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权》思绪万千的吴糖糖

33、心乱如麻 一 林清

　　一
　　林清越几乎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个吻。
　　他的唇很温热，他的气息近在咫尺，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脸颊的触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清越，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反复告诫自己，那只是一个意外，一个失控的意外。陆宴辞是她的同盟，不是别的什么。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有共同的使命，仅此而已。
　　可是，她的心不这么认为。
　　每当她闭上眼睛，那个吻就会浮现在脑海里。
　　还有他那句话——"怕你出事"。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用那么平静的语气，说出那么沉重的话。
　　她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句话而心乱如麻。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
　　林清越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六点半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洗漱。
　　今天还要上班。
　　还要面对那场莫名其妙的"内部调查"。
　　还有……
　　她拿起手机，看到陆宴辞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凌晨两点：
　　"睡了吗？"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有些事，她需要时间想清楚。
　　二
　　翻译司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忙碌。
　　林清越刚坐到工位上，隔壁桌的李助理就凑了过来。
　　"林姐，听说你被举报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清越头也不抬："没什么大事。有人诬告，正在走调查流程。"
　　"诬告？"李助理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听说举报的人是你科室内部的……是不是苏婉啊？"
　　林清越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李助理一眼。
　　"谁告诉你的？"
　　李助理讪讪地笑了笑："没、没谁告诉我，就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林清越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李助理，如果有什么消息，还请告知一声。毕竟这件事关系到我的清白，我需要知道是谁在背后嚼舌根。"
　　李助理的脸色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我也不太清楚"，就赶紧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了。
　　林清越收回视线，继续整理手头的文件。
　　但她的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苏婉在造势。
　　她在利用这件事，向所有人暗示林清越是"有问题"的。
　　哪怕最后查不出任何问题，谣言也会像病毒一样扩散。
　　这就是她的手段。
　　林清越的手指轻轻抚过派克钢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只要她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任何人调查。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陆宴辞的消息：
　　"早。今天调查组可能会找你谈话，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她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片刻后，她打下一个字：
　　"好。"
　　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昨晚……消息没看到。"
　　发送。
　　几乎是瞬间，陆宴辞就回了：
　　"没事。早点休息，别熬夜。"
　　林清越看着那句"别熬夜"，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涩。
　　他居然还在关心她有没有休息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手机收起来。
　　工作。
　　现在最重要的是工作。
　　三
　　上午十点，林清越被叫到了王司长的办公室。
　　和她一起接受问询的，还有调查组的两个人。
　　"林清越，"其中一人翻开文件夹，"有人举报你近期频繁外出，疑似从事与工作无关的活动。请你解释一下具体情况。"
　　林清越面色平静："请问'频繁外出'有具体的时间记录吗？我最近的工作安排比较紧，经常需要外出处理翻译事务。如果我的正常工作时间被曲解为'与工作无关的活动'，恐怕有些不合理。"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这个……举报人没有提供具体时间。"
　　"那'与工作无关的活动'指的是什么？"林清越追问，"请问举报内容里有写明吗？"
　　那人翻了翻文件，眉头皱了起来。
　　确实，举报内容写得很含糊——"经常外出""行为可疑""疑似从事与工作无关的活动"。
　　全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没有一条具体的事实。
　　林清越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中已然明了。
　　这场所谓的"调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闹剧。
　　孙维德想用这种方式给她施压，逼她露出破绽。
　　但她不会让他如愿。
　　"调查组同志，"她的声音不卑不亢，"我愿意配合任何正规调查。但前提是，调查必须有依据、有事实。如果仅凭捕风捉影的举报就随意给人扣帽子，恐怕不太合适。"
　　那人被她说得有些下不来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旁边的王司长赶紧打圆场："林清越，你先别激动。调查组也是例行问询，没有别的意思……"
　　"我没有激动。"林清越看向王司长，"王司长，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这场调查，是上面正式下达的，还是有人私下授意的？"
　　王司长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下意识地看向调查组的人，又看向林清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王司长说。
　　门开了，陆宴辞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淡淡的。
　　"王司长，打扰一下。"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这是新闻司关于林清越近期工作配合情况的说明。她最近几次外出，都是和我一起处理联合项目。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他将文件袋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调查组人员。
　　"另外，我这边也收到了一份举报——有人匿名诬告新闻司副司长陆宴辞与翻译司翻译官林清越存在'不正当关系'。"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锋芒，"这份举报同样经不起推敲。我想请问，这种毫无根据的诬告，是不是也应该查一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司长的脸色变得有些精彩。
　　调查组的两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林清越看着陆宴辞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在帮她。
　　他在所有人面前，替她解围。
　　她应该感激他。
　　可是……
　　她看着那份文件袋，心里却生出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说她是和他一起处理联合项目。
　　可是，他们真正在做的事情，是调查孙维德。
　　如果有人深挖下去，发现那份"联合项目"根本不存在……
　　陆宴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眼神像是在说：放心，我有分寸。
　　林清越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四
　　调查组的人最终无功而返。
