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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良心发现 “东翁 ...

  •   “东翁在上,学生有礼了。”
      佟家主厅内,受了谢琮砚郑重一礼的佟丰年颇感惭愧。
      方才聆听圣旨,他总算明白了状元郎不是来看热闹,是来给他当女婿。可愣是没想起这白得来的快婿谢琮砚究竟何许人也。
      听许内侍等人临告辞前一番夸辞才知道原是曾经住在他西跨院读书的众多学子之一。
      如此知恩图报是好孩子啊,佟丰年泪眼盈盈扶起谢琮砚,“贤婿快起,折煞我了......”
      “岳父哪里的话,没有岳父便没有今日的怀舟。”
      谢琮砚,字怀舟。
      佟丰年感动不已连连称好,“当初见你浓眉大眼仪表不凡的,我便想这定是文曲星下凡,果然今日就跃出鱼池成了人中龙凤!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佟丰年凹凸不平的称赞笑声隐隐传来,听得隔壁偏厅里端坐的杨氏感觉有些丢人。
      她抿了口茶,视线落在另一侧的佟思窈。
      从方才起,佟思窈便默不作声地呆坐啖茶。
      还知道喝茶,可见不全然丢了魂魄。
      “对于谢状元......嗯,对于这桩亲事你是如何看的?”杨氏试探着问。
      碍于佟丰年对这个女儿的宝贝程度,她不敢过多干涉佟思窈的亲事,但也是要过问一下佟思窈的态度,免得爱女如命的夫君为此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来。
      佟思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游山玩水的梦想是不指望了,眼下她觉得更棘手的是这位旧识谢状元。
      方才匆匆一瞥,佟思窈还真就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好些与谢琮砚相关的片段,不是原主指着谢琮砚骂他穿衣穷酸,字丑脑袋不灵光,便是原主对谢琮砚视如仆役,百般刁难欺辱。
      下人也惯会看菜下碟,娘子厌弃的人,他们自然也不能喜欢,于是跟着不是冬天缺了谢琮砚的炭火便是夏天忘了谢琮砚的冰块......可以说,同一院子的人,谢琮砚和其他书生过的日子简直云泥之别。
      更多不堪的画面佟思窈是不忍再接着帮原主回忆。她只是想破头也没能想明白,受尽这般种种羞辱,谢琮砚竟还上赶着向圣上请旨娶她为妻。
      莫非谢琮砚当真是君子翩翩能完全不计较过往那些不愉快,一心只念着报恩?
      还是说古人也有那什么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事已至此佟思窈也只能这么着自我开解,如此一想还怪宽心的。
      “谢状元挺好。”佟思窈笑了笑,心里接一句“反正是和佟丰年聊得挺好,简直是一对失散多年的翁婿”,又道:“还是圣上赐婚,多风光啊。”
      “那便随我去见见吧。”
      见佟思窈神色里没有抗拒,杨氏放下心来,毕竟圣上赐婚,难道不满意还能退了不成?
      ......
      ......
      “......礼部那边已经筹办得差不多,最迟月末三十小婿便要带令爱进京面圣,而后成亲。岳父岳母若是不便同行,也可迟些出发送嫁。京城那头我会让人准备妥当。”
      随着杨氏步入主厅的佟思窈才跨入门槛便听到这话,睁大了眼。
      说是月末三十,今日已经廿五。
      其他人俱也听呆了,这么赶的,赶集么?
      “敢问谢官人这是何意?”
      佟丰年知道女儿迟早要离开他这老父亲,却没想是几天后,先前的相谈甚欢消散殆尽,再次开口声音里蕴着怒气:“我佟家就是区区商贾之家,也没得这般草草嫁女儿的!”
      听他连对谢琮砚的爱称都变成了疏离的“谢官人”就知道他此刻有多生气。
      “成亲乃终身大事而非儿戏,姑爷此举未免操切了,何故这般轻慢我家女儿?”
