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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江湖险恶 ...


  •   此时此刻崔渺捂着怀中人口鼻,手落在对方肩上,明显感到人有些紧绷的肌肉。她垂眸淡然看向他,心下却慌作一团,大脑尚在飞速运转。

      原本怕被人发现,她找了个面善的帮忙典当金腰带,不期对方却只拿回半贯钱给她。

      真是岂有此理,焉知人人都是江湖骗子!

      她一时又气又恼,转而想起庙中被她丢下那人——伤势未愈,她又迟迟不归,想必他也会同她一般心中难受。

      受良心驱遣,她又冒夜赶回来,一回来便见两人鬼鬼祟祟,冲动之下用了迷魂香粉驱赶那二人。待想起来屋里还有个人时,她只能硬着头皮冲进来。

      想她师父云游前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要轻易叫人发现有擅医病的本事,至少在以真面目示人时不要。

      ——江湖险恶,医者若无自保之力,少不了叫人利用。

      她谨记此道,先前替这人包扎时便只配置普通伤药,包扎也随心所欲,叫人看不出破绽。

      但现在,香粉她却没法解释。

      眼下外面风也止,虫也息声,庙中静得不像话。

      崔渺垂眸直直盯视怀中青年似笑非笑的眸,强压下心虚与他对视。

      不妨理直气壮些,兴许他压根不会问呢?

      喻子舒尚在指腹摸索匕首,揣度动手时机。掀起凤眸蓦地对上她骤然严肃起来的眸光,攥紧匕首的手指便不自禁松了些许。

      口鼻还叫她紧紧捂着,倒有些呼吸困难。

      他眸光微动,稍侧头试着脱离唇上柔软掌心的掌控,唇瓣间或擦着那温柔掌心,鼻息也难免打在她手背上,直直迎着他的那双眸却毫不退缩,只黑鸦羽般纤长眼睫微颤。

      见那修长细嫩的指尖跟着悄然蜷缩,喻子舒蜷指才发觉,自己手中的匕首已松得太久。垂首默然几息,他却终是随之一笑。

      不管她是否发现什么,至少现在他还不想杀她。

      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罢了。

      待他养两日伤,伤好以后分道扬镳,且不说方才这被那二人引来的害人异香,单是山道上随便一个匪寇恶徒都能要她的性命。

      何须他亲自动手?

      如此想通,他不动声色收回匕首,随意开了口:“还以为你丢下我这可怜病人走了——方才似乎闻到些奇香,熏得人头晕眼花,姑娘也有异状么?”

      崔渺垂眸不语,暗自轻揪袖摆,只拿一双无辜的眼愣愣对上喻子舒饱含质问的眸光,重重点头又摇头。

      发问的人也终于发现了些端倪。轻佻的眉梢轻压,凤眸缓掀自上而下打量她,最后凝在那张欲张未张的唇上。

      “你……不会说话?”

      这终日沉默的姑娘弯眉一笑,晃得人心头随之一颤。继而喻子舒便见她轻轻点头,回想今日种种,尤其是起杀念那些时候,一时表情如遭雷劈。

      崔渺眼看着他脸上神情骤变,先是好奇,待问罢又多了郁闷、自责。

      他是在自责一直问她话么?

      这么些年来,她早已习惯这种情况,并不是什么值得难过的事才是。
      可眼前这人却一副在意的表情,想必他是个心思细腻的好人。

      崔渺安抚般轻拍他,又自腰间布兜兜里掏出油纸包,里面是她用回来路上买的热饼。赶路匆忙崔渺自己还没吃过。

      她原本已跑到城中,打定主意典当去那绣金腰带换些钱两便即刻赶往上京,左右已替那人治过,这是她应得的诊金。

      谁知往典当行的路上险些被崔家家仆抓去!

