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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跋山涉水来与我和离! 帐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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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齐姝正弯着身子煎药,手执一把破旧蒲扇,“这扇子不行,蒹葭,这坛药需要大火再煎一刻钟”她不停地扇着炉火却还是不见成效。
“蒹葭~”无人回答。那小丫头寻扇子去了。齐姝更用力地扇了扇,忽然余光瞥见一侧似有一把扇子,她一把抢来便对着炉火扇了起来,火苗窜动扑来一阵浓烟,她轻咳两声“这把扇子好,哪儿寻来的”她没有抬头,也未听见回应。
身后之人一身玉色儒袍伸出的手想为她拍拍背,又犹豫着停在半空,终是轻轻握拳随即又放下……
“殿下”公孙鄞俯首作揖道。
齐姝闻声站直了身子,悄悄理了鬓边的碎发,换成一副端庄且疏离的笑意转身:“原来是公孙山长,不知山长来此何事”
“自殿下到军营来,小生一直不得机会与殿下会面”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回齐姝手里的羽扇,对着那火炉扇起来“殿下为何来军营,这一路凶险……”
“你这扇子是雀羽缀了银丝而制”齐姝打断他的话。
“无妨,将士们的性命又岂是这柄死物能并论的”公孙鄞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又继续道“公主来军营,安太妃可知晓?”
齐姝本来稍有些笑意的脸又端起冷色道“这与山长无干”。
“殿下……莫不是追随小生而来”公孙鄞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齐姝,又慌忙避开目光。
“山长想多了,本宫只是不愿拘于宫墙之内,我自幼学医,便是宫中太医也是信服我的医术,既然军中有需,又何须说什么身份地位,什么男女之分”。
“太医,扇子寻来了,奴婢来吧”那小丫头跑来,弯腰继续扇着炉子。
公孙鄞拱手道:“如此,是小生唐突,鄞替军中将士谢过长公主,也请公主遐时保重自身,愿凤体无恙。”他抬头望见那张端庄清丽的脸上因方才的浓烟污了一块,伸手想要拂去,又忽觉不妥,从袖中取出一方月灰色的帕子塞到齐姝手里,仓皇而逃。
齐姝端着的一张脸瞬间轻笑出声,转身继续煎药去了,那火苗好似也轻柔了许多。
月明星稀,主帐内。
公孙鄞执扇轻摇:“按脚程来说,我本部军队最快三日,最慢五日也该到了,今天未到必是有人拖拦”
“呵~”谢征下颌轻扬“是崇州军想让我等困死在山上,也有可能......“他又附上一层厉色”朝廷想让我军与长信王两败俱伤之时再坐收渔翁之利,只是不知是李太傅还是魏相给那小皇帝出的招,也不知用了什么龌龊法子托住我焉州军的”谢征有些吃痛,直了直身子。
“侯爷,您还是用些麻沸散吧”谢五担忧道。
谢征摆手:“哎呀~不用,留给将士们吧”
谢七仍是不放心“那该换药了,属下帮您换?”
“不用”谢征不再多说。
谢五翻了一记大白眼甚至想把谢七拖出去给他一锤!现下只能用眼神告诉他‘哪儿轮得到你呀’
“用什么法子~”公孙鄞踱步思忖着“这一路要经过六个州县,清川郡的雾隐谷,菱州的断云山皆是必经要道,且地势极为狭窄,若有人在这两处设阻,我军便只能绕道兰泽县再转往景川……这样一来又多出一倍的路程不止”公孙鄞看向谢征。
谢征“与我所想一样,先前有北厥来犯,我军与霁州军已各派出一部分兵力,如果情况真如你我所料,那我本部军营的四万人马皆困于途中。“他轻叹一声,抬眸望了望上方,忆起往事来”谁知那北厥竟是虚晃一枪,如今焉州霁州两军各自在边境安营扎寨御敌,倒也不好召回,想来是朝廷早知长信王此举,故意分散我军的兵力”。
公孙鄞“你还是觉得朝中有人勾结北厥,故意调走我大胤两军将士”
谢征“嗯,只是不知是谁,目的何在,魏、李两党本就把控朝政,倒看不出谁有谋朝篡位的心,若是通敌也不见得比挟制小皇帝更有利处,况且霁州军主帅贺敬元是魏严的人,他没必要为了陷害我把自己数万大军也搭进去,那李老头……鼠辈罢了,还能通敌?”
