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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雪与并肩的脚印 第九章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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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初雪与并肩的脚印
十二月初，江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傍晚时分，天阴得发沉，冷风卷着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上轻轻飘下来。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点，落在衣领上凉丝丝的，转眼就越下越密，漫天飞舞，把整座城市都裹进一片朦胧的白里。
晚自习的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白雾，看不清外面的天色。
只有陈文和林皖还留在座位上。
其他人早就放学回家，整层楼安安静静，只剩下日光灯的电流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皖在啃一道数学压轴题，眉头皱得紧紧的，草稿纸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陈文坐在他旁边，安静地整理英语错题，偶尔侧头看他一眼，不催促，也不打扰。
“这题到底怎么回事……”林皖抓了抓头发，把笔往桌上一放，有点泄气，“我怎么算都不对。”
陈文把草稿纸拉过来，指尖点在关键步骤上：“你这里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连接这里，用相似三角形。”
他说话声音很轻，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林皖凑得很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心里莫名就不烦躁了。
“哦——”他恍然大悟，立刻拿起笔重新算，“原来是这样！你也太神了，什么都会。”
陈文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了下嘴角。
等林皖把最后一道题写完，合上笔盖时，才猛然发现——窗外已经白茫茫一片。
地面、车顶、树枝，全都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雪花还在安静地落，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又安静。
“下雪了！”林皖一下子冲到窗边，把雾蒙蒙的玻璃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雪花飘进来，“好大的雪！”
陈文也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窗外夜色深沉，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像无数细碎的星光。地面已经积起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一定会发出轻轻的咯吱声。
“不早了，该回家了。”陈文轻声说。
“嗯！”林皖眼睛发亮，语气里藏不住兴奋，“今天我送你，踩雪回家。”
两人收拾好书包，关灯、锁门，一起走出教学楼。
一踏出楼道，冰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雪花落在脸颊上，凉丝丝的，很舒服。地面已经被雪盖得平整，踩上去第一脚，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咯吱。
林皖率先踩下去，故意用力踩出一串清晰的脚印，回头朝陈文笑：“你跟着我的脚印走，就不会滑了。”
陈文点点头，真的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他留下的脚印往前走。
一前一后，两串脚印，在雪地里延伸，整齐又安静。
雪还在下，轻轻落在头顶、肩膀上。林皖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陈文跟在身后，生怕他滑倒。
“冷不冷？”他停下，把自己的围巾往下拉了拉，“我围巾厚，分你一半。”
不等陈文拒绝，他已经自然地往陈文那边靠了靠，大半条围巾搭在两人中间，像隔开了外面的风雪，圈出一小块小小的、温暖的空间。
距离一下子变得极近。
呼吸交错，体温相贴，连心跳都好像慢了半拍。
陈文耳根瞬间发烫，好在夜色和雪色掩盖了他的脸红，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往前走，脚印从一前一后，变成了紧紧并排。
雪地里安静极了，只有脚下的咯吱声，和雪花飘落的轻响。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踩雪回家。”林皖望着漫天飞雪，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满足，“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跑着回家，觉得雪又冷又麻烦。今天……好像不一样。”
陈文侧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林皖脸上，雪花沾在他的发梢，睫毛上，少年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雪夜的星光。
“我也是。”陈文轻声说。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一个人面对冬天的冷。
有人陪他看雪，陪他踩雪，把围巾分给他一半，把脚步放慢，等他一起走。
走到陈文家小区楼下时，两人的肩膀、头顶，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悄悄一起白头了一小段路。
“到了。”林皖停下脚步，有点舍不得，“雪还在下，你上楼小心点。”
“你回去也注意安全。”陈文抬头看他。
雪花还在轻轻飘，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又温柔。
“明天……”林皖顿了顿，耳朵有点红，却还是认真说，“明天早上，我在你家楼下等你，我们一起上学。”
陈文心跳轻轻漏了一拍，看着他眼里的期待，轻轻点头：
“好。”
林皖一下子笑开，像雪夜里忽然亮起的光：“那说定了，我不迟到。”
他挥挥手，转身重新走进雪幕里，一步一步，留下一串孤单却轻快的脚印。
陈文站在楼道口，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转身上楼。
回到温暖的房间，他拍掉身上的雪，坐在书桌前，打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暖黄的灯光落在纸页上，窗外雪花还在安静飞舞。
他缓缓写下：
12月7日，周六，初雪。
晚自习一起留到很晚，一起走出教学楼。
他把围巾分我一半，陪我踩雪回家。
雪很冷，风很轻，他的肩膀很暖。
这是我第一次，不讨厌冬天。
写完，他轻轻合上本子，把脸微微靠在书页上。
纸页上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晚风、一点雪色、一点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
窗外，雪还在下。
少年的心事，也跟着这场初雪，轻轻落满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