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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我只愿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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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嬴珂收到嬴珞寄来的青铜剑,她双手将剑置于剑架,晚膳后,引姬澈到剑架前。
“公子看。”
姬澈看到那柄新剑,一愣,望向嬴珂微微一笑,眼眶微红。
嬴珂笑道:“公子曾说过,楚地郑远兵器所铸之剑颇有名望。我托珞儿在郑远铸了这柄剑,赠予公子。”
姬澈伸手缓缓抚过新剑,木漆剑鞘雕工细致,剑柄上细细缠绕织锦编带,剑格镶嵌绿松石纹样。
“此剑价值不菲。”姬澈道。
“我说要一柄最好的剑。珞儿称,此剑是由最好的铸剑师,选用最上乘的材料所铸。”嬴珂轻抚着剑鞘上的纹理。
姬澈曾无意中见到嬴珂给嬴珞的信,当时本就感动。不过,他们那晚大吵一架,他以为嬴珂未寄出那信,时间一久,他也忘了。如今新剑就在眼前,想起那夜,他更加动容。
他望着嬴珂,轻声道:“谢夫人。”
嬴珂垂眼道:“本就是我摔坏了公子的剑,理应赔偿。”
她又抬头亮眼望着他:“公子可喜欢这把新剑?取下细看。”
姬澈握住剑柄将剑抽出一段,近剑柄处,刻有澈、珂二字。他转头望向嬴珂,她抿嘴笑着。他用手指摩挲着那珂字,眼神微颤。
他又将剑全部抽出,剑身寒光逼人,上有菱形暗纹,他用手指侧滑过剑刃,道:“此剑甚好。 ”
嬴珂道:“公子喜欢就好。携此剑上阵,公子必战无不胜。”
“好,”姬澈将剑竖起,道,“那我,必以此剑斩杀姬明。”
嬴珂一笑,摇头道:“公子明白,我并非为此赠剑与你。”
姬澈转头看她,她接着道:“姬明不重要。我只愿公子得胜。”
姬澈默然点头。
“公子可要练剑?”嬴珂笑眼侧头看着他。
“好。”他一手携剑,一手扣着嬴珂的手,往院中走去。
她帮他拿着外衣,立在旁侧,含笑看他挥剑。二人相处数月,她竟从未好好看他舞剑。
他第一次在栖梧宫练剑,是新婚第二日清晨。这,该不会是最后一次吧?应是在栖梧宫的最后一次。将来,会到那晋国宫内舞剑,或许还有孩子在一旁,她伸手覆着腹部。
最近,嬴珂总是这么胡思乱想。盼着最好的结局,也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过他快要离开了,只能事事尽量往好处想。免得整日难过。
她一回神,姬澈已要收剑。
她走上前,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深闻他满身湿热的气息。第一次见他舞剑的清晨,她就想这么抱他。
她的脸蹭上他的汗水,暮色下闪着暖暖的橙光。姬澈帮她擦去,理了理她的发丝,搂着她回屋。
入冬,天气越发寒凉。
这日晚膳后,嬴珂坐在榻边为姬澈收拾衣物。目光停在他黑色细葛布的深衣上,领缘颜色依旧白,黑色布料已洗得发白,这是初见他时穿的那件。
嬴珂将衣物放在膝上,愣神看着。
姬澈正从沐室出来:“夫人怎么了?”
嬴珂抬头看他,道:“这件衣衫,公子往后怕是不会再穿了,不如就留在这吧?”
