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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学 提交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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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局里出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宋文州身后跟着四五个神色肃穆的人。除了两个陌生面孔,林雨秋知道其中一个是他的秘书,一个是他的律师,还有一个是酒店的经理。他又恢复了高贵体面的模样,只是神色淡淡地瞥过她的脸,接着,上车扬长而去。
林雨秋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因为另外几个——她的同伙,由于涉嫌诈骗要在局子里蹲几天,但是情节并不严重,因为他们一口咬定是出于好意,怕无辜的未成年女生被蒙骗。警方也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林雨秋与他们有事先串通的证据。
当然,最重要的一环是宋文州并没有过多追究责任,否则他们并不会这么轻易地逃之夭夭。
视频和照片自然都删除了,十万当然是没影的事。
林雨秋正躺在新的房间里的大床上,她叹口气,决定从此以后金盆洗手。吗的不干了不干了,差点在阴沟里翻船,还好已经凑够了学费生活费。
三个小时前。
“什么演出费?宋先生,您又曲解我。”林雨秋垂着脸,看着有些委屈,“对于牵连到您,我感到非常非常抱歉。我也没有想到那些无礼的人会直接闯进来,并指责您…您…要猥亵我,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微红着脸,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从第一眼见到您开始,我的直觉告诉我——您是一个好人,所以我才向您求助。也许是那些人看到您好心收留了我,故此推测我们关系匪浅,想着或许能从中敲诈勒索您一番。”
她说着说着,便要掩面哭泣,“唉…都怨我,我只是想着也许上了大学,情况就能有所改善…”
林雨秋就这样乱七八糟地表达着,她感觉因果关系一团乱,而宋文州始终一言不发让她惴惴不安。最后,他允许让她在酒店住一晚第二天再离开。
她有点震惊,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放过她了?她有点摸不清宋文州的路数。好在结果不错,应该是放过她一马。林雨秋略微有些得意,不知道是“炭论”打动了他,还是未成年女生的身世让他心生恻隐,总不能是对即将上中央国立大学的学生的一种尊重和包容吧?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也不管宋文州相没相信她的鬼扯,她现在安然无恙才是最重要的。
紫色的通知书还躺在她的书包里。收到的那天,林雨秋磨蹭着光滑的封面,神色还有些恍惚。
这是她过去十七年做过的最胆大妄为的事情。仿佛自从这件事情起,林雨秋就在“叛逆”的路上撒野奔腾,一去不复返了。
快递到家的时候,母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又哭又喊,攥紧的拳头在她身上又捶又打,“叛逆”“养不熟”“白眼狼”,同样的话她听了太多次,只是这次她收拾东西就利索的滚蛋了。
拜拜了,可恶的原生家庭。
拜拜了,讨厌的高中同学。
拜拜了,逼仄无趣的吉安市。
说起这件事,也实在有些巧。
大概就是随便听了一耳朵班里同学的闲聊,本来也没当回事,结果跟爸妈连续吵了几天之后,鬼使神差的点开特招所需的条件。
那天晚上,房间里没有开灯,机箱风扇低沉地嗡鸣,冷白的光斜扑上脸,照的她脸瓷器一样通透。林雨秋划弄着鼠标不停点击着,聚精会神的看着屏幕。
基本上都是很常见的条件。成绩单、竞赛、班级职位……
除了那三条。
【获射箭项目市级以上最高水平前三名成绩;女子165-168或男子180-184;出生年月需得是20xx年9月后…】
林雨秋从小体育不太好,只能另辟蹊径去学了射击,希望能锻炼身体的同时在中考中加点额外的分。因此这个射击奖状她还真的拿的出来。而且,她正好165。
更巧的是,林雨秋出生农村,那时候大队里网络不发达,家家户户新生儿的出生年月都靠笔杆子写,黄本子记。
林雨秋本来是0x年2月的生日,可她爷爷对这孙女不甚喜爱,怎么就不是个男娃?
农村大队的办事效率像蜗牛爬一样缓慢,统计到她家时,正好是十月。
林爷爷根本记不得她几月出生的,大手一挥给她填了个10月。
所幸,林父林母依靠着出生证明让她按照0x年2月的生日入了学,否则白白晚上一年学!
林雨秋还是有点不满意,报小了8个月那就得晚8个月才能退休!