      印象中崔家在会稽,莫说多年前她与阿娘被赶出来的仇怨;单说距离,会稽离上京十万八千里,若被抓去,她恐再没有半分去上京应诏令的机会。

      故而典当被人骗后,她便带了吃食折回来。

      但见青年果然被她哄住,接过饼后窥了她一眼便乖乖低下头,慢条斯理吃起来。没再追问香粉的事,脸上也没了郁色,她脸上也有了笑意。

      比她经手的好些病人都听话得多。

      才从她手中接过饼,喻子舒简直啼笑皆非。随意扫过她的脸,白璧般的脸儿上虽无甚表情,一双眸却悄然亮了些。

      莫名有种被她当做猫儿、狗儿喂的错觉。

      不过这般被人照顾,倒还是平生头一遭。吃罢再抬眼,却见她又拿了一饼也不吃抬腿欲起。

      顺着她细弱肩膀看过去,喻子舒眸光落到后侧那供桌上已风干的烙饼,微挑了眉。

      “咳!”

      崔渺正欲起身,闻声转而看向青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冷不丁攥上来,攀住她的手腕。崔渺想缩回,那只手却不轻不重地正好钳制住她。

      “我饿。”

      倦怠轻柔的语调自他口中徐徐吐出,那双凤眸先是在崔渺手中饼上定了定,继而游移至她面上,与她四目相对。

      “姑娘是要敬神?我这病体……咳咳咳!想必也有神仙的功劳,姑娘且去吧,我饿一饿也不要紧。”

      但见地上之人撑身斜坐,眉宇间有化不开的疲倦。

      眼眸掠过对方面上仍未完全消退的红痕,再想到他这副倦倦模样恐怕是不慎吸入香粉,崔渺抓着饼的手便递上前去,推至他跟前。

      喻子舒瞧见她这动作,垂面勾唇,坦然自崔渺手中接过饼,复而悠悠然吃起来,却不像饿的样子。只在吃罢后舔唇对她一笑,眸光不着痕迹掠过那庙中佛像,不知为何胸腹中油然生出一致的满足感。

      偏生崔渺此刻只低头吃着自己的那份,根本没看他。

      率先吃罢的人便随意一靠,明目张胆地瞧着细细吃饼的崔渺。她双手仔细捧着饼,外面还包了干净油纸,小口咬下慢慢咀嚼过,才将那小块饼咽下。

      待她吃完,星月高悬。

      崔渺却收好残渣,只看了他这边一眼便又起身朝外走。

      “……你要去哪?”

      她朝外的步子便停住,弯身伸手给他看——白净的十指上微泛油光并不算脏。她则轻皱了眉看着自己的手,展示过便要出庙。

      “我陪你一道去。”对上她犹疑的目光,他宛然一笑,“我伤势不重,此刻天黑,外面更深露重的我哪里放心姑娘独自外出。”

