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听见污染物的心声》浪笔

2、努力跑酷的一天 与周边

　　与周边明亮的楼宇大厦相比，小巷里的环境颇有点旧时城中村的感觉，但卫生是干净的，地面无恶臭的垃圾，头顶无乱交的电线，街道容貌介于小镇与城中村之间。张可站在对面街道望去，那栋劏房的建筑显得格格不入，外墙褪色，多处有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墙面，狭小不到半米的窗口布满外墙，像极了蜂窝上密密麻麻的洞口。没有一户窗户是亮着的，周边无商店靠近，此刻的劏房，仿佛自成一个被隔绝的世界，被现代都市远远抛在身后。密集、陈旧、逼仄，透着压抑的气息，像个会吞噬的黑洞。
　　张可在21世纪没住过劏房。她望着这栋有着浓重时代气息的楼房，思绪短暂地飘回过去。微风轻轻拂过地上的落叶，打断了她的思念。对面的楼牌号隐隐可见，号码是41。
　　她心中的疑虑放下了，原来真的是她自己送错了，她把本该送到61号的外卖，错送到了41号。应该是前段时间的脑部受损，导致她的精神还有点恍惚，下午竟都把楼牌号看错了，她不禁怀疑，下午诡异的一幕，会不会只是幻觉。
　　张可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穿越百年后，反倒体验了一回精神错乱的滋味。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
　　“嘻嘻...嘻嘻...”巷子里忽然荡起几声轻笑，飘忽不定，不知从哪里传来。张可心中警惕瞬间拉满，慌忙看着周围。刚才走进巷子时候，街道还有零星行人，现在竟都已消失不见。空荡的巷口，紧闭的店铺，无人的街道。落叶随风卷起，轻轻落到了劏房微开的大门里侧，被一只油腻的手捡起。
　　是谁？！
　　张可顾不得转身回看。整条巷子寂静得可怕，犹如下午那诡异的氛围。她有点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身体先一步感知到危险，抬起腿便拼命逃离。她气喘吁吁地，不敢停下，不敢回头。只因她发现前后左右，全是一样的老旧墙壁，一样紧闭的店铺，一样死寂的空巷。所有一切都在混乱着，她就像漂浮无根的灵魂，捉不住，虚渺着。
　　她慌了，即使这是幻觉，她也彻底慌了。她跑不动了，跌倒在地面上，自穿越后积压的茫然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蹲下抱住双腿，紧闭着眼睛，身体颤抖着，希望自己能醒来变回正常。耳边“嘻嘻嘻”的笑声若即若离，像有人贴在她旁边笑着。恐惧像溺水那般，漫过她全身，透不过气，逃离不了。她双手死死掩着脸，恐惧着，自欺欺人地以为，看不到，就可以屏蔽一切。可闭着双眼，她反而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正缓缓向她靠近。
　　有人在靠近她，很近了。
　　她怕得浑身发抖，根本不想睁眼，可看不见的恐惧更会让她濒临崩溃。身体对危险的本能警觉，理智逼迫她松开了双手，她颤抖着，睁开了双眼。
　　男人卷曲的头发凌乱着，发量稀疏，发根泛着一层油光，浑浊的眼球直直地看着张可。他穿着休闲的家居服，踩着拖鞋，“踏踏”地向她走来。
　　和下午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是702！
　　张可瞳孔猛地一缩，眼前的画面骤然一滞。
　　再睁眼时候，她已经站在熟悉的楼道里，她拎着外卖，紧咬着牙齿，伸手轻轻朝着702房的门铃按去。
　　“不！” 寒意从张可的体内炸开，爆发出一股力量，手指在离门铃半寸的地方，死死地顿住了。她汗毛耸立，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朝着楼道口的电梯疯狂跑去。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有一道眼神死死落在她身上。
　　张可慌忙地按下1层，她下意识盯着危险的来源处。只见昏暗的狭长走廊里，密密麻麻的房门好像在扭曲、蠕动，在走廊那边的尽头，似乎有个怪物，吞噬着整个空间，所有房门由远及近，一点一点地，被吞噬掉。
　　702......702。
　　702房号正一点一点地，朝着她慢慢靠近！
　　张可手指疯狂地按着关门键，她看见所有房门都敞开着，几乎每个门口都站着一只阴森的捣蛋鬼，露出一张人偶笑脸，纷纷向她看过来。
　　“嘻嘻...嘻嘻...”702房男人一步一步接近，来到电梯前。
　　他站在702房门门口，用浑浊的眼睛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我的外卖呢？！”