姬澈走近她,慢慢蹲下身子,拿起衣衫看了看,向她点头。突然喉头有些发哽。他跪在她身旁,侧过脸,伏在嬴珂膝上,似要哭,却又抿嘴欣慰地笑了。嬴珂垂眸,轻抚他的头发和脸颊,也俯身伏在他背上。
忆起过往,终究是美好的,将来如何,并不重要。
“公子离开晋国十五载,终于要回家了,应该高兴吧?”嬴珂轻声问道。
姬澈紧搂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腹部。
“珂儿,我舍不得你。”他蹭着她的腹部。
原本心中只有伐晋,娶她也大抵为此,只当是交易,将来走得也洒脱,未曾想会与她生出如此深的情意。
“那我在此等公子回来。”嬴珂轻声说道。
“好。”他的声音很闷。
二人如此沉默许久。姬澈觉得背部寒凉,衣衫已湿了大片。
几日后,一行人从渭水出发向东,去往王城大河渡口。秦公派人随行,关照务必将嬴珂带回。
此时已是大寒,两岸一片苍茫,少有行人。岸边的蒹葭,稀稀疏疏地立在风中,已被吹得干瘦,寒风过处,皆是一片瑟瑟之声。
渭水中时有细碎浮冰,擦到船身,便慢慢退开,化在水中。
二人相拥立在船头,静默着不说话,天空似有飘雪,安安静静,此刻甚美。
一行人辗转来到王城渡口的驿馆。从北而来的两千晋军,从西而来的两万秦军,陆续到达,在此汇合。
此时的大河,水量不大,混浊的河水中夹杂着碎冰,流速缓慢。
河岸边停着早已备好的百艘渡船,黑压压一片落在黄色的河滩上,看得嬴珂心头发慌。
姬澈与诸谋士及将领商定细节。定下翌日清晨分批渡河。
是夜,姬澈回到驿馆,进得院门便听到琴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
他立在院中,抬头望天,天气阴沉,无月也无星。这是他第一个深爱的女子,也该是唯一一个。
待琴声止了,他推门进屋。
嬴珂转身看着他,是询问的眼神。
“明日清晨走。”他轻声道,见她神色动容,忙快步走上前,搂住她。
“不会有事的,”姬澈低头看她,“我答应你,一定回来带你走。往后,就我们两个人。”
嬴珂用劲点头,喉头哽着说不出话来。
她凑上去亲他,他紧搂着她,热烈地压过来,一直吻到耳后脖颈,又往下探去。
姬澈猛地停住,抓住她的手,看着她道:“我不该如此,你有孕在身……”
嬴珂堵住他的嘴,狠狠咬他的唇。
“没了不是更好?你若不回来,我也没了牵挂。孩子生出来,终究也是个棋子。”她看着他的眼睛,话音决绝。
“珂儿,”姬澈又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要这样,我会回来的。”
嬴珂不管,又踮脚吻上去。
“若公子回来时,我年岁已大呢?”她盯着他的眼,说道。
“不会,很快!”姬澈说着,把她紧搂在怀里。
“那待你回来,我们可再生一个,生很多。”她抬头看他,看着明亮温柔的眼神。
姬澈见她如此,也按捺不住,俯身搂她:“那就一次。”
他温柔得令她心痛。
她想,他到底是舍不得这个孩子,还是舍不得她?她缠着他,不满足,也不愿松开。
他忽然侧头咬住她的肩颈,狠狠用力。
一阵巨痛袭来,嬴珂惊得叫出了声。
她的血流到他口中,才有了一丝满足。
她见他唇上带着血,猛地向她压来,一股腥味蔓延在口中。他的吻,柔软得让她忘了疼痛。
窗外越发寒冷,但却安安静静,没有一丝风,岸边河滩上的蒹葭立着一动不动。大河水面结着薄冰,冰下水流缓慢。
翌日清晨,嬴珂起身,打开窗,见大河上飘起了雪。她探出窗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送到眼前细看,晶莹剔透。
“下雪了。”
姬澈从身后揽住她,下巴轻蹭了蹭昨夜被咬伤的脖颈处,问道:“还疼吗?”
“疼。”嬴珂眯眼望着远处的大河,河上雪花纷飞。
他低头找她的鼻息,她侧过头吻他。
“好些吗?”他松开她,问道。
“嗯。”
“雪天也能渡河吗?”嬴珂又看着前方问道。
“能。”姬澈觉得她听到会失望,说得极小声。
“河很宽,公子当心。”
“好,”他轻声说道,“我走了。”
“嗯。”
他未动。
她转过身,双手环住他,脸颊紧贴在他胸前,是冰冷的胄甲。
二人紧搂片刻,姬澈转身离去。
“我很快就回来。”他又回身说了一句。
嬴珂垂眸,没有看他。
他回或不回,不重要。
姬澈跨出门去,听到屋中有琴声响起,一曲《终南》铿锵有力。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
君子至止,锦衣狐裘。
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
君子至止,黻衣绣裳。
佩玉将将,寿考不忘!
他终将为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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