总之,林雨秋奇迹般地吻合了所有奇怪条件。
林雨秋将自己的成绩单、竞赛资料以及其他补充资料依次上传,又丝滑的做完了所有题目,却在最后“提交”的时候犹豫良久。
纤细修长的手指搭在黑色的鼠标上,无意识地磨蹭滚轮,发出沙沙的声响。显示器右下角的数字不断跳跃。冷白的光刺的她眼球干涩,视线有些模糊起来。愣怔着,冷白的光跳转成黄白,接着是黑红,是电脑又在自动播放幻灯片了。
她仍有些犹豫,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她可从来没自己做过这么大的决定,也没离过这么远的家门。
这时候,林雨秋妈妈的脚步声在门外由远及近,因为前几日的争吵,母女的关系还有些僵硬。
而林母认为的,与自己的大女儿修复关系的最好方式就是:抱怨林父的不是。
他做事总是这么磨叽,反反复复说很多遍才会动弹。他为什么不多体谅些我,宁愿坐在车上也不愿意回家。他总是否认我的付出,认为她在家中只是贪图享乐…
林母又是怨恨又是哀伤,最后哽咽着几乎要哭出来,秋秋,你爸最近总是回来的很晚,晚上总去一家咖啡厅坐着。晚上喝什么咖啡呢?呵呵,听说那家咖啡店的老板是个离异的女人,而且每天都要化妆喷香水,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林母说不出来了。
如果是从前的林雨秋,她大抵会轻轻拍着母亲的背,这么…脆弱的母亲的背,然后柔声安慰着。她一面烦躁于每天被母亲用数不清的抱怨塞满,一面又因为母亲的依赖、信任与需要而感到满足和幸福,于是这些怨怼将她塞得满满当当,太满了,几乎要将她撑破。
她与母亲是一条战线的,她曾经这么告诉自己,于是情不自禁对失职的父亲产生更多埋怨……她溢出些泪水。迷迷蒙蒙中,她分不清自己的泪水是缘于幸福或是哀伤。
可是这次,她没来由的心生倦怠,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自己的母亲,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这些事情,你有跟林梓墨说过这些事情吗?”
“当然没有!他还小呢。”
“他已经是上初中的年纪了,并不会听不懂。”
“你什么意思————”
林雨秋看着母亲一张一合的嘴,不停地蹦出戳人肺管的指控。她理所应当的向大女儿倾倒垃圾和苦水,在女儿与她同仇敌忾的时候又突然“倒戈”,她一面指责女儿的“叛逆”“不孝顺”,一面对自己的丈夫——林雨秋的父亲做出体贴的姿态,全然不顾夹在父母之间的大女儿会有多么难受和痛苦。
林雨秋疲惫极了,从来没有这样累过,从身到心。她脑海里冒出抽象的动画,自己的母亲变成了会吸人精气的藤蔓,柔软又坚韧,随风舞蹈,长长的触手四处攀缘,可到头来,却只吸她的精气。
无意义的争吵后是无意义的推搡。
混乱中,“提交成功”映入眼帘。
啊???林雨秋瞳孔微微睁大,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很戏剧很荒唐。
算了,也许是老天的旨意,也省的她自己做决定了。可她窝在软软的被子里,心里还是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开学那天。
宿舍里已经来了个女孩,扎着蜈蚣辫,小麦色皮肤,衣服十分干净齐整。
林雨秋提着两个箱子走进去,王雪莹偏过头,绽开笑脸“嗨~”
林雨秋:“我是四号床,应该是…”
王雪莹:“哦哦,那你在我隔壁耶!宿管阿姨说从这边开始数哦。”
林雨秋点点头。
两个小时的勤劳苦干,才把桌子从头到脚擦过一遍。衣服摆在柜子里,床也铺得整整齐齐。
她心里不由得成就感满满。
又来了一位舍友,叫郑文静,人如其名,真文静,她是一号床,来了找到自己位置就勤勤恳恳的收拾起来。
“烦死了,至少要住宿舍一年,唉,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嘛!”
最后一位室友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姗姗来迟。她斜挎着香奶奶的黑色羊皮包,一头栗棕色的卷发,画着精致的妆,看着很是时髦。
她一屁股坐在唯一空下的那个位置上,还在讲着电话。
“笃笃”
宿管阿姨来查房。
“人都到齐了哈,你们这个床位顺序是对的吧?”
王雪莹抢答的很积极,“应该是对的,从这边起,1号2号3号4号床…”她的手一边指一边念。
“诶不对不对,反了,应该是从这头,你们1号和3号换,2号和4号换一下就对了。”
“啊?”三道诧异的声音。
王雪莹抿抿唇,不敢吱声,是她误导的大家。
算了,刚开学。大家并没说什么,对视一眼准备换。
1号和3号都是已经擦的干干净净的桌子。
林雨秋看了看正在拨弄头发玩手机的苏橙。
她不应该把那张桌子收拾一下再跟我换吗!?难道就这么换过去,那我岂不是要收拾两张床铺!
林雨秋心中郁郁。
可是刚开学,大家还不熟,她有点纠结。开不开口说呢?有点小家子气吧。
唉,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最后,林雨秋默默又打扫了一张床位。
没想到,嘴上娇里娇气的苏橙,靠自己也能把床铺的整整齐齐。
王雪莹:“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又去问了一下,隔壁是我之前说的那种顺序,当时宿管在她们寝室说了一遍我就记住了。没想到她们宿舍跟我们宿舍是对称的,所以要反着来。唉,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有一点零食,你们尝尝吧。”
她分给大家一人一袋饼干。
林雨秋捏着这袋饼干:“没关系啦。”
新的社交,新的圈子。这时候,她才有一种开启新生活的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