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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解围 暮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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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京中世家女子相约前往城郊清露寺上香祈福。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所谓虔诚祈福,不过是世家贵女一场心照不宣的攀比盛宴。比家世门第,比容貌衣着,比才情风骨,暗地里的明争暗斗、互相打压,从来都没有停歇过半分。
我心底厌烦至极,这种虚情假意、满是算计的聚会,我半分都不想参与。可送来的请柬,全是京中权贵重臣、顶级世家,层层递进,根本没有推脱的余地。母亲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失了左相府颜面,我无奈之下,只能任由杏儿梳妆打扮,跟着一行人一同前往清露寺。
原主从前最爱凑热闹,凡是这种贵女聚会,次次不落。可也正因骄纵蛮横、肆意张扬,在这些场合得罪了无数世家女子,树敌遍地。如今换了我掌控这具身躯,心性早已截然不同,只想着低调安分,全程沉默避让,安安稳稳熬过这场应酬就好。
可世事偏偏不由人。
我一心避祸,不愿惹是生非,麻烦却依旧源源不断,主动找上门来。
清露寺依山而建,香火常年鼎盛,寺院庭院繁花似锦,姹紫嫣红开得热烈。一众锦衣华服的贵女齐聚花廊之下,三五成群谈笑风生,目光却时不时隐晦地落在我身上。
那些窃窃私语不大不小,刚好清晰传入我的耳中。
“那就是左相府嫡女云素素吧?今日看着眉眼温顺柔和,一点都不像传闻里蛮横无理的样子。”
“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前段时间她在长街纵马,险些冲撞羽王殿下,那般鲁莽放肆,骨子里的骄纵,怎么可能轻易改掉。”
“你们有没有听说,她近来频频与羽王相见?那位殿下无权无势、体弱多病,在皇子中毫无地位,她偏偏亲近此人,莫不是左相府想扶持一个无用皇子,彰显自家权势滔天?”
一句句嘲讽尖锐刻薄,字字句句都带着恶意。
我心中冷笑说到底,不过是嫉妒我身为左相嫡女,出身家世远超旁人,无处发泄不满,便借着萧景辞的由头,肆意抹黑诋毁我罢了。
我静静立在廊下,指尖轻轻捻着腰间玉质流苏,面色平静淡然,丝毫没有被这些流言影响半分。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跟这群目光短浅的女子口舌相争,没有任何意义,赢了体面尽失,输了徒增烦恼。只要她们安分守己,不主动冒犯我,这些闲言碎语,我大可当作耳边清风,听过便忘,不必放在心上。
可总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非要自寻难堪,主动往枪口上撞。
吏部尚书嫡女林婉然,向来与原主水火不容。往日宴席数次被原主当众驳斥,颜面尽失,一直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此刻见我沉默隐忍,便误以为我性情变软,软弱可欺,当即昂首挺胸,径直走到我面前,下巴高高扬起,语气尖锐刻薄。
“云素素,你身为堂堂左相嫡女,身份尊贵,眼界怎么如此浅薄不堪?京中诸多有权势的王爷和受宠爱的皇子,你不去结交拉拢,反倒整日黏着那位落魄多病、毫无前程的羽王殿下。这般行径传扬出去,岂不是白白玷污、丢尽了你左相满门的脸面?”
她刻意拔高音量,生怕周围人听不清楚。
刹那间,所有贵女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满是看热闹的戏谑、鄙夷与轻视,全然不将我放在眼里,坐等我狼狈难堪。
杏儿脸色骤变,又气又急,立刻上前一步想要开口辩驳。
我轻轻抬手,无声拦下了她,示意她不必多言。
我缓缓抬眼看向林婉然,眉眼微凉,周身气场沉静内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与何人相交,与何人往来,皆是我的私事,轮不到外人指指点点。林姑娘与其费心窥探、紧盯我的一举一动,不如好好修身养性,学习世家规矩。免得在外言行无状,丢人现眼,连累尚书大人蒙受非议。”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卑不亢,直击要害。
林婉然瞬间面色涨得通红,羞愤交加,浑身都在颤抖。
“你……”她气的说不出话。
恼羞成怒之下,她全然不顾佛门礼仪,扬手便朝着我的脸颊狠狠扇来。
我心头一寒,从前原主强势霸道,她万万不敢如此放肆。如今见我温顺低调,便以为我好欺凌,竟敢当众动手羞辱相府嫡女。
我眼神骤冷,下意识侧身后退半步,抬手便准备格挡她的手腕。
就在刹那之间,一道黑色身影快步疾行而来,抢先一步牢牢攥住了林婉然的手臂。
来人正是羽王萧景辞。
