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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还欠我一顿饭 来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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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电人是康司宁的弟弟康亦令
我从地板上坐起来给他开门,门外的康亦令就在不远处的阶梯下站着,怀里抱了一束蓝色蝴蝶兰
“头还痛吗?”
康亦令先一步走过来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接过他的花束摇了摇头,因为我并不记得什么时候我将头疼病的事情告诉过他
这事应该只有我的丈夫康司宁知道
也许是我把这段记忆忘记了,所以我没再向康亦令追问,只当自己真的该去看医生了
“你在电话里说有重要的事?”
康亦令确实是这么对我说的,并希望当面告诉我
“阿汀你还欠我一顿饭,还记得吗?”
努力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后还是没想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欠下来的
其实平时我与康亦令能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工作方面,我研究方向主要涉及植物神话,如果有需求康司宁就直接与我交流了
至于私下里,康司宁似乎并不希望我与他这个弟弟有过多的来往
所以这顿饭存在的几率并不大,虽然我的记忆可能已经出现了问题
“你来定去哪里吧”
我还是应下了,至少,在康司宁回来前我还不太想呆在这里
就像是被浸泡在一池水里,填充、窒息、还有不受控制的头痛,在这座由康司宁亲手打造的婚房里我竟然有些害怕它
“离这里不远,我们开车十五分钟就能到………”
我换好鞋子跟在康亦令的身旁听他说话,讲的好像是什么烤鱼之类的,似乎是我在康司宁母亲家提过一嘴被他记住了
我应和着他,但事实是后面的话我就听不清了,像是康亦令的声音被打上了马赛克,逐渐模糊缩小,直至变成一堆难以理解的乱码…………
就当我以为是那头痛病又发作时,那些乱码之内却传出了其它清晰可见的声音
无比的熟悉
在我耳边不断的重复同样的音节,却又一遍遍加重,就算是刻意得忽略它,也要夺走我全部的注意力,十分地霸道无理
“汀汀”
“汀汀”
“汀汀”
……………
当意识到再一次清醒,那些声音消失的时候,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我坐在康司宁的副驾上,转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眉头微皱,神情担忧,眉眼之间肖似我的丈夫康司宁
尤其是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狭长,深邃,宛如深秋的一汪潭水
只不同的是康司宁的双眼天生近视,大多数时间都需要佩戴着一副眼镜,而我想要看清他只能透过那只架在他鼻梁上的两片镜片
“阿汀你是不是又头痛了,你的脸色真的不太好,有看医生吗?”
康亦令的话将我从思绪里拉回来,我发现我又在想康司宁了
不受控制地去想他
“没事,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显然康亦令并不相信我这一套说辞,他的脸上逐渐出现了一丝愤怒的神情
我不知道他突然的愤怒来源于哪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结果下一秒他就给出了答案
“我哥就是这么对你的?你生病他到底知不道?为什么没有在你身边陪着你?他到底知不道自己是你的丈夫!”
我很想给我的丈夫康司宁辩解两句,却发现竟然插不进康亦令的嘴,最后只能听了长达五分钟关于康司宁对我这种极其不负责行为的打抱不平
我有些哭笑不得,康司宁实在是冤枉,一开始是我自己不愿意去看医生的,我从小就对医院这些的发怵,再说刚开始真的只是有些轻微的头痛
…………
康亦令订的位置靠窗,他说如果能等到落日,这边则是观赏晚霞最好的位置
浸透云层的橘红色霞光将一路烧到天际,就像是末日来临前烧起的一场大火,看似美好却天真地不受控制地摧毁一切
我拿起眼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在电话里说要告诉我的重要事是什么?”
