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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隗啊,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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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锣鼓喧天。
窗外鞭炮齐鸣。
窗外昏黑一片。
一张陌生面孔陡然出现在床边,静悄悄的,并不作声。
天杀的,讨债鬼又来了。
要放几天前亓隗还能拼一把,可这会她是雷劫也挨了,农活也做了,一把子力气都随着那数也数不尽的二亩又二亩地彻底消退了。
打不过啊打不过。
亓隗打算装死,一如既往。
约莫一刻钟后,亓隗再也忍不了了,唰地从床上坐起来,朝月光里的那道欣长阴影怒道:
“姓卞的,大半夜的你不回骨里磨睡觉,老是阴测测的跑我这里来,一不说话,二不打架,算怎么个事啊!你想吓死谁?”
嗬。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见人醒了,卞城火速从左袖掏出一个鹅卵大小的夜明珠,往上一抛,正正挡住前几日被雷劈出的那个海碗大的洞。
“呃……阿隗莫不是为了赏月?”
亓隗无语。
虽说二人打从娘胎里出来就算得上身影上形影不离,智商上参差不齐,可时至今日,亓隗仍旧搞不明白卞城脑子里头到底都装了些什么鬼东西。
不过尚有一点她还算笃定,卞城这小子不识民间疾苦,“赏哪门子月啊赏月?是没钱呐没钱!”
一提到钱,亓隗又是高低好一阵的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那天杀的书贩子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只恨自己当时太傻太年轻,对方轻松几句话就让自己轻易交出五百两,甚至连个成效都没问。也不知三界之内还有哪位二百五仁兄同她一般,买了这本所谓的修仙界圣经。
亓隗一脸痛苦,卞城一脸茫然:“阿隗怎会没有钱?妖界谁人不知你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向来只有银钱进你口袋的份,哪见你往外掏过?”
这话不假。
可是,“我的的确确没钱了啊……”
“为何?”
亓隗略一思索,犹疑道:“买书。”
“书呢?”
“书……”
已然作古。
如今手里独留一个大字不剩的残本,别提什么修仙了,就是烧火都不够着的。
亓隗一声尴尬低咳,再聊下去她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当即转移话题道:“西南边境可安稳了?回来的倒比预想的要快。”
半个月前,骨里磨边境来报,说魔域近来一反常态,不听劝告,再三进犯我妖族边境,守边将领接连迎敌却双双被擒。
信前脚到,卞城后脚便火速赶往西南边境,好容易赶在这个节骨眼回来。
“还好,两位将军平安归来,临走之前也已往边城加派人手,暂时看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妖魔两界早在三百年前就已达成共识,互不侵犯,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这次魔域会突然发难?倒是一点不像逄家人的作风。”
“阿隗果真和我想到一块去了。逄家掌管魔域长达数百年,做事向来规矩,尤其这任魔主逄牙铮,更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几十年来从未主动挑起事端,因此,我怀疑……”
沉默中,二人对视一眼,默契道:“怀疑魔域易了主。”
“如若当真,那这位仁兄倒也算得上手眼通天了吧。这么大的事,妖界愣是半点风声也没有听到。”
“毕竟也是魔域私事,人家关起门来,我们又怎么听得到。”说得多了嗓子痛,卞城走到桌边倒杯水,看向亓隗,无声问询,对方摇摇头。卞城仰头一饮而尽,小声继续道:
“不过,我也已经偷偷派人在魔域探听一二了,最晚月中,或许就能有消息传回来了。”
“阿城也是成长了。”亓隗道。
“阿隗少占我便宜。”卞城道。
“对了……”二人又是异口同声。
“你先说。”卞城抢先。
如今时机正好,亓隗略一思索,立马把方才假寐之时打好的腹稿一股脑的喷涌而出,是绝口不提自己如何打伤他两个看门小弟以及摘走他后院所有沙地面的恶事,避重就轻道:
“或许你也听说了,打今日起,我就不再是盘里城城主了。”
谈判技巧很重要,亓隗向来只此一招,示弱。
“嗯,略有耳闻。”显然还没进入正题,卞城悠悠掀开盖在水果上的七彩纱,熟捻捻起其中一颗沙地面,咬一口,满脸惊喜:“这才刚入六月,盘里的沙地面已然结果了?味道倒是不输骨里磨。”
当然不输啦。
刚从你家园子里摘的嘛大哥。
“你也知道,盘里不养闲人。”卞城兴冲冲打断,“对啊对啊,还是阿隗定下的规矩。”
亓隗恨不得回到过去高低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可当着“债主”的面,又不得不赔笑道:
“那个,我想说的是,现如今呢我在城西任职,那边有口水井,井边有块果园,园中沙地面共计七百三十四,人参果共计两百一十七,还有桃啊杏啊红山楂,共计两千三百一十八。”
话到尾声,亓隗已然咬牙切齿了。
卞城一个沙地面结束,又送一串山葡萄,茫然望过去:“阿隗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
打记事起,阿隗向来不喜数数。
亓隗摊开手掌,偌大的几颗水泡喜滋滋的落在正中央,卞城一惊,“阿隗你打架输了么?怎会输的这么惨?告诉我是谁如此羞辱你,我去给你报仇!”