      杨氏开口附和,佟思窈作为佟家的大女儿若就这样火急火燎嫁出去,那于下面未出阁的妹妹是大大的污点。
      佟思窈是三人之中较为理智的那个,大约能想通其中关键,但基于以前原主做过的事,认为趁机试探一下谢琮砚的态度也无不可,于是故意笑道:“莫不是因我再嫁之身,谢官人觉得面上无光?”
      “佟小娘子此言差矣。”被质问了半晌的谢琮砚无奈失笑,“与你的姻缘本便是在下特地向圣上求来,如何会慢待?”
      他声音沉稳,姿态谦和,当真是君子坦荡荡,让人安心。
      闻听此言佟丰年那是瞬间换上了笑脸,语气前所未有的亲和:“那怀舟啊,怎么这么着急呢?”
      反正结亲这事都板上钉钉了,佟丰年突如其来想到再留女儿个一两年。
      “岳父误会了。”谢琮砚解释道:“良辰吉日乃司天监卜算。圣上特许先行完婚再赴任,小婿不敢延误朝务,是以选了最近的吉日。是小婿未先言明,岳父岳母莫怪。”
      是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得到这般答案佟丰年没有不满意的,又以老丈人的姿态与谢琮砚叮嘱几句,才对佟思窈朗声笑道:“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许久没见你谢大哥,窈儿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说,记得你以前总是去西跨院找‘谢书生’,那会儿我就有预感我们会成为一家人,你们聊会儿,也别聊太久啊......”
      说罢背着手出去,杨氏也随之离开,留下两个仆妇在门口守着。
      佟思窈嘴角抽了抽,心想读书人的魅力就这么大吗?看把他爹给迷得这都记忆错乱口不择言了,知道你女儿总是去西跨院找谢琮砚是为了什么吗啊你就记得,还说什么预感会成为一家人,就不怕人家石霖半夜诈尸起坟找上门来吗......
      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佟思窈觉得她爹这瞎说八道的本事,连鬼都得甘拜下风。
      佟思窈坐下来,抿茶的间隙打量着在另一侧榻上落座的状元郎。
      郎君眉目温润隽美,神色清雅端方,处处透着温文尔雅,似是嫌不够温和,嘴角且荡出一抹浅笑,然而这笑却未使他更显可亲,相反与清冷的黑眸相得益彰,添了几分淡然漠然。
      尽管显得愈加成熟,这张脸的的确确与记忆中谢琮砚的脸毫无违和地重叠到了一起。
      “佟小娘子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何请圣上赐婚迎你进门吗?”
      谢琮砚率先开口,声音冷冷淡淡,哪里还有方才面对别人时的温度?
      一双眸子也是黝黑深邃,直直看来叫人发慌。
      佟思窈没有发慌,甚至有种终于抓住谢琮砚狐狸尾巴的畅快,遂坦荡荡点头,“好奇。”
      “不过,”佟思窈稍稍后靠,眼眸微眯懒懒一笑:“我想肯定不是因为谢官人有强娶寡妇的癖好。”
      谢琮砚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一年多不见,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长着一张不讨喜的嘴。
      算起来,谢琮砚是在四年前,也就是元康的十二年秋来到佟家的。
      彼时谢家已是一片燃尽的废墟无人生还,独留游学在外的谢琮砚逃过一劫。
      但谢琮砚并没有因为家破人亡便从此消沉下去,在听到了佟员外爱才的美名后毅然决然来到扬州。
      他要发奋读书考取功名,待有一日站到足够高的位置,也回敬那些蓄意纵火害他谢家破灭至此的凶手一份大礼。
      原本谢琮砚以为,人生至落魄也不过如此了,没想那佟家长女更有远见,时常给予他极限挑战,简直恨不能将世间所有的不堪一一给他奉上。
      谢琮砚真是好感动啊。想必这便是古人常言的“天将降大任”,必先置其于万人之下,使其不断踩下人,成为人上人。
      当谢琮砚站在大殿前,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无限荣耀加身那一刻,他想起了那个时常鞭策他,令他居安思危而一刻不敢懈怠的佟思窈。
      是她成就了今日的他啊。
      如此大恩,怎好不涌泉相报?
