏爱黑色劲装,英气逼人,瞧着倒像是外出狩猎的模样。
两人是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同塾启蒙,年岁渐长后礼仪渐严,两人见面说话的时间变少了。
后来沈砚浓及笄礼正巧陆执骁闹着参军,两人几乎不曾见面,不过前些阵子陆伯伯纳赀让陆执骁回乡了。
沈砚浓提起精神与他攀谈:“你不是说去温书学习了吗?这是出去玩了?”
“我又不是晏明远那老书虫,上元节自是要玩的!我本是要去找你的。”
陆执骁四处看了一眼,只见沈砚浓一人。“你这是怎的一人出门了?都不带个下人。”
“无事……我想自己出来走走。”
陆执骁从腰间抽出两张票子,向前一递。
“下月十二你生辰,我家茶楼出了新本子。一起去看吧。”
沈砚浓素来爱听话本,但可惜她要去神都,于是含糊拒绝说自己要出远门。
但实在是架不住陆执骁反复纠缠,只好全盘托出。
“我认识的一位兄长,刚好前去京都参加会试,我父亲也想让我走科举一路,我们刚好可以结伴同行。”陆执骁如是说。
沈砚浓听到这话反应一时有些大,“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或许是接连的拒绝让他有些不爽,陆执骁的语气也有些冲。
沈砚浓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郎,缓缓说道:“如若此行艰难万险,你去了会吃一个大亏,你也一定要去吗?”
“会发生什么事?”
沈砚浓心中升起一丝无力,“从小我就跟你说,让你离貌美的小娘子远些。如今要去神都,还是那句话,你离貌美的小娘子远些,切记勿要贪恋美色。”
陆执骁见沈砚浓松口,眼前一亮,全然没想过为何沈砚浓会这样说,只当她是吃醋。
心里想着等神都的事处理好后,便向砚浓家中提亲。
——
离家前夜,沈砚浓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后环抱住了她。
“清清,是你吗?”
“阿姐一定要去神都吗?”
沈砚清见沈砚浓迷迷糊糊只嗯了一声作为回复,又开始嘱咐:“叔父家住下罢,好有个照应。我即可写信给他们如何?”
听到这话的沈砚浓突然来脾气,扒拉开沈砚清的胳膊,突然被冰的一激灵,立刻清醒过来。“不必,我不想与其有什么牵扯。”
被斥责的沈砚清也不恼,上京的叔父是父亲的亲弟弟。只在祭祀期间回云溪郡,但不知为何姐姐不喜堂叔父一家。原是想着姐姐上京能有个族亲照应,见她如此便也罢了。
次日清晨,春桃和夏竹帮着清点行李。
沈砚清把跟在身边的秋莺和冬素两个练家子拨给沈砚浓,以防路上出事故,这两个人也比那两个丫头聪明些。
“砚浓。”
温婉的女声在身后传来,打断了两姊妹的体己话。
苏绾提着一只小巧的箱子,笑盈盈地走到她们跟前。苏绾算是沈砚浓的闺中密友,少时沈砚浓跟随父亲去清溪县做桑蚕生意,苏绾父亲是此地县丞,在生意上多有走动,自此两个人成了小姊妹。
恰逢苏绾上京省亲,听说沈砚浓也要去京都,于是恳求她捎上自己一程。
沈砚清思觉不妥,刚想要安排小厮另外安排一辆马车,目光却瞥见行京的车辆后多了一辆未见过的豪华马车。
下来两人正往沈府这边走。
左侧的男子身着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只不过眉眼间缠绕几分病气,略增几分秀气。双手揣在暖手筒里,时不时以袖掩口轻咳。
右侧的男子是对门陆府的陆执骁。
“砚浓,收拾好了吗?”陆执骁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书箱。这才转头看向沈砚清,“砚清小家主,好久不见了!”
陆执骁未察觉沈砚浓眼里闪过的一丝慌乱。
沈砚清嗤笑一声对着秋莺使了个眼神。
秋莺忙上前去接陆执骁手中的书箱,“陆少爷,这种活还是我来吧。”
陆执骁不甚在意将箱子递了过去,转而引见身侧之人,“这位是我的好兄长,晏明远。他父亲是云溪郡的同知,砚清你应当是知晓的吧。”
沈砚清原先只觉得有些眼熟,待陆执骁说罢,沈砚清等人对他微微一礼。
晏明远见状亦是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并无半分轻慢。
苏绾突然对着晏明远开口:“表哥。”
晏明远却是一愣,好似是不认得。
苏绾羞红着脸咬着唇期期艾艾,“家父是苏成仁,我名苏绾。”
晏明远似是回忆起此人是谁,因笑颜脸色有些红润。“原来是苏绾表妹。”
——
待人准备出发时,沈砚清突然上前敲了车窗。
沈砚浓探出头以为妹妹是有什么事情。
只见沈砚清朝着她伸出了手,“姐姐,你信我吗?”
沈砚浓瞧着那如同润玉般娇能的手,并没有回握,她只是盯着沈砚清的眼睛说道:“我信你。”
沈砚清声音轻轻的,却又带着郑重:“阿姐,我会永远对你好的,所以你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沈砚浓闻声一笑,点点头,“好。”
沈砚清见车马队伍出了视线,立刻回府写了两封书信,快马加鞭送去了神都。
一封到了看门嬷嬷手里。
另一封是到了昭国公府的世子尉迟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