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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夜里的灯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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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雨夜里的灯
四中那场比赛，天公不作美。
清晨还是晴空万里，临近傍晚，天空忽然沉了下来，乌云一层层压得极低，风卷着落叶在操场边打转，眼看就要下雨。
陈文依旧提前来到东看台第一排。
看台上的人比上次少了许多，大家都缩着脖子，时不时抬头看天，生怕被大雨困住。陈文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安安静静坐着，目光一落下去，就找到了场上的林皖。
少年还是穿那件红色7号球衣，正带着队友做最后热身。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翘，他却毫不在意，一次次加速、传球、射门，动作干脆利落，比上一场更加沉稳。
察觉到看台上的目光，林皖猛地抬头，看见陈文，咧嘴一笑，抬手比了个进球的手势。
陈文微微点头，指尖轻轻攥紧了口袋里的橘子糖。
哨声一响，比赛开始。
四中的打法比实验中学更凶悍，身体对抗强，拼抢凶狠，一上来就压着三中打。三中后卫几次险些失误，看得看台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皖在前场来回奔跑，几乎是一个人扛着整条进攻线。抢断、突破、回防，他跑得比谁都拼命，红色身影在场上不停穿梭，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上半场快结束时，机会来了。
队友在中场一脚斜传，林皖从后卫身后突然插上，倚住防守球员，轻巧一挑，球过了人，他顺势加速，单刀面对门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林皖没有贪远射，冷静推射近角。
球进了。
1:0。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欢呼。林皖被队友团团抱住，他从人堆里探出头，再一次，第一时间望向陈文的方向，笑得张扬又耀眼。
陈文坐在原地，轻轻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上扬。
可就在中场休息时，豆大的雨点忽然砸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点，转眼就变成倾盆大雨，噼里啪啦打在看台上，溅起一片水花。场地很快湿滑，裁判和教练商量了几分钟，最终宣布——比赛延期，择日重赛。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抱着脑袋四散躲雨。
陈文没有动，依旧坐在原地，望着被雨水冲刷的球场。
没过多久，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上看台，带着一身雨水和凉意，猛地坐在他身边。
“你怎么还不走？淋湿了怎么办！”林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校服全湿了，却还在惦记着他。
“等雨小一点。”陈文轻声说。
“等不了了，再下就要淹了。”林皖一把脱下自己外面的外套，往陈文头上一罩，“披着，我送你去公交站。”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汗水和青草气息，混着雨水的凉意，却格外让人安心。
陈文想推辞，林皖已经先一步站起身：“走了，再磨蹭真回不去了。”
两人挤在一件外套下，冲进雨里。
雨势极大，视线都有些模糊。外套不大，只能勉强遮住头顶，肩膀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一路小跑，温热的体温透过湿冷的布料传过来。
“冷不冷？”林皖侧头问，声音被雨声打散。
“不冷。”
其实风很凉，雨很冰，可被他护在外套下，陈文却觉得心底暖烘烘的。
跑到公交站台，两人都半湿了。
站台很小，挤不下太多人。林皖把陈文往里面推了推，自己站在外侧，替他挡住大部分风雨。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他却像毫无察觉，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雨势，又低头看向陈文。
“都怪这破天气，好好的比赛被打断。”林皖有些郁闷地踢了踢地面，“我还想再进一个给你看。”
“已经很厉害了。”陈文仰头看他。
雨夜里，路灯昏黄，把林皖的侧脸照得格外柔和。少年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林皖忽然笑了：“那等重赛那天，我进两个。”
“好。”
公交迟迟没来，雨却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猛，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你晚上作业还没写吧？”林皖忽然想起什么，“要不……去我家？离这儿很近，十分钟就到。你先把湿衣服烘干，写完作业，等雨小了我再送你回去。”
陈文微微一怔。
“放心，我爸妈今晚不在家，就我一个。”林皖怕他犹豫，连忙补充，“我家有吹风机，还有热牛奶。”
陈文看着外面无边的雨幕，轻轻点了点头。
林皖立刻眼睛一亮，拉起他的手腕：“走！不远，跑几步就到！”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紧紧握着陈文的手腕，带着他再次冲进雨里。陈文被他牵着，脚步不由自主跟上，雨水打在脸颊上，凉丝丝的，心底却像被什么填满，软得一塌糊涂。
林皖家住在老小区，五楼，没有电梯。
两人气喘吁吁跑上楼，打开门，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随便坐，别客气。”林皖翻找出拖鞋，“我去拿毛巾和吹风机。”
陈文站在客厅中央，有些局促。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张林皖小时候的照片，怀里抱着足球，笑得一脸灿烂。茶几上摆着几张球赛门票、战术纸，还有一本和他同款、不同色的橙色笔记本。
林皖拿着干毛巾走过来，不由分说往陈文头上揉：“快擦干，别感冒了。”
他的动作有点粗鲁，却很温柔。陈文乖乖低着头，任由他用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
“你在这儿坐着，我去给你热牛奶。”林皖说完，转身跑进厨房。
很快，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放在陈文面前。
“快喝，暖身子。”林皖自己也捧了一杯，大口喝着，鼻尖冻得红红的。
陈文小口抿着温热的牛奶，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心底。
“作业拿出来吧，我陪你写。”林皖把茶几清空，“正好我数学还有几道题不会，顺便问问你。”
两人并肩坐在地毯上，头顶一盏暖黄小灯，窗外是哗啦啦的雨声，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皖遇到不会的题，就轻轻戳戳陈文的胳膊，凑过去小声问。距离很近，呼吸轻轻扫过耳畔，陈文的耳根总是悄悄发烫。
他讲题的时候，林皖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在对待什么极其重要的事。
“陈文，你真厉害。”林皖忍不住感叹，“什么题都会。”
“你多练几遍也会。”
“我就想跟你一起写。”林皖说得理所当然，“有你在，我就觉得题都变简单了。”
陈文笔尖一顿，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本子往他那边又挪了挪。
等写完作业，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细的雨丝。
“我送你回去。”林皖拿起两把伞。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不行，晚上不安全。”林皖态度坚决，“我送你到楼下，看着你上楼。”
楼道里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两人撑着伞，并肩走在湿漉漉的小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一路安静，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送到陈文家楼下，林皖停下脚步：“上去吧。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嗯。”陈文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他，“你回去也小心。”
“知道。”林皖挥挥手，笑得眉眼弯弯，“明天教室见。”
陈文点点头，一步步走上楼梯。走到二楼平台，他停下脚步，透过窗户往下看。
林皖还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楼道的方向，直到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身慢慢消失在雨夜里。
陈文回到家，站在窗前，看着雨丝轻轻飘落。
他拿出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在灯下缓缓写下：
11月8日，周六，雨。
比赛延期了。
他拉着我在雨里跑，外套很暖，手心很热。
在他家写作业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很安静。
合上本子，陈文摸了摸口袋。
里面还藏着一颗林皖给的橘子糖，没有剥开，安安静静躺着，像一份被好好藏起来的心事。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温柔又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