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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理想与现实 我想去全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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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全世界旅游,看遍有名的风景。如果我怕冷,我可以不去南极,也不去金字塔闻臭臭的空气,但我一要看看托斯卡纳的风光,静静听一听爱丁堡的雨,在挪威的阴天里抑郁,在加州的阳光里晒出小麦色的皮肤。
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
我想事业有成,有机会穿上精致的晚礼服,化那种浓地卸不掉的妆,站在镁光灯下发一堆乱七八糟冠冕堂皇的话语,然后穿梭人群里,用香槟碰杯,继续和不相熟的人说一些不相熟的话。
场合很虚伪,但我想当一当虚伪的女主角。如果可以,礼服不要是租的,我也不必担心裙角微脏不好退货。
我想驻颜有术,住在偌大的house里,十指不沾阳春水,一日三餐不需要我操心,做做指甲、美美发、插插花……总之就是做一些无所事事的事。内服外养,偷偷做一做医美但不告诉人们,享受别人对我天生丽质会保养的评价。
我还想为亲戚们提供优渥的生活,我的老公是个富豪boss,除了对我钱财无度百般呵护,还为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孩子们提供工作机会,让我在原生家族里成为神话一般的存在……
忽略我上面的话里偶尔透露出的酸气,把它理解为我的嫉妒吧。
毕竟他们说,人活一世,总要和顶峰的自己相遇。
是的,我想。
我要努力攀爬,爬,爬……
———苏满大声疾呼着,她的四肢也开始舞动。
......
忽然她的手被人抓住, “满满,醒醒,醒醒!”
是来打扫卫生的阿姨。
阿姨费了好大力气才叫醒苏满:“你干嘛呢,是不是做梦了?吓死我了!”看她睁开眼睛,阿姨大喘了口气,才过去看早已经饿醒哇哇大哭的孩子。
苏满懵了几秒钟,一时分不清楚刚才是幻想还是梦境。她缓缓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混乱的头发,带孩子的疲惫,让她过分不清楚白天黑夜,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冲进鼻子的奶水、尿不湿混合的独特气味,提醒着她,她回到了现实。那里没有梦里的一切,有的是一个嗷嗷待哺、二十四小时和她捆绑的幼儿。
她稍微动了动,准备好喂奶的姿势。身体无比沉重,那副皮囊曾经身量苗条光鲜亮丽,如今臃肿不堪,裹着破洞的睡衣,衣角上还带着昨晚干掉的奶渍。腰间的肉松松垮垮地耷拉着,她不太敢看,安慰自己都是暂时的。
阿姨把孩子抱过来:“吓死我了,怎么叫你都叫不醒,我以为你中邪了呢。”
“阿姨,你什么时候来的?”苏满又闭上眼睛,回了回神儿。阿姨的力气有点大,扯得她手腕有点红痛,她顾不上看,孩子已经进了怀。
“刚进门,还没进门呢,在门外就听见孩子哇哇哭,你也是,怎么睡这么沉?别忘了,你现在是个母亲了,大意不得。”阿姨讲一大串,带着责备。
苏满不怪她,她是个实诚人。
何况,这样的话,她也听那个什么都不干的婆婆叨叨过好几遍,在她第一次把刘阿姨介绍到这个家里来的时候。
那时的婆婆就站在刘阿姨现在站的那个位置,一身精致的蚕丝连衣裙,脚上踩着小高跟,连指甲油都涂着低调的透明色。
“满满辛苦了,女人嘛,都是这么过来的。”那天,婆婆坐了四十分钟,喝了一杯咖啡,给司机打了两个电话, “宝宝、宝宝”地叫了好多遍,却自始自终没碰过孩子一下。
比起婆婆的虚头八脑,至少刘阿姨的话是真心的。
这个刘阿姨,原是婆婆家常用的小时工,自从苏满生了孩子,她每周过来两次,主要是打扫卫生——这也是婆婆,对这个小家生儿育女后的全部“恩赐”。
只不过,当时的苏满不懂这些。和那些新新人类一样,她自觉,自己是研究生学历,懂得前沿的道理,带孩子就是父母的责任,老人享受晚年,似乎也没什么不可。
当然,这一点,深得婆婆的欢喜。
也当然,日后的生活证明了这不过异想天开,既不符合国情,也不符合人情。
苏满想起,怀孕快九个月的时候,妈妈从老家打来电话,问婆婆照不照顾她月子,苏满说婆婆不会弄,就不麻烦了。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倒是懂事。”