　　临走时，他们的表情都有些讪讪的。
　　显然，他们也没想到，这场调查会变成这样。
　　王司长送走调查组的人，转过头，看向陆宴辞和林清越。
　　"陆司长，这个……"
　　"王司长，"陆宴辞打断他，"调查结果你也看到了。林清越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有人想借调查之名打击报复，恐怕不太合适。"
　　王司长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当然知道这场调查背后的推手是谁。
　　可他只是一个刚升职的小司长，两边都得罪不起。
　　"是是是，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他连连点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会上报调查结论，证明林清越的清白。"
　　陆宴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向林清越："林翻译官，手头的项目报告整理好了吗？下午新闻司有个协调会，需要你参加。"
　　林清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我下午过去。"
　　陆宴辞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对了，王司长。"他忽然开口，"最近部里在整顿工作纪律，对于捕风捉影的诬告行为，一向是严肃处理的。如果再有人无中生有地举报，恐怕就不是简单的调查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王司长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清越站在原地，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刚才那句"不正当关系"……
　　他是故意说出来的。
　　他想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在"一起"。
　　可是，他们真的在一起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吻之后的每一个小时，她都在想他。
　　五
　　下午三点，林清越准时出现在新闻司的会议室。
　　陆宴辞已经在等她了。
　　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坐在长桌的一端，手边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
　　"坐。"他抬起头。
　　林清越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昨晚也没睡好。
　　"今天的事，谢谢你。"她开口。
　　"不用谢。"他的语气很淡，"我只是实话实说。"
　　"还有那句'不正当关系'……"
　　"怎么？"他抬起眼，嘴角微微上扬，"介意了？"
　　林清越被噎了一下，别开视线："我只是觉得，这样说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
　　"我们什么？"
　　他追问，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林清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视线："陆宴辞，我们是在调查孙维德，不是在谈恋爱。"
　　陆宴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了几分，"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天晚上在车里……"他的目光深邃，"不是一时冲动。"
　　林清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陆宴辞做事，向来有自己的分寸。"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包括喜欢你这件事。"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清越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他喜欢她。
　　他真的说出来了。
　　"你……"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他反问。
　　林清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拒绝的。
　　她是来调查真相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而且，她还没有完全信任他。
　　虽然那个吻让她心动，虽然她承认自己在想他，但她不能因为一时的心动就放下所有警惕。
　　"陆宴辞，"她深吸一口气，"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打断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告诉我。"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调查的事，我们继续。"他的手握上门把手，"其他的，不急。"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清越独自坐在会议室里，心乱如麻。
　　他说他喜欢她。
　　他说他不急，他等她。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可是，她真的能相信他吗？
　　她真的能接受他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六
　　下班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雨了。
　　林清越站在大楼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宴辞的消息：
　　"在门口等我，车马上到。"
　　她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挣扎了一下。
　　她应该自己打车回去的。
　　不应该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可是——
　　她想起了他说的话，想起了那个吻，想起了他眼底那抹淡淡的温柔。
　　最终，她还是站在原地，等他的车。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陆宴辞的侧脸。
　　"上车。"
　　她犹豫了一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在耳边回响。
　　陆宴辞发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今天的事，"他忽然开口，"调查组那边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嗯。"林清越轻声应道。
　　"但孙维德不会就此罢休。"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他暂时退了一步，是因为没有抓到我们的把柄。但接下来，他会更加小心，也会更加狠辣。"
　　林清越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你呢？"她问，"你不怕吗？"
　　"怕。"他坦然承认，"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这句话，他之前也说过。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他不是不怕，他只是把怕藏在心底。
　　就像她一样。
　　"陆宴辞，"她忽然开口，"你师父……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方向盘。
　　"五年前。"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和令尊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林清越的心揪紧了。
　　原来，他和她一样，都是被命运亏待过的人。
　　"所以你才会查他这么久。"
　　"嗯。"他没有否认，"这不仅是为了我师父，也是为了你父亲，为了所有被他害过的人。"
　　林清越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她的声音很轻，"一起加油吧。"
　　陆宴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好。"他说，"一起加油。"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林清越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温暖了起来。
　　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走到最后。
　　她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但此刻，在这个雨天，在这个人身边，她忽然觉得，有希望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