我问他,但康亦令好像把这件重要的事抛之了脑后
我看见的眼里露出来狡猾的神情,说话的语气也不加掩饰的玩笑
“跟阿汀吃饭就是重要的事”
康亦令一句话后面更是跟了另一句更加恶劣的话
他说“尤其是我哥不知道的时候,只有我跟阿汀”
他甚至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刻意地前倾过来,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嗤笑声,活像是一只兴奋过头的鬣狗
我没有开口训斥他这种大逆不道,甚至有些罔顾人伦的话语,而是平静地看着他
内心毫无波澜
以前过往的记忆早就不甚清晰,或许是存在着一些我与康亦令之间的误会让他产生了误解,也或许只是他的脑子不正常
我对那些天生大脑发育不健全的人是呈开放态度的
我没有理他,更没有去接他的话
跟神经病讲道理无异是对牛弹琴,牛听不懂,到头过来还要甩你两下
“菜上好了”
“好吧,阿汀不愿意搭理我就算了,我们安安心心把这顿饭吃完,就当我胡言乱语了”
烤鱼摆在正中央,散发着腾腾的热浪,中间形成一片的水汽白雾,有些迷眼
鱼尾在我这一边,鱼头正对着康亦令
但我隔着雾气还是对上了那双死鱼眼,外凸翻着白,像是一具躺平的尸体,腐烂的肉里爬着蛆虫,让人作呕
然后康亦令夹起了一块鱼肉,送进了嘴里…………
随着看着他咀嚼的动作,我的胃里一片翻涌,他还问我
“阿汀怎么不吃?”
我勉强扯一个微笑,夹起旁边一道菜送进了嘴里,然后赶紧将视线从那条鱼身上移开
这时一个老人从窗外走过,他佝偻着脊背,眼神飘忽,似乎在张望什么
直到我对上了他的眼,我才发觉到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竟然满是惊恐
突然那老人像这个方向移动过来,我本以为他是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或者是找到了某样东西,只是恰好路过我身边
但就要当他走过时,那老头竟然就在我身边的那块玻璃前停了下来
他趴在那里,双目睁大,直勾勾地看着我,嘴唇间逐渐有了动作,蠕动着念着一些话,好像是:
“离…离…离远真………”
“葬…葬…葬死人,作孽啊…作孽啊!”
我只艰难地辨认出来这些字,别的我就实在是看不懂了,再者那老人的表情实在是诡异恐怖,逐渐变得狰狞起来
下一秒那老人的整个面部都开始迅速地膨胀变肿,像不断往里面充气的气球,直到炸裂…………
就当我以为他的头会在我眼前直接炸开血溅当场时
下一刻他却冲着我笑了起来
嘴里边重复着那些意义不明的话语,边用双手猛烈地拍打面前的玻璃,几乎马上就要打碎冲进来
“离…离…离远真………”
“葬…葬…葬死人,作孽啊…作孽啊!”
然后在我眼前那人就炸了
鲜血溅了一玻璃
我下意识从座位上站起来去远离那片猩红色,视线的余光里却看见对面坐在位置上安然不动的康亦令
他还是保持着进食的动作,只是因为我突然的起身停顿了一下
康亦令起身靠近我,顺着我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怎么了?不舒服还是这些菜不合胃口?”
我躲开他要抓我手臂的手,震惊地看向他“你什么都没看到?!”
康亦令却问“看到什么?”
他接着说“阿汀你看到什么了?”
我没有回答他我到底看到了什么,而是猛然看向玻璃外
仿佛是出乎意料,亦或者是在情理之中
那块血红的玻璃此刻竟然又变成了最初的洁净,好像只是我做的一场血腥恐怖的梦,一切都在证明:
刚刚是假的
我出现了幻觉
我的病加重了
“没事,我刚才走神了”
我拍了拍康亦令举在半空中要扶我手臂的手示意我没事又坐了回去
“真没事?”康亦令再一次向我确认
“没事”
桌子上的烤鱼恢复了正常
鱼脊对着康亦令,鱼肚正朝我
鲜香欲滴,香气扑鼻
但我却没了下筷的欲望
直到这场饭的结束也只是前面那杯水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