      “小娘子说笑了。”谢琮砚垂眸掩下眼中冷意,不温不热道:“在下倾慕佟小娘子已久,此番终于达成心愿,小娘子莫要怪我鲁莽才是。”
      倾慕?倾慕原主曾经多次对他恶言相向,一言不合就让人打压他么?
      佟思窈这会儿总算看出来了,这人娶她是真没安好心。
      皇命不可违,她还不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哪里哪里,谢官人不嫌弃妾再嫁之身已是感激不尽。只是前夫方入土为安,妾本贤良,按照礼法理应守丧三年,这......怕是要叫谢官人好等了。”
      说句话前不离“寡妇”,后不忘“前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对曾经多么恩爱的夫妻。
      知道的,可算是领教了这女人不知哪里学来的睁眼说瞎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本事。
      然而就算不是真心迎娶,也没有哪个男人能坦然接受未婚妻明晃晃地给自己戴绿帽。
      不就是要比谁道理硬得过谁嘛。
      谢琮砚心中冷笑,面上不显,“佟小娘子不必忧虑,令尊已再三表明,你与石大郎之事并未曾在官府备案。退一步而言,便是礼成,圣上也不认为你合该受此等无妄之灾。所以请莫要再妄自菲薄了。”
      言下之意,你是不是寡妇,要不要守丧,你说了不算,圣上说了才算。
      佟思窈嘴角扯了扯,她当然没打算给石霖守丧,就是坏心眼了下,但显然这谢琮砚比她更坏,居然真心实意地威胁她要是敢妄自菲薄那就是抗旨。
      佟思窈不喜欢受人威胁,不过也没必要落人把柄坑自己,尤其这姓谢的一看就不止只给她记了一笔,遂从善如流:“如此,多谢谢官人了。”
      见佟思窈不甚在意的样子,谢琮砚慢条斯理补充一句:“佟小娘子该谢的是圣上,进京之前这几日不若学学宫中规矩,届时莫要殿前失仪。”
      面圣的礼仪是要学,佟思窈倒也不为没有手脚协调障碍的自己担心。
      想到由茂城出发到京城,怎么说也要十来天的马车程,这一路怎能不算是游山玩水?
      反正是要去京城,那进京之前这几日不若让人搜罗来一些京城的好去处,说不定玩开心了她也能像柳宗元一样灵感爆棚写写游记什么的流芳百年......
      真是想想日子就有盼头。
      “那是自然。”
      见佟思窈笑咪咪应好,谢琮砚感到十分违和。
      这女人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有好脸色,何况是笑。
      不止如此,自打再见起,这女人除了话里不时刺他两下,并不似以往对他咄咄逼人,话专挑难听的讲。
      难道这女人终于良心发现了?
      不,是因为他如今不一样了。
      今时今日的他不再是在佟家时那个能任人羞辱的谢书生。
      谢琮砚冷嗤,他怎么就忘了,这女人素来势利,以前常常骂他穷酸,如今知道高攀了自己,笑得嘴角咧到耳后根去很奇怪吗。
      这样一想,谢琮砚才觉得对味。
      而一案之隔的佟思窈完全不知道谢琮砚自顾自地疑惑又自顾自地找到答案,知道了也不在意,顶多感叹一句人不可貌相,谁说好看的皮囊下就不能是藏着个神经病呢。
      宝珠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见室内只余佟思窈一人捏着糕点吃得不亦乐乎,小心翼翼问:“新姑爷没事吧?”
      这话说的,好像姑爷还有新有旧似的。
      “能有什么事?”佟思窈敲了敲小丫头脑袋瓜,难不成她还能把人给炖了吃了?
      宝珠嘿嘿笑一声。她也是关心则乱,娘子以前那么欺负姑爷都没把姑爷欺负坏了,可见姑爷不仅学问好,身子骨也倍儿棒。
      “佟大,出事了佟大。”
      主仆俩说着话时,门外传来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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