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千金遇上黑莲花》长安旧客

32、番外二·海棠零落

　　别院的海棠，又开了满院，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像极了我与萧景辞相伴的这三年，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早已埋下风雨欲来的伏笔。

　　这三年，他恪守承诺，后宫空置，一得空便来别院陪我，褪去帝王身份，做我的阿辞。我以为这样隐秘的相守，能一直持续下去，以为他坐拥江山，总能护得我们这份安稳，可我忘了，他是大晋的帝王，从来都身不由己，儿女情长，终究抵不过江山社稷，抵不过朝局变化。

　　那日他来别院时，眉宇间裹着化不开的愁云，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满是疲惫与无奈。我端着刚沏好的茶递给他，指尖触到他的手，冰凉一片，我心想，定是出大事了，不然他不会这般模样。

　　“阿辞，出什么事了？”我坐在他对面，声音不自觉放轻，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里慌得厉害。

　　他眼底满是愧疚，伸手握住我的手，力道很重，像是怕一松手就失去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素素，凉国出兵边境，连破我大晋三座城池，可如今大晋兵力不足，粮草匮乏，根本无力长期应战……”

　　我心下一紧，凉国国力强盛，向来野心勃勃，此番来犯，定然是有备而来。我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那朝中可有应对之策？你是皇帝，定然能化解此次危机。”

　　他苦笑一声，眼底的无奈更甚，缓缓摇头：“老臣们联名上奏，说唯有与凉国联姻，娶凉国公主为妃，才能换得凉国撤兵，平息战乱。素素，我不想，我这辈子，只想守着你，可我……我也不能不顾天下苍生，不能看着百姓流离失所，战火连天。”

　　我看着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可我不能哭，不能闹，他是帝王，肩上扛着整个大晋，我不能成为他的牵绊。我强忍着眼底的酸涩，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心里却早已一片冰凉：终究还是来了，这帝王的情爱，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我早该明白的，从一开始就明白，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阿辞，我懂。”我轻轻抽回手，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羽毛，“江山为重，百姓为重，你是帝王，该做抉择。”

　　他猛地拉住我，将我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痛苦：“素素，对不起，我答应过你，此生只有你一人，可我食言了，我对不起你……我不会封她为后，永远都不会，后位，我一直给你留着，哪怕你不愿入宫，我也留着。”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我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怪他，他身不由己，他有他的苦衷，可那份委屈与心痛，还是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们这般小心翼翼守护的情意，终究还是抵不过朝局。

　　三日后，萧景辞下旨，迎娶凉国公主冯伶儿入后宫，册封为昭仪，享贵妃礼制，一时之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都道帝王终究还是妥协，唯有我知道，他拼尽全力，只为守住对我的那点承诺，不封后，便是他此时唯一能做的。

　　冯昭仪入宫后，凉国果真撤了兵，边境暂时安稳下来。可我与萧景辞的日子，再也回不到从前。他依旧会来别院，可每次来，都带着满身疲惫，眼底的愧疚越来越浓，我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再也没有往日的轻松与缱绻。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看着他为朝政操劳，心里又疼又无奈，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陪着他，听他说朝堂的烦心事，安慰他，劝他多保重身体。我以为，这样就够了，哪怕他身边有了别人，只要他心里有我，只要我们还能在这别院相守，我便知足了。

　　可世事，从来都不会遂人愿。

　　十月后，冯昭仪生下一子，消息传遍京城，朝野震动。凉国趁机施压，要求萧景辞立冯昭仪之子为太子，日后继承大统，否则便再次出兵。而朝中老臣，更是慌了神，纷纷上奏，说冯昭仪之子乃外族血脉，若日后登基，大晋江山必将落入外族之手，百姓必将遭殃，联名逼着萧景辞立后选妃，绵延皇室血脉，稳固朝局。

　　那日，萧景辞冒雨来到别院，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眼底满是猩红，一进门便紧紧抱住我说：“素素，他们逼我，全都在逼我……朝臣要我立后，凉国要我立太子，我快撑不住了。”

　　我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心里却一片冰凉，轻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松开我，捧着我的脸，眼神无比认真，带着一丝期许：“素素，我想立你为后，你入宫好不好？只要你入宫，做我的皇后，朝臣们便不会再逼我，凉国也无话可说，我们的孩子，日后也能名正言顺，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入宫，陪在我身边。”

　　我看着他眼底的期盼，心如刀绞，连忙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阿辞，我不能入宫。我受不了深宫的尔虞我诈，受不了那些繁文缛节，更不想做什么皇后，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入宫，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的。”

　　我太了解深宫的日子了，勾心斗角，步步惊心，一旦踏入，便再也没有自由，再也做不回那个自在的云素素。我宁愿守着这份隐秘的情意，守着这方小院，也不愿踏入那四方宫墙，沦为皇权的牺牲品。

　　萧景辞看着我坚决的模样，眼底的期许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他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苦笑一声：“我知道，我不该逼你，是我没用，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连自己的心意都守不住。”

　　没过几日，萧景辞被逼无奈，下旨册封卫国公之女何欣欣为贵妃，暂掌六宫事宜。卫国公乃朝中重臣，手握重权，册封他的女儿为妃，既能安抚朝中老臣，又能制衡凉国势力，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何贵妃入宫后，很快也生下一子，卫国公一派势力大涨，仗着何贵妃有皇子，开始在朝中呼风唤雨，非要逼着萧景辞立何贵妃为后，立何贵妃之子为太子。