　　张可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放在电梯键上的手，不受控地再次狠狠按下去。只见男人脸色猛地起了怒意，恶狠狠地盯着她，骂道：“你他妈干嘛老按我家门铃！”
　　语音落下，张可浑身僵住，瞳孔像万花筒那般急速收缩，眼前的画面瞬间扭曲、重组。
　　她再次站在702门口，视线里猛地出现男人放大的脸，她惊恐地下意识地连退几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刚刚正停放在门铃上。“ 啊！”她猛地丢下手上的外卖，疯狂地向走廊外跑去。鞋底与地板剧烈的摩擦，发出短促的爆响，像极篮球场上的运动员急停变向的锐响，脚步声在走廊里不断回荡，慢慢地，里面还混进了不属于她的动静。
　　有人在小声交谈。
　　婴儿的哭声。
　　走廊里逐渐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其中有一扇门“吱呀”打开了，伴随着“踏踏”脚步声，一道怒骂声响起：“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张可在距离电梯间还有几步的距离前停住了，她愣愣地站着。
　　“哈哈。”张可突然哭着笑出声。“不见了......它居然不见了。”
　　电梯消失了。
　　眼前的一切，早已经超出了她所有的设想。她就像站在一座巨大迷宫中央，一遍又一遍，重复经历着这诡异又无解的循环。胸腔似乎有股混沌气息，整得她难以呼吸，她只能双手无助地胡乱挥动：一会儿死死捂着嘴哭泣，一会儿紧紧按在心口，一会儿又对眼前荒诞的景象胡乱指点。整个人慌得手足无措，精神已经濒临疯癫边缘了。
　　直到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身后。
　　张可猛地一哽，下一秒哭声戛然而止，她僵着身子，大脑一片空白，眼神涣散，无声哽咽着。
　　“你还好吗？”
　　不是702房男人的声音。是温和的，又带着几分担忧和惊讶的嗓音。
　　穿着碎花裙的直发女人，身形纤细柔弱，看上去毫无力气，眼神凝着几分惊愕地看着张可，一双手异常有力地一把将张可扶起来。
　　张可怔怔望着眼前的女人。
　　“跟我走。”直发女人拽着张可，径直走进走廊上其中的一扇虚掩着的门。
　　身后走廊重新传来些吵闹的声音：“大晚上哭什么哭？谁家的啊？别吵着人睡觉了！”
　　与外面阴冷诡异不同，屋内是十分温馨的装扮。典型的公寓出租屋布置，暖黄的小灯在头顶挂着，沙发上铺着白色柔软的毯子，小茶几上摆着几样简单的物件。靠墙还有一截小小的楼梯，往上走就是二层小阁楼，里面摆放着一张一米五的大床。
　　一杯茶水递到张可面前，手掌传来暖热的温度。张可微微抬眸，她盯着直发女人，紧张不安：“你......是真实的人吗？”
　　直发女听闻愣了愣，随即笑了笑，看着张可还没从惊吓缓过来，“我叫林菀。你呢？”
　　张可紧绷着身子，没有回答。她猜测眼前的人不过是自己生出的幻觉，将她从无边恐惧里，带回这间出租房。那接下来“她”会做什么呢？张可蜷缩在沙发里，身体早已耗尽力气，脑袋昏沉得已经无法正常运转，根本预料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知道应该离开这里，但她更害怕门外那无尽的诡异，想着想着，张可的脑袋忍不住一点一点地垂落，最终疲惫战胜了紧绷的意志，深陷在沙发里。
　　等再次睁眼时候，屋内已经透进清晨的阳光。张可猛地坐起，她昨晚居然睡着了。
　　熬粥的米香，还有公仔面的拌酱香味钻进鼻里。门外有人轻手轻脚地走动，不知谁家的水龙头，洒洒的水声打落在的锅碗里，锅碗磕碰着，清脆的声音格外响。空气闷热，还很湿气。张可穿在身上的外套，有点黏着皮肤，很不舒服。被这种熟悉的日常包裹着，使她脑子醒来后有点懵，有些放空。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梦，她从未穿越，今天只是一个寻常的早晨。
　　直至楼梯发出“踏踏”声音，林菀出现在楼梯。
　　张可猛地一怔，昨夜的画面全被激活，一切都想起来了。
　　她端着粥碗，余光扫过林菀手腕处的终端，刚刚她就检查过了，自己的终端并不能联网。
　　那林菀的可以吗？
　　门外的声音呢？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吗？
　　张可抬起头，想再看一眼林菀。面前已空无一人，厨房发出细微声音。
　　林菀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问道：“还要再来一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