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浣熊修修补补》水桶魅影

5、夜谈 他用意识碰

　　他用意识碰了碰怀里里的小浣熊：“回去。”

　　话音刚落，小浣熊就从他的衣兜里消失了，出现在精神图景里——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爪子里还攥着那片没吃完的剩菜叶子。它抬起头看了看陶淮，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似乎觉得这里比现实世界舒服多了——有溪水，有浆果，还有倒木可以爬。它从石头上跳下来，开始摘浆果。

　　陶淮睁开眼。

　　怀里空了。

　　夫人轻轻笑了一声：“做得不错。”

　　“以后它再跑出来捣乱，你就把它收回去。”夫人说，“刚开始会不太熟练，多练几次就好了。”

　　陶淮点点头。

　　下午，闻景明放学回来。

　　陶淮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块新的栗子蛋糕——夫人知道他早上那块被小浣熊洗了，又给了他一牙，还特意装在了一个带盖子的玻璃盘里，防偷。

　　小浣熊被关在精神图景里，暂时出不来。陶淮难得清净，正一口一口地享受蛋糕。

　　闻景明推门进来说：“你看起来好多了。”

　　“还行，就是腰还有点酸。”陶赶紧挖一大块蛋糕吃下去，然后故作大方“你要不要吃？阿姨给了我一牙，挺大的。”

　　闻景明摇摇头，挨着他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

　　“你没有觉醒精神体，对吧？”陶淮问。

　　“没，大部分人是十六岁觉醒。”

　　小浣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精神图景里跑出来了。

　　它从陶淮身后面探出脑袋，黑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了看闻景明，踩着沙发背走到闻景明身边，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一颗鹅卵石，放在闻景明手心里。

　　闻景明低头看着那颗石头，越看越觉得眼熟。

　　“它送你石头。”陶淮说。

　　“这好像是我鱼缸里的？”闻景明轻轻握住石头。

　　小浣熊满意地点点头，一屁股坐在闻景明腿上，对于自己借花献佛的举动毫不心虚。

　　“贪吃鬼，也不怕一屁股把别人坐死。我跟你讲，这家伙调皮的要死，今天一直在捣乱......”

　　夫人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笑了笑：“景明回来了？晚饭快好了。”

　　“母亲。”闻景明站起来，“学校的事……校长建议我先在家休息几天。”

　　夫人点点头，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先在家待一阵子。”

　　晚饭后，陶淮回到房间和闻景明一起躺在床上。

　　小浣熊被他关在精神图景里——这次是它自己跑回去的，大概觉得溪水比现实世界好玩。里面多了几棵果树和浆果从，是陶淮下午用意识一点点构建出来的。

　　现在小浣熊正蹲在倒木上，两只前爪捧着一颗浆果，吃得心满意足。

　　陶淮退出精神图景，睁开眼，恰好与闻景明对视。

　　闻景明侧躺着，面朝陶淮，白色的头发散在深色的枕套上，像一摊未融化的新雪。房间很暗，但陶淮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再从嘴唇到下颌，面部线条有曲有顿，有刚有柔，颇有一些书法的意蕴。

　　陶淮小时候性子调皮，被家里人压着练过几年字。字练的怎么样难说，但是周围哪里有一个石子他是弄的清清楚楚。有一回隔，壁画国画的捧着画来叫老师题字。许多人挤挤挨挨的围在周边，陶淮也混进去。那幅画大概是画雪的，山脊上积雪浮云。后来许多年过去了也没有胜过这一幅画的，美丽的叫人心旷神怡。

　　闻景明睁着眼，嵌在眼窝里的两颗眼珠就像雪山上的两汪不结冰的水。

　　“下周一去学院，”闻景明问“你住校还是走读？”

　　“走读。”陶淮想都没想，“又不远。”

　　他顿了一下。

　　而且他不想把闻景明一个人丢在这栋大房子里。夫人身体不好，佣人只管干活，闻景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嗯。”

　　“你不用太忧心。”陶淮说，“阿姨买了一些伴生矿石也快到了。那个对你有用的。你之前头痛好了一些，不就是因为那块石头？”