　　一时间，朝局彻底动荡。
　　凉国皇帝因传闻何贵妃即将封后，勃然大怒，扬言要出兵攻打大晋，为冯昭仪讨回公道；
　　卫国公一派步步紧逼，不立后便不罢休，甚至暗中勾结朝臣，施压；
　　而我的父亲，觉得我受了委屈，看着萧景辞身边有其他女人还生了皇子，对他不满，相府一派也渐渐与他离心；
　　内有朝臣党争，外有凉国虎视眈眈，大晋陷入前所未有的内忧外患之中。

　　萧景辞每日焦头烂额，往来于皇宫与别院之间，越来越憔悴，眼底的红血丝从未消散，每次见我，都只有无尽的愧疚与痛苦：“素素，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让朝局也变成这样。”

　　我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疼得快要窒息，我知道，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我身上。若不是我不愿入宫，若不是我执意守着这份自由，他不会这般为难，大晋不会陷入如此困境，父亲不会与他离心，百姓也不会面临战火的威胁。

　　我不能再自私下去了，不能再让他为难，不能再让江山动荡，百姓受苦。

　　一个念头，在我心底渐渐成型——假死脱身。

　　唯有我死了，这一切的纷争，才能平息。
　　我死了，卫国公一派便没有了发难的理由，凉国也没有了出兵的借口，萧景辞不用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朝局便能安稳，江山便能稳固。

　　我悄悄找来杏儿，她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拉着她的手，眼泪直流：“杏儿，我要离开这里，永远离开，你帮我，好不好？就当我死了，再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消息，包括陛下。”

　　杏儿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哭着摇头：“小姐，陛下那么爱您，您若是死了，陛下会撑不住的，还有相爷夫人都会伤心，您不能走啊！”

　　“我没有办法了。”我扶起她，声音哽咽，“再这样下去，陛下会被拖垮，大晋会亡的，我不能再让他为难了，杏儿，求你，帮我这一次，就当是为了大晋百姓。”

　　杏儿看着我决绝的模样，终究还是点了头，哭着答应了。

　　我精心安排了一场意外，假装失足落入湖中，杏儿按照计划，大声呼救，侍卫们赶来打捞，却只捞到了我的衣物，不见人影，对外便宣称，相府嫡女云素素，不慎落水，尸骨无存。

　　消息传到皇宫时，萧景辞正在朝堂议事，听闻此消息，他当场吐了一口鲜血，昏厥过去。醒来后，他疯了一般赶到别院，看着空荡荡的湖面，看着我留下的衣物，跪在海棠树下，哭得像个孩子，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名字：“素素，素素你回来，你别离开我，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躲在别院的隐密之处，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我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心里默念：阿辞，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唯有我消失，你才能解脱，这江山，才能安稳，百姓才能免受战乱之苦。

　　我趁着夜色，在杏儿的安排下，悄悄离开了别院，离开了京城，去往一个无人认识我的江南小镇，隐姓埋名，从此世间，再无云素素。

　　我走后，萧景辞像是变了一个人，往日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身戾气与冰冷。他伤心欲绝，彻底断了念想，下旨正式与凉国开战，亲自领兵出征，带着满腔的悲痛与恨意，奔赴战场。

　　凉国国力虽强，可萧景辞抱着必死的决心，拼死一战，大晋将士也个个奋勇杀敌，苦战几月，终究赢了这场战事，可大晋也元气大伤，两败俱伤。

　　冯昭仪与她的儿子，皆死于战乱之中，凉国大败，再也无力进犯大晋，边境彻底安稳下来。

　　萧景辞班师回朝后，下旨封何贵妃之子为河涧王，命何贵妃随儿子前往封地，永世不得回京，彻底斩断卫国公一派的势力，朝局渐渐平稳。

　　可他，却再也没有笑过。

　　每日处理完朝政，他便独自坐在别院的海棠树下，一坐就是一夜，看着满院海棠，看着我曾经坐过的地方，眼神空洞，郁郁寡欢，身边的宫人，谁都不敢靠近。

　　他守着这空荡荡的别院，守着我们曾经的回忆，守着我死去的消息，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五年后，有人在民间寻到一个女子，眉眼与我有七分相似，送入宫中。

　　萧景辞见到她的那一刻，沉寂多年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宠幸了她，给了她无尽的荣宠，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宠的不是她，而是她身上，那几分与我相似的眉眼，他只是把她，当成了我的替身。

　　那女子也生下一子，萧景辞对这个皇子，格外疼爱，悉心教导，寄予厚望。

　　数年后，临终前，他躺在床上，早已没了往日帝王的风采，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遗憾。他下了最后一道圣旨，传位于那女子所生之子，同时下令，去母留子。

　　他不想让任何女子，再借着皇子干涉朝政，更不想让那个替身，成为后患，因为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人。

　　弥留之际，他一遍遍地念着：“素素，我来找你了……等我，下辈子，我不做帝王，我们做寻常夫妻，再也不分开……”

　　带着见不到我的遗憾，带着对我无尽的思念，他闭上了眼睛，一代帝王，就此驾崩。

　　消息传到江南时，我正在院里晒着海棠花干，听着路人议论新帝登基，先帝驾崩，手里的花瓣，瞬间散落一地。

　　我站在原地，泪如雨下，久久不能言语。

　　我在心里哭泣着说：阿辞，是我负了你。
　　若有来生，我愿放弃自由，陪你共度一生，不再让你孤单，不再留你一人。

　　别院的海棠，年年盛开，可那个陪我看花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们的情意，终究像这零落的海棠花瓣，随风飘散，只留下一生一世无法弥补的遗憾。

　　从此，世间再无云素素，再无帝王萧景辞，只有一段藏在海棠深处的往事，被岁月尘封，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