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弥安弄

1、序 极山 斗移 步羽兮 练出斗移的

　　好像睡了很久。
　　迷迷蒙蒙中之中，耳边有长风袭叶的声响。
　　想揉揉不太舒服的双眼，却被一股力量强硬地缚住了手脚。
　　“开始吧。”冰冷的语调。
　　我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来不及环顾，身体便被人抛弃，再一点点掉落。
　　入水的前一秒，我看见另外六个柔弱的身影，
　　“扑通。”
　　水，一下漫进我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里，一点点蚕食着我的体温和呼吸。
　　好难受。
　　窒息般的压力用来，胸腔中充斥着液体。眼睛被迫闭上又经不住睁开，水再次刺痛着我的眼球。
　　头晕目眩。
　　谁来救救我……
　　我不住摆动着被束的手脚，哪怕仅是徒劳。
　　陡然的一瞬，水的深处七道白光，相互纠缠着射向我，包裹住我。
　　那是，北斗七星的图腾。我盯着水底，再没水进入双眼，窒息之感也随之消去，真气在体内运转，托着我向水界面浮去。

　　“恭迎少尊主。”
　　水边的人纷纷单膝着地，虔诚地低着头，广袖、缓袍、罗裙猎猎作响。
　　只除了了一人，抱着手肘站着。浅色的罗绡蒙住下半脸，只露出她一对漆黑的眼，看着我深深地喘息，看着我的诧异而茫然；靛紫的绨袍宽绰地罩在她身上，隐隐约约勾镂出她纤瘦的身材；黑玉般的长发顺着她的肩线滑落，发的末端才随意的用帛束起，在风中荡着一个小小的幅度。
　　她的眼眯了起来，对着我伸出手。
　　身体不受控制地，脱离了水面，飘向她在的方位。惊惶掠过我的心脏，我再次扑棱着手臂。
　　“不要……怎么回事……”喉咙沙哑，夹杂了哭腔。
　　“别怕，到母亲这儿来。”她的眉角弯了弯，带着笑意。
　　一个柔软的怀抱，却没有什么温暖。
　　她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帮我撩开黏在脸边的头发。指尖，亦是没有什么温度。
　　她不在意我浑身湿透，捧起我的脸，在我的额上印上一吻。
　　“你，做我的女儿可好？我会把天下最强的秘籍授予你。”又是额上一吻。
　　脑海里恍恍惚惚。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接着我再次听到那千呼百应的声响：
　　“恭迎少尊主。”

　　她环着我，带我离开这个水泊。我缩在她的怀里，僵硬地不知所措。头在微微的作痛，大脑像被清空过一样，什么也记不起。只有她轻轻的声音。
　　“碧霙，去看看少尊主房里的东西准备完了没有。”
　　“是，尊主。”
　　“景焕，通知极山上下所有弟子了吗？”
　　“属下已去通知完毕。”
　　“纁玉，明早你便带人去把消息散到武林里去吧。”
　　“遵命，尊主。”
　　她突然垂下头，搂住我的手力度也加大了几许。“乖，马上回房先洗个热水澡，再睡一会儿，明天娘带你去见一些人好么？”
　　温柔的声音，似乎要把人融化。
　　我只是窝在她的臂弯中，点头点头。
　　仰面看着苍穹，夜色正浓。

　　“咳，救命……”气若游丝的声音幽幽地传入了耳朵。一行人同时停住了脚步，向身后的水池望去。小女孩的双手紧紧地把着水池中央凸出的一块平台，头发衣物早被浸透，嘴唇发紫，全身冻得发抖。
　　“救命……”
　　我看着那个和我一般年龄的女孩，再抬头看看抱着我的“娘”。她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侧过头，对身边的人道：“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丹樨，把她和另外五个处理掉吧。”
　　处理掉？难道是……
　　那个叫丹樨的红衣女子点头应命，轻盈地向池塘走去。
　　女孩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和恐惧。
　　“不，不要……”不知为何，我听见我的嗓子里沉沉地喊出声来，似乎和女孩一样恐慌。手抓紧了娘的绨袍，把头埋进娘的怀里。
　　“慢着。”
　　娘的手穿过我的腋下，把我抱起，让我看着她的眼睛。“丹樨，少尊主说不要就不要。去，把那个孩子拎上来，就算她是极山的普通弟子吧。”她看着我，嘴角仍带着不可捉摸的笑，命令道。
　　那个女孩被从水里揪了出来，衣服紧紧地粘在她的身上，裤脚还滴着池中的水，在风中战栗着。
　　“记住，你以后的名字叫巧微。”

　　娘再次转身，带着一行人走离水池。
　　步步柔和，惊不起一丝尘埃。只听身边有人在问：“敢问尊主，少尊主的姓名为何？”
　　媚眼如丝，蒙着面纱，她的脸竟已倾倒众生。她伸手抚抚我的脸。
　　“羽兮，步羽兮，字星斗。”

　　记忆，从五岁的那天开始书写。五岁前的一切，仿佛全都消失不见。
　　我只知道我叫步羽兮，极山的少尊主。

　　第一天，问这儿是哪里的时候，侍女回答我，这儿是极山。
　　她们还说，少尊主，这里以后便是您的家。
　　极山，一殿九阁三十六亭七十二牌，我的家。

　　六岁的时候，娘带着第一位阁主来见我。“羽兮，今天起跟着太阿学武功吧。”
　　我懵懂，却不知为何要学。只是看着娘的眼，我便点了头。
　　七岁的时候，我才知道，娘真正想让我学的，是极山的秘籍。
　　《斗移》。
　　练成它的人，即可独步武林，斗转星移。

　　娘说，我的孩子，极山的少尊主，一定可以练成它。
　　可是她没有告诉我，练《斗移》的代价是什么？我也从没有问过，这样的秘籍，为何娘自己不练。
　　独步武林便意味着孤苦无依，斗转星移便意味着至尊天下。

　　十三岁，我突破斗移的第五个阶段。
　　娘说，羽兮，你将会成为传奇。
　　她的手指在颤抖，激动从她的眼角溢出。
　　心里，一点波澜也没有。传奇，那又能给我什么。
　　我抬头，看见的，不过是极山上冗长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