“可如果有第三人,该会是谁呢,朝中除了魏、李两党,实无此人啊”公孙鄞疑惑,复又想起那不寒而栗的往事来“两年前那一战,你大败北厥猛将那延罗,逼得北厥大军后撤一百二十里、俯首示弱。怎料才过两年休养,他们是竟敢卷土重来,还是与人勾结只为困住我军将士?”
“那场战役,也多亏了你。”谢征忆起两年前那一战,仍是心有余悸。那时虽斩北厥猛将那延罗,但麾下兵卒却也死伤过半,自己更是身负重伤,全凭一股意志借着大雾撑着破云戟立于阵前。后方由公孙鄞带人以枯枝、弃甲布成疑兵,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倒真唬住了敌军。若非如此,他实在没有半分胜算。也正因兵力损耗殆尽,在北厥退军一百二十里后,他并未乘胜追击,可即便如此,也算是为大胤硬生生拓出了这一百多里山河。
“唉~九衡你这般夸我真是难得,这么说来,我那月俸是不是该涨了”
“先保住小命再说吧,军师大人”谢征眼尾微挑,背上的刺痛让他微微调整身姿,斜倚在榻上的软靠上,眼底含着几分漫不经心“有随元青为质,他们姑且不敢轻举妄动,能拖一日便多一分胜算,一来等我本部援军抵达,二来等我伤口愈合,届时对付石越一人并无大碍,若是石越石虎联手,我胜算也不大,对方胜在人数是我军的二十倍,他们手下副将必会缠住谢五他们,这二人的目标便是取我性命了”
话音刚落谢五谢七齐跪地作揖道“侯爷,谢家军定拼死护您周全”
“起来。”谢征抬手示意二人起身,宽慰道“我不过是预想了最坏的情形罢了,或许贺将军也会相助,只看魏相——”他有些黯然的垂下眸子,所有人都想要他的命,包括从小养育自己的舅父,他又定了定神“你们早些回帐歇息,明日晨练时务必鼓舞士气,山下敌军众多,我军粮草又不充裕,万不可使军心动摇。”
“是”谢五谢七正欲退下,谢征又开口问道“今日是谢九守在她姐妹二人帐前吗?”
“是”谢五答
“吩咐下去,远远的守着便好”以前是宁娘独住自然要护着些,现在长玉来了,自是有些不便。谢征暗忖,也未多言。
“是,侯爷,属下们……都知道”
说完,谢五谢七退出帐外去了。只留公孙鄞半张脸藏在扇后轻笑。
“没什么事你也该走了”谢征话音刚落
帐外话语声响起
“这里是轻伤营,姑娘有何事”
“我夫君在里面,我来给他擦身换药的”
“出去出去”谢征不耐烦的对公孙鄞摆手驱赶。
公孙鄞羽扇轻放,换成一副镇定模样走至帐门,正撞上樊长玉掀帘进来。“樊娘子”公孙鄞作揖道。
樊长玉没想到会遇上军师,一手抱着木盆抵在腰间,一手端着药碗欠身道“公孙大哥”
“告辞”来不及樊长玉反应,公孙鄞已快步离开。
樊长玉又望向他走的方向看了片刻,才回过神走到谢征身边。
“怎么了?”谢征问。
樊长玉拧干毛巾,为他褪去右边的衣袖“这么晚了,军师在这里有何事啊?还有两位军爷也像是刚从这出去,而且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们二人”
「在哪里见过,在城楼反暴民入城时见过,但她未必注意到,再一次就是从悬崖救下她后在老妪家中见过了」谢征心里想着,嘴上还是平静道“那两人是我同袍,谢五和谢七,军师你是知道的”
“嗯~”樊长玉没听进去,她只看到了谢征背侧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是一柄长枪斜刺而入的,周遭有结痂又反复裂开的痕迹。她本不是爱哭之人,自去年初冬爹娘去世后,又救下言正,此后几个月时间她已经不知道哭过几场了。可眼下看着那伤口像是疼在自己身上似的,她眼里噙着泪,满是心疼“你早签了那和离书便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谢征心头猛地一紧,似有一头野兽伸长了巨爪狠狠攥住了他的心口,胸腔里一股热浪翻涌到咽喉处“噗”地喷出一口淤血,惊的樊长玉心头一怔愣在原地。看到地上的血,她连忙从谢征身后绕到身前来,托着他一侧脸颊 “你怎么吐血了”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出来,声音也颤抖了。
谢征侧过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里半分温柔也没有,怒意翻涌,说话间都带着粗喘“你就这么想跟我和离!先是千里迢迢托人送来那和离书,如今又翻山越岭来这军营,都是为了……与我和离?!”