他依旧身着一袭素净衣衫,身形清瘦单薄,脸色常年带着病态苍白,看上去孱弱易碎,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可此刻紧握女子手腕的力道,却强劲惊人,那双温润的眼眸褪去所有柔和,只剩刺骨寒意,气场凛冽慑人,与平日温顺隐忍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姑娘,佛门清净圣地,修身祈福之所,当众动手伤人,未免太过失礼,亵渎佛门。”
他声音清浅淡然,却带着一股无人敢抗拒的压迫感,冰冷威严,压得在场众人屏息无声。
林婉然手腕剧痛难忍,脸色惨白失色,又惊又怒,满心难以置信。她素来轻视鄙夷这位落魄皇子,可此刻萧景辞周身散发的气场,竟让她发自内心地恐惧慌乱,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挣扎。
“羽王殿下!此事与你毫无干系,你何必多管闲事!”林婉然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嘶吼,底气早已不足。
萧景辞缓缓松开手掌,语气淡漠冰冷,一字一句沉重无比:“云姑娘乃是左相嫡女,朝廷重臣亲眷。你当众行凶伤人,便是藐视朝堂重臣,藐视大晋律法。此事若是闹到御前,陛下降罪,林尚书管教无方,必定深受牵连。”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扣下重罪大帽。
林婉然浑身剧烈颤抖,血色尽褪,惊慌失措。她怎么也料想不到,向来任人欺凌、从不多管闲事的闲散皇子,竟然会不顾一切出面维护我,言语犀利狠绝,不留半分余地。
周围所有贵女全都目瞪口呆,满脸震惊。
世人皆以为羽王懦弱无能、好欺负,谁也没见过他这般冷冽强势的模样,更想不到他会公然偏袒左相嫡女。
萧景辞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林婉然,转头看向我的瞬间,眼底所有寒意尽数消散,温柔和煦,满是细致关切:“云姑娘,你受惊了,没事吧?”
变脸速度之快,心思藏得之深,令人心惊。
我内心暗自警醒,波澜万千,他既当众替我解围,惩戒嚣张的林婉然,又保全自身皇子体面,拿捏林家把柄,震慑所有轻视他的人,顺势坐实与左相交好的关系。看似偶然出手,实则步步算计,滴水不漏。
我面上不动声色,轻轻摇头:“我无事,多谢羽王殿下及时出手相助。”
萧景辞微微颔首,温声提议:“佛门不宜争执喧闹,此地人多嘴杂,是非不断。我送你前往僻静禅房歇息片刻,远离这些纷扰琐事。”
不等我应声拒绝,他便侧身做出礼让姿态,分寸得体端庄,没有半分逾矩,却又让人无法推辞。
我坦然迈步前行,与他并肩缓步离开。
身后众人目光复杂变幻,敬畏、忌惮、揣测交织,再也没有人敢轻易轻视嘲讽。
沿着清幽青石小径前行,四周静谧无人,花香淡淡,远离了方才所有喧嚣。
我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坦诚:“今日多谢殿下挺身而出。只是殿下这般公然袒护我,就不怕招惹麻烦,惹祸上身吗?林家权势虽不及相府,在朝堂之中依旧根基不浅。”
萧景辞步伐从容舒缓,声音温和如玉:“我并非刻意偏袒云姑娘,只是看不惯佛门圣地肆意行凶跋扈。云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区区林家,无关紧要,不足畏惧。”
我心中无比通透,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我十分清楚。方才即便他不出手,我也能自保脱身,却难免落下争执骄纵的口舌名声。他这一出手,直接替我堵住了所有流言是非。
“无论缘由如何,殿下这份人情,我云素素铭记于心。”我认真开口。人情是人情,算计是算计,今日庇护之恩,我坦然承接。
萧景辞侧目看向我,清隽眉眼间漾开一抹极淡浅笑,深邃的眼睛映着春日繁花,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城府:“只要能护云姑娘安稳无恙,一切便都值得。”
暖阳穿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看上去温和无害。可我心里无比清醒。
我暗自思量,萧景辞从来不会做半分无用之事。今日高调维护我,无非是牢牢绑定左相府势力,借相府靠山站稳朝堂,让所有打压轻视他的人不敢妄动。而我,也借着他的庇护,洗刷原主恶女名声,在京中贵女圈站稳脚跟。
我们二人,不过双向互利,彼此成全。表面温情脉脉,暗地里权谋博弈,拉扯不断。
行至禅房门口,萧景辞停下脚步,没有跨入房门半步:“我不便入内,免得招惹闲话流言,有损云姑娘清誉。你安心在此歇息,我安排亲信在外守候,绝不会再有闲人前来叨扰。”
心思缜密周全,事事顾及体面,找不到一丝破绽。
我微微欠身道谢:“有劳殿下费心周全。”
他轻轻颔首,转身缓步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小径尽头。依旧是那副孱弱病弱模样,可方才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戾野心与深沉算计,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底。
我伫立在禅房门前,望着他远去方向,沉默半天。
我心底轻叹,萧景辞,你的步步谋划,早已藏不住了。
不过这样也好。
你护我安稳,我成全你借我老爹权势谋大业,这场各取所需、互利共赢的戏码,我们来日方长,慢慢周旋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