      崔渺几番拒绝,但到底拗不过他。
      清风明月下,白影后懒散坠着道黑影,于清池残庙间往返,惊得河边鹧鸪振翅尖鸣。

      接下来连续两三日都是这般,不论崔渺去哪,这病人便是迎风咳或是伤口疼得直皱眉也要跟着她,有时她烦了回头瞪他一眼,对方也只是一张笑脸迎上来。

      崔渺虽每次都不同意他跟上,却也拿他全无办法。

      不光如此,除了走哪跟哪,对方亦总是打量她,弄得崔渺心里发毛。连祭神时也能察觉到来自喻子舒那份似有似无的目光。

      不过今日他倒是一反常态,在崔渺出门时没什么反应。

      此刻独身一人站在城中,崔渺总算松口气。

      城街上人群熙熙攘攘,道旁隔几步便有小贩蹲在摊后。才入秋,还未到热闹的时候。

      崔渺躲在暗处不错眼的打量不远处那道青灰身影。那是崔家派来寻她的人。

      原本是打算等那青年伤全好了再与他告别,但他日日追着不放叫她心慌。

      若时日久了,她定然会露出马脚,还是早早脱身为好。

      可巧今日来城中,她打听到崔家如今由二叔管家,举家早已搬到上京。

      摸摸已无钱两的布兜,崔渺心中对那青年也无甚愧疚了。她出门前悄悄将剩下的钱两放在庙门旁,只消出门便能看见,这样他也好多些门路。

      敛下心神,崔渺迈步走出阴影,与那青衣小厮擦肩而过停到一摊前挑拣。

      那小厮在这街上蹲守数日,早已将主家给的画像烙入心里。这般一碰面他骤然福至心灵猛地回头直愣愣盯着崔渺的背影,不过几息的功夫,一伙人将她团团围住。

      只见白衣姑娘战战兢兢回身,脸上露出错愕神情,下一刻便被人“请”上马车。

      掀帘坐定后,崔渺摸摸身下柔软的绒垫,无声轻叹口气,舒服地伸展了下四肢。虽不知崔家找她要做什么,但能省去往上京的脚程,倒也无妨。

      她揉揉发酸的小腿,便躺下小憩。

      至于那青年,她欢喜摸摸布兜里已填上一页的册子,却又隐隐不安。
      萍水相逢,想必往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崔渺盯着摇晃的厢顶,眨眨眼。

      一定是这样的吧。

      这边崔渺乘上崔家车马,与此同时的破庙中喻子舒背对神像,面上蒙着他往日的银面,垂眸笑望跪于身前的黑衣下属,漫不经心开口。

      “说了今日便回京,怎么又来催?容他们在京中放肆几日也成不了气候。”

      “是……陛下的意思。”下属斟酌字句,“况且,密函既已到手,大人因何停留?”

      “知道了。”

      喻子舒笑吟吟看着底下已有些想跑的下属,复放缓了声:“伤得太重便缓两日。密函明日吾会亲自送归,此行诸位多有辛劳,待归京吾一并诸述请赏,许能饶你们几日假。你且退下不要声张。”

      那下属明显松口气,躬身抱拳后便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庙中。他暗自搓搓身上寒颤,若非乌先生此回因伤未来,怎么也轮不到他来直面他家上峰。

      即便是对方语调温和,可身上那份威严却总叫人生畏。

      回头看一眼庙宇中的人,对方银面闪着寒光,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下移,下属一愣——门前怎么放了些散钱?这难道是上峰的深意?

      钱、前,怕是提早告诉他朝前走别来打搅,怪不得方才这般不耐烦!

      下属一走,喻子舒打量身上衣装,锦服虽染血,整好穿在身上也不显邋遢,也能遮去那有些滑稽的包扎手法。

      摘下面具在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狰狞的刻纹在掌心摩挲几下,他想了想又重新将它扔回神像后。

      翻身坐上供桌上,喻子舒掀起凤眸抑不住满心雀跃。

      竟叫他在庙里发现了这个,原以为是在路上丢的,不想居然是这姑娘悄悄藏起来了,这般看来腰带也是被她拿走了。知他身份复杂还敢这般,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无妨,待她回来,只要将人带在他身边回上京,想她也掀不出什么风浪。

      喻子舒百无聊赖地打量眼前这神像,肃穆庄严,挺好,倒也没有前两日看着那般烦人。

      至于供桌上的干饼和两三束仔细打理过的野花。

      他哼着曲帮她摆放整齐些。

      等她一回来便不由分说带她走罢,若她原本要去什么地方,等他抽闲再待她去便是。

      变数本就应该看在眼皮子底下不是么?

      秋日天黑得快,崔渺午后走的,到天色蒙黑也没回来。

      供桌上的人早就在庙里来来回回踱了好些时候的步。他眸光沉沉看向庙外的一片漆黑,无声笑了。

      笑话,他竟为了书中一个毫不重要的角色期待了半日。

      其实也不过尔尔,没什么特别的。

      喻子舒抬脚才出庙门,忽地一顿,又重新站回神像前。他定定看着它轻蔑一笑,抬手将供桌上的野花同半块干饼一并收走。

      野花入手有些蔫了,他放轻动作,没叫花碎去。

      “老神仙,这东西想你也不稀罕,我替你收捡了——”

      说罢他一摆手,踏入暗夜。

      低头狠狠咬了一口那饼,只觉干得喉咙发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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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如果有机会的话(⌒▽⌒),求个收藏呀~ 预收《两世怨》,帝后重生,微微量强取豪夺; 完结文《枕膝》《城南北街》,欢迎来宰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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