“不是”樊长玉被他这副模样吓得慌了神“不合离,不合离了”她径直扑进谢征怀里,全然忘了他背后的伤口,死死抱着他“我只是觉得你是因为入赘于我才被抓来参军的,若非如此,你早签了和离书或者早走两天,回去安安稳稳经营你的镖局,何至于受这样重的伤”
伤口还未处理好,谢征的衣襟也没有整理,她的脸紧紧贴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滚烫的泪水簌簌落下,沾湿了他的胸口,烫的他心头一阵发紧。
他紧紧拥住樊长玉,方才眼底翻涌的怒意也尽数散去,只剩一片温润的暖意和淡淡的酸涩。
樊长玉缓缓松开紧抱着他的手,仰头望着谢征,抬手用拇指轻轻拂去他唇瓣上残留的血珠,声音哽咽:“来的时候我都想好了,若你活着,我们就一起回林安;若你死了……”她的声音又有些发颤,眼眶瞬间泛红,“我就替你收尸,以妻子的名义给你立牌位,我明白自己的心,先前写给你的和离书,全是因为我感觉不到你有半分为我留下的意思。”
谢征想起那晚。他未曾说要留下,她也不再开口挽留,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最不愿听的话,偏要一句句重话刺将出去。他又想起那个实在算不得温柔的吻,他扣着她的后脑,近乎蛮横地撬开她的唇齿,带着赌气与不甘,狠狠落下的吻。“那晚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忽听他说起那晚的事,樊长玉脑中浮现的是她抽刀架在他颈前,又狠狠甩了他一耳光的情景。那晚之后她只剩后悔了。“你还知道对不起我”她抬头,因为委屈,嘴巴微微嘟着,声音也软了下来“我早就不怪你了”
这话像是早春河水化冻的叮咛。谢征感到心里异常的暖和,夹杂着说不上来的酥意,他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一脸温柔地望着她。
他的眼睛从未离开樊长玉半寸,空气仿佛凝固,樊长玉被他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忽然有些不自在,她忙抽出手“还没换药”。
她起身,谢征才收回目光,任由她给自己涂药包扎。
“内服的药怕是凉了”樊长玉为他处理好伤口,端起药碗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我去热热”
“不碍事”谢怔看着她的举动,从她手中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甜的”他说。
樊长玉并没有听懂这话的意思,只奇怪道“胡说,药哪里是甜的,你吃陈皮糖了?”谢征看着她忽闪的一双星眸,眼底尽是偏爱。樊长玉一边收拾一边又说着“明天让齐姑娘给你看看,怎么就吐血了呢”
“不用看了,是刚受伤那两日的淤血,刚才咳出来倒好受多了”
“那便好”樊长玉坐在床边为他系好中衣衣带,抬眼又撞上那炙热的眸子……
烛火轻曳,暖光漫洒落在樊长玉面庞。
纤长浓密的眼睫垂落,浅浅暗影覆于眼下,伴着跳动灯火,悠悠轻颤。帐中唯余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轻缓绵长,衬得四下愈发静谧。
“九衡,九衡~”不合时宜的呼喊伴随着脚步声突然撞破帐内刚漫开的脉脉情意。
谢征眼底刚漾开的柔意瞬间散开,眸心骤然覆上一层寒冽,又紧张樊长玉怀疑这称呼。
樊长玉本来心跳的厉害,突然被这呼声打断,她并没留意公孙鄞喊的什么,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一样,她慌忙直起身,利落拢好他敞开的外袍,动作间带着几分仓促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