妈妈后来没再说什么,只是苏满坐月子的时候就打包从老家过来了。苏满日后才懂得,“懂事”的代价和含义。
说话的功夫,阿姨已经收拾上了,先把洗衣机里塞上衣服,开始准备拖地用的东西,又发现地上还有一些玩具散落,她又决定先把沙发底下的积木掏出来。
那些玩具苏满昨天收了一半,后来她头痛欲裂到想吐,实在干不动了,孩子睡了就跟着躺下了。
一天当中,只有那些孩子安睡后,她把自己从头到脚力竭的身体放倒的时候,才能感受片刻的“自己”。
孩子叨住乳T,开始吮吸,一幅满足的样子,吵闹的房子瞬间安静下来。
苏满看着他,那么小、那么纯洁美好,那么无辜,又哪里知道妈妈刚才心里的翻江倒海。
那一刻,苏满放下了梦境,宝宝就是她的托斯卡纳,她的全世界。
… …
咚咚咚,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外卖!”门外人喊。
“来了!”阿姨扔下拖把,重重的脚步声迈向门口:“你怎么又吃外卖,这对奶水不好。”
她朝卧室喊着,声音洪亮,让苏满忍不住羡慕她的气力。
苏满自然知道外卖不好,可是她实在没力气做饭。昨天晚上她身体不舒服,没来得及准备第二天的食材。早上醒来,她只觉得肚子咕咕叫,眼前眩晕,便迅速点了个外卖,只是外卖还没送到,她又晕晕乎乎睡着了。
如果说疲惫生活还有一丝喘息,那就是她今天不用给程述准备早餐了。
程述,苏满的老公,这个家庭的男主人。
昨天晚上,他说自己要加班搞项目,晚上不回来了。看到这句信息的时候,苏满那句“我头疼地要吐了,你下班早点回来。”刚刚打完还没发送出去。
她删除了信息,回了个“好的”。
他的工作刚刚步入正轨,她不想拖他后腿。
更重要的,她习惯了独立,轻易不求人。那条信息,都算是她少有的示弱了。只是运气不好,主动寻求帮助的小火苗还没点燃就熄灭了。
“程述呢?”阿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感觉,把外卖丢到客厅的桌子上。
她在婆婆家做过好多年小时工,也算是看着程述长大的,某种程度,她比苏满更了解程述:“一天天的,生了孩子也不知道着家,跟小时候一样,只图自己快活!”
阿姨的话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愤,又忽然觉得不合适,手里的抹布停下了,语气也弱了许多:“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按理说,太太对我挺照顾的,我不该这么说,但是阿姨也是女人啊,女人哦,这辈子不容易的。”
她说的“太太”,就是指程述的母亲。
“没事儿,阿姨,我知道你是替我打抱不平。”苏满笑了笑,面部因为浮肿而僵硬。孩子吃完奶在小车里玩,她过来坐到桌子跟前。
“你说你,挺好一个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婚礼婚礼不要,彩礼彩礼没有,唉。”阿姨叹了口气:“阿姨是过来人,要懂得珍惜自己哇。你看,阿姨就是不懂得,这不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做这个苦工作。”
她说着,墩地的拖把咬足了力气,像是要把地夯了。
苏满还没反应过来,她又猛地过来把外卖夺走:“别吃这个了,我去给你下碗鸡蛋面。”
阿姨气呼呼进了厨房,苏满看着她背影,笑了笑,又觉得鼻子酸了酸。
她终于有时间翻了下手机,程述的微信,没有一条新的信息。
不得不承认,她有那么一点点地怅然若失。从认识到结婚一年,从结婚到生孩子,一年……短短两年多的功夫,你侬我侬就变成了无话可说了吗?
她不想花太多力气难受,她太累了,仅剩的力气要留给孩子。
她翻看着朋友圈,一张照片映入了眼帘。夜总会,黑暗的灯光,紫色的射灯广信,模糊的一群身影,看不清谁是谁。
可人群中的那张侧脸分明熟悉!
是程述。
那个发图片的好友,是他的一个发小,苏满见过两次,一次是婚礼,一次是孩子的满月礼。
苏满盯着那张照片,把画面放到最大,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
一瞬间,血液上涌,眼前发黑,她不争气地出溜到了地上。
听见动静,刘阿姨跑过来,铲子直接从手里飞起。
她蹲下身来,一只手掐着苏满的人中,另一只手用力地拍她的脸,啪啪地响着:“满满,满满,醒醒!”
“满满,满满,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