报哪门子的仇啊,她想要报酬。
“嗳……你也知道,新城主马上就要上任了,为了给新城主留下一个好印象,昨晚我连夜给城西那片果园浇水,耗了我整整两个时辰,本以为浇完水后就可以回山上美美睡觉了,谁知又要施肥,施肥结束不说,又要奔赴千里又千里……”
卞城疑惑道:“为何千里又千里?”
盘里距你家园中正好九百九十九,四舍五入便是千里。
一去一回,千里又千里。
“嗐!不重要!”
卞城又道,半调侃半认真地:“那新城主上任,阿隗为何要耗时又耗力的浇水又施肥?”
嗳!很重要!
“当然是……为了钱啊。”亓隗三指轻搓,不假思索得意道:
“你还不知道吧,五两偷偷打听到,说新任城主出手很是大方,且最爱底下小妖机灵又勤快,倘若今天他看到城西果园被我看顾得那么好,一高兴,说不定当即赏我五百两。届时……”
自己的窟窿就能填上了。
天杀的书贩子她再也不记恨了。
美好的新生活又能放肆展望了。
“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新城主是……谁了?”卞城再也没有心思吃葡萄了,一门心思等着她回答。
“知道啊。”卞城脸一暗,亓隗又道:“倘若他真给我五百两,那他便是我誓死也要拥护的好城主!”
痴线。
“你张口闭口就是五百两,难不成你买书花了整整五百两?”卞城环顾四周,满室狼藉,家徒四壁,“不在这里,难不成,你另有一个几百坪的藏书阁?”
亓隗心下凝噎。
无声望向垫桌脚的蓝皮五百两。
卞城犹在火上浇油:“那么多的书你何时才能看的完?怎的突发奇想要买书了?”
“你也知道,我家中的古籍善本多如牛毛,倘若你想看书,直接去骨里磨取来便是,市面上的质量参差不齐,搞不好是本假的怎么办?”
“别的也就算了,要是买到些无名人士为了求财而杜撰的修仙小本,那才叫得不偿失呢。届时是时间也浪费了,钱财也早飞了,不值当的,阿隗,你说我说得在不在理?”
亓隗已然无话可说了。
鸡飞蛋打,形容的便是她。
直到这会,亓隗依旧没有想明白,自己那日怎么就那么轻易的交出了五百两。
唯一可以排除的是,绝不是为了对方那句家中尚有瘫痪在床的老父以及久病缠身的老母。
“阿隗,你怎的不说话?”
她哪还有心情讲话。
亓隗都快碎了,一把打开门,天边一抹霞红像极了她逝去的五百两,“好了,你快回去吧,城里还有惊喜等着你,我也要准备准备下山去了。”
“惊喜?”卞城两眼放光,转身道:“可是阿隗特意为我准备的?”
特不特意不敢说,“总之,算是个新意。”
如此一颗不剩也是头一遭。
对不住了。
再过俩月,我去城西偷来还你。
“既是阿隗的心意,那我便领了。”
哎。
领便领了吧。
记得把账算在新任城主头上就行。
蓦地觉得自己不厚道,亓隗急步取出两颗沙地面,塞到卞城手中,“留着路上吃。”
卞城笑道:“阿隗怕不是忘了,骨里磨最不缺的便是这玩意儿了。”
那是之前。
“这会正值结果期,过两日我差人给你送些来。”
还是过俩月我差人给你送去吧。
“走了。”
“嗯。”一时半会千万别回来。
卞城下到半山腰,再抬头,亓隗依旧站在原地,笑着跟他挥手。
嗐。
“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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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送走债主,亓隗转身就拎着昨夜刚从骨里磨摘来的水果火速下了山。
一筐十二个。
亓隗一个也没留,想着全都送给老树精。
好歹看水井也是承了人家一个天大的情,空手去了不合适。
前两日亓隗不是忙着挂果子,就是忙着逮贩子,倒是也没好好看一眼城中变化。如今一看,各处张灯结彩,颇有点民间过年的味道。昨夜家家户户门前又都燃了几挂鞭,地上一片碎红,一阵东风拂过,还有几缕淡淡硝烟停在鼻尖。
当真是个好日子。
黄道吉日,风和日丽。
亓隗当即决定要再卜一卦。
第四棵大榕树下,老树精已早早支摊坐下,亓隗上前,送上沙地面,客套一二,直奔主题。
“阿隗所卜为何?”
“升仙。”
老树精轻叹口气,接过签,解道:“下下签。”
“再来。”
“下签。”
“再来。”
“下签。”
一连问三签,签签为下下。
“天杀的,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连个仙都升不了……”亓隗彻底绷不住了,泪眼婆娑望着卦。对面树精不多言,指了指街尾妖众簇拥处。
红衣黑氅,新任妖王正缓缓驾马而来。
树精慢条斯理收了摊,目光悠悠看回看傻了的她,无奈腹诽道:天杀的……嗳,那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