　　陶淮知道那几块伴生矿石是夫人托关系弄来的。在这个年代，精神矿石是战略物资，普通人想弄到一块都难。夫人一个普通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倾尽所有了。

　　“等我以后发达了，”陶淮拍了拍胸脯，“我给你弄一整箱精神矿石回来。”

　　或许因为是夜晚，一切都显得很柔和。

　　闻景明抬起眼睛看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到时候就仰仗你了。”

　　陶淮召唤出小浣熊，把小浣熊放在两个人中间。小浣熊在闻景明的枕头上打了个滚，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爪朝天，舒服得眯起眼睛。

　　陶淮伸手，越过小浣熊，想轻轻的抱住闻景明。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小浣熊在中间翻了个面，把脑袋埋进闻景明的枕头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

　　“对了，”陶淮忽然开口，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学校里的同学怎么样？你转学之后，他们有没有找你？”

　　“很多人问我你为什么不来了。”他说，“还说要来看你。”

　　陶淮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会鼓起来一点，腮帮子圆圆的，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个小孩。

　　闻景明看着他：“晚安。”

　　第二天早上，两个双双赖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居然也没起。”陶淮说。

　　闻景明表示人之常情。

　　他们下楼的时候，客厅的地毯已经换了一块新的。昨天那块被小浣熊弄脏的地毯换成新的了。

　　“阿姨，”陶淮抬起头，“这块地毯多少钱？我以后赔给您。”

　　夫人正在餐桌旁喝茶，闻言笑了笑：“不用赔，我早就想换地毯了。”

　　“今天带你们出去玩。”夫人放下茶杯，“小淮下周一就要去学院了，得采购一些东西。还有一些生活用品。正好景明也在家待着没事，一起去。”

　　实际上夫人想要什么东西直接会有人送来，出去买东西只不过是一个想亲子活动的理由。

　　“妈，您身体行吗？”闻景明问，“外面风大。”

　　夫人的脸色确实不太好，比前几天更白了一些，嘴唇上的血色也淡了。但她笑了笑，把披肩拢了拢：“没事，今天天气好，出去走走对身体也好。总闷在屋子里，反倒不舒服。”

　　闻景明放下杯子，声音很轻：“不用勉强。”

　　“不勉强。”夫人站起来，摸了摸闻景明的头发，“难得你们两个都在家，我也想出去逛逛。天天对着书房那些文件，眼睛都花了。”

　　小浣熊从陶淮的兜帽里探出脑袋，两只小爪子扒着兜帽边缘，黑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陶淮感觉后脑勺一沉——这小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往他兜帽里塞了一把鹅卵石，还有两颗从精神图景里带出来的浆果，压得帽子往下坠。

　　“你往我帽子里放了什么？”陶淮伸手一摸，摸到一手湿漉漉的石头和黏糊糊的果汁。

　　小浣熊无辜地眨了眨眼，把一颗浆果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陶淮叹了口气，把兜帽里的东西掏出来，一颗一颗放回精神图景。小浣熊看着自己的宝贝被没收，发出委屈的吱吱声，从兜帽里爬出来，顺着陶淮的肩膀滑到他胸前，钻进袖子里，只露出一截尾巴。

　　“走了。”闻景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夫人的披肩。

　　夫人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裳，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裙，浅灰色的披肩，衬得她的脸更白了一些。

　　“都准备好了？”

　　陶淮把最后一块石头扔进精神图景，又把小浣熊放进帽子里。拍了拍手：“好了。”

　　三人出了门。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黑色的轿车在阳光下泛着光。陶淮钻进后座，小浣熊从他衣兜里探出脑袋，趴在车窗边往外看，鼻尖贴在玻璃上，压出一个扁扁的黑色小点。

　　“我们要去哪买？”陶淮问。

　　“塔区的商业街。”夫人说，“那里有专门面向哨兵向导的商店，普通人不让进。你拿着学院发的入学证明，就可以进去买了。”

　　陶淮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硬卡纸。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年龄、等级——向导，预估等级B+——还有一个塔的钢印。是昨天去办手续时领回来的。

　　车子驶入一片陶淮没见过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