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凉，纶系东城》惯坏的公主

5、试镜 试镜直

　　试镜直接变成了残酷的筛选。

　　三十几个人被带到了大厦地下一层的排练室。

　　排练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四周全是巨大的落地镜。空调开得很足，冷风直直地吹在人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王总坐在长桌后，旁边坐着几个面无表情的考核官。

　　“第一轮，形体和台词。两人一组，抽签对戏。”王总敲了敲桌子。

　　凌阳抽到了三组。沈星是七组。

　　前面的几组表现得参差不齐。有人紧张得结巴，有人用力过猛把台词喊破了音。

　　凌阳上场的时候，搭档是个瘦弱的男孩。凌阳演那个打手，男孩演被欺负的学生。

　　没有多余的动作。凌阳走上前，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领，将他抵在镜子上。

　　凌阳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一种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狠厉，带着真实的压迫感。

　　“钱呢？”凌阳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排练室。

　　男孩被凌阳的眼神吓到了，是真的吓到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甚至忘了接台词。

　　王总在下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凌阳松开手，退后一步，眼中的狠厉瞬间消散，又恢复了那个疲惫的打工人模样。

　　“第七组。沈星，吴哲。”考核官喊道。

　　吴哲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从容地走到场地中央。

　　沈星站起身，脸色有些苍白。他讨厌这种被放在聚光灯下任人评判的感觉。

　　他们抽到的题目是一段激烈的争吵戏。

　　“开始。”考核官按下计时器。

　　吴哲迅速进入状态。他眉头紧锁，语气严厉：“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个家还不够你折腾的吗？”

　　沈星站在那里，看着吴哲。

　　白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那些台词明明就在脑子里，可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看到了周围人探究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在发抖。

　　“说话！”吴哲提高了音量，试图把沈星拉进戏里。

　　沈星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停！”王总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沈星，你怎么回事？台词没背熟吗？我们没时间陪大少爷过家家。你要是不想演，现在就走。”

　　排练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沈星。有人在幸灾乐祸，有人在看好戏。

　　沈星咬着牙，死死盯着地面。屈辱感像毒蛇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想转身走人。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就在他准备迈开腿的瞬间。

　　一个人影挡在了他面前。

　　凌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背对着王总，高大的身躯刚好挡住了那些刺眼的视线。

　　“王总，不好意思。”凌阳转过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这灯光太晃眼了，我刚才不小心踩了沈星的脚。他这人有点洁癖，鞋脏了就走神。您给一分钟，就一分钟。”

　　王总皱了皱眉，看着凌阳那张笑脸，摆了摆手。“快点！别耽误大家时间。”

　　凌阳转过身，看着沈星。

　　沈星的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凌阳没有说话。他伸手在裤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颗带着塑料包装的薄荷糖。

　　这是他早上在路边摊买早点时，老板找零给的。

　　凌阳剥开塑料纸，把那颗廉价的、甚至有些化了的薄荷糖递到沈星面前。

　　“低血糖容易发慌。”凌阳压低声音，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粗糙的平静，“吃了。把台词念完。”

　　沈星盯着那颗糖。

　　又盯着凌阳的手指。指节粗大，指腹上长满了黄色的老茧，手背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那是一双干粗活的手。

　　可是，那只手很稳。

　　沈星慢慢抬起手。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凌阳的掌心。

　　很热。

　　那种粗糙的、带着体温的热度，顺着指尖瞬间传导进沈星冰冷的血液里。

　　他拿起那颗糖，放进嘴里。

　　劣质的薄荷味直冲脑门，刺激着他的神经，却奇迹般地压下了胃里的翻腾和心头的恐慌。

　　沈星抬起眼，看向凌阳。

　　凌阳已经退到了一边，朝他扬了扬下巴。

　　沈星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直视吴哲。

　　“我想干什么？”沈星的声音不再发抖，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我想把这个虚伪的家，彻底砸烂！”

　　戏接上了。

　　凌阳靠在墙边，看着场地中央的沈星。

　　他只是不想让这个看起来快要碎掉的少爷搞砸试镜，毕竟如果沈星走了，这男团凑不齐，他的首付款可能就泡汤了。

　　他不知道的是。

　　在沈星扭曲且极度缺爱的世界里。

　　刚才那个背影，那颗廉价的糖，和掌心那瞬间的滚烫。

　　已经成了一颗名为“救赎”的种子，在阴暗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而且，长出的，是带毒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