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五年的前任回来了》渡钦

14、友 楼

　　楼上传来张岱压着嗓子的回应，绳子嗖嗖地往上收。

　　程驰松了口气，回过头来，正对上林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林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宿舍里拿了学生会的本子和笔出来，借着月光在纸上写着什么。

　　程驰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气笑了，违纪栏里，白纸黑字写着，“程驰，深夜飞檐走壁。”

　　“你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搞我的机会。”程驰指着那行字，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林昭合上本子，笔帽咔哒一声扣好，抬头看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按规行事。”

　　他目光从程驰脸上移开，落到阳台栏杆上。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你还有什么异议，可以现在说出来，但是不能改变你翻上我们阳台这件事，明天……”

　　林昭话还没说完，程驰突然一手撑上阳台边缘，翻身跳了出去。

　　“喂！”

　　林昭伸手去抓，指尖擦过程驰的衣角，什么也没抓住。

　　他扑到栏杆边上往下看，心脏猛地一缩。

　　程驰从二楼阳台直接跳到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踉跄了一步，蹲下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球拍，拍了拍上面的泥灰，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摔坏，才站起来。

　　林昭趴在阳台上，手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看见程驰抬头朝三楼喊，“张岱，绳子扔下来！”

　　绳子又垂下来，程驰抓住，三下两下爬回二楼，翻进阳台。

　　动作利落得像练过八百遍。

　　程驰对着林昭晃了晃球拍，“反正都被记名了，飞一次和飞两次也没什么区别了。”

　　岂料，林昭又在本子上记了程驰一笔，这次更牛逼，违纪栏写的是，“上天入地。”

　　程驰嘴角抽了抽，毫不客气地把违纪本抢过来，在上面“刷刷”一顿写。

　　写完之后合上笔帽，将本子和笔，一起塞进林昭怀里。

　　然后拿着球拍，大摇大摆地打开212的宿舍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林昭站在原地，手里的违纪本还保持着被程驰扔回来的姿势。

　　他目送程驰彻底离开后，翻开本子看了一眼。

　　“沙币！”

　　两个字直接印入眼帘，笔锋末端划得有些狠，戳出来一点小褶皱。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阳台上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又慢慢落回去。

　　“有病。”他低声说，声音被夜风卷走，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他把本子合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放在身上，而是随手扔到了桌面上。

　　大概是程驰离开的动静太大，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张健。

　　林昭听见张健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床板吱呀一声，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

　　“林昭？你站这儿干嘛呢？”张健揉着眼睛，拖着拖鞋往厕所走，路过门口时顿了一下，“这门怎么开着？我记得我睡前关了啊……”

　　林昭没回答，径直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把被子抖开。

　　张健从厕所出来，又嘟囔了一句“奇怪”，把门带上，倒回床上，不出三秒就重新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早上七点，宿舍楼下的通报栏前围了一圈人。

　　程驰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捏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等着看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违纪通报”一栏。

　　他昨晚翻阳台、跳楼、爬绳子，三样加起来够写满半页纸，按林昭的性子，不给他挂个三天示众都算轻的。

　　他甚至都做好了，在学校出名的准备。

　　飞檐走壁，上天入地。

　　这是一个正常人能干的事，估计不出半个小时，学校各大公众号都会飘来：简直惊呆了！某某某学院，某某某班，程某某竟然…………

　　这种夸张式的标题。

　　可前后左右，程驰看了一圈，通报栏上干干净净。

　　白纸黑底，一个程驰的名字都没有。

　　程驰咬了口包子，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奇了怪了，”张岱在旁边嘀咕，“按理说，你昨天那顿操作，不可能放过你吧。”

　　“也许今天的通报晚了。”

　　程驰嘟囔一句，没再继续等，转身往教学楼走。

　　走到一半，张岱从后面追上来，背包带子滑到胳膊肘，跑得气喘吁吁。

　　“打听到了！”张岱气喘吁吁，“是林昭，他把记名本弄丢了！整个本子没了，学生处那边没收到记录，所以今天通报栏空的。”

　　程驰脚步顿了一下。

　　“弄丢了？”他重复了一遍。

　　“对啊，说是昨晚还在，今早就不见了。林昭自己报的，学生处那边还训了他一顿，说他连个本子都看不住。”

　　张岱说着说着笑起来，“程哥，要不你运气好呢，正好赶上他丢本子，不然你今天铁定上榜。”

　　张岱喋喋不休个没完，“说起来，你赚大发了。直接免了一顿通知家长，留校察看。”

　　程驰没笑。

　　他想起昨晚，林昭站在阳台上，他可是亲手把违纪本塞给了他。

　　他可不信林昭是什么粗心到能把本子弄丢的人。

　　难道是因为他写的那两个字？

　　不能吧，林昭看起来，真不像那种在乎挨骂的人。

　　程驰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张岱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林昭被学生处骂了多惨。

　　程驰忽然问了一句，“他到底为了什么？”

　　张岱愣了一下，“什么为了什么？”

　　“没什么。”程驰把塑料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迈步上台阶。

　　高考前夜，程驰刚结束晚训，汗还没擦干，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跳着“刘雅溪”三个字。

　　他接起来，刚喊了一声“雅溪。”就听到那边传来断断续续哭泣声。

　　“怎么了？”程驰问。

　　“程驰哥。”刘雅溪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抽泣，“我奶奶把门锁了，钥匙她拿走了，我出不去。明天就高考了，我该怎么办？”

　　程驰脚步顿住，一边低头看日历，一边安抚刘雅溪，“你先别慌，现在就你自己在家吗？”

　　“我弟病了，他们陪着我弟去医院了。”刘雅溪忍不住带着哭腔，“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他们说女孩子考什么大学，让我明天别去。”

　　刘雅溪吸了吸鼻子，“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很想上大学。”

　　程驰攥着手机，目光渐深。

　　他人在学校，离刘雅溪家四个多小时车程，这会儿回去根本来不及。

　　他想了想，声音压得很稳，“你听我说，现在不是急的时候，我给你想办法，你等我电话。”

　　挂了之后他立刻拨给杨一超。

　　响了三声就接了。

　　“咋啦？程驰。”杨一超声音听着还挺意外，“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

　　“超哥。”程驰没跟杨一超客气，直接开口，“帮我个忙。”

　　“就知道你没事不找我。”杨一超那头传来游戏背景音，听出程驰语气不对，直接退了游戏，“说。”

　　“我老家有个妹妹被她奶奶锁家里了，明天高考，她出不来。你现在能不能过去一趟？把她接出来，找个地方住，让她考完再说。”

　　杨一超没多问，只说，“地址发我，我现在就走。”

　　程驰把地址发过去，又给刘雅溪发了条消息，“别急，我已经找好了人过去接你了。”

　　刘雅溪回了一句，：谢谢你，程驰哥。

　　程驰看完信息，把手机揣回兜里。

　　夜风灌进领口，他抬头看了看天，黑沉沉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回到宿舍，程驰收拾完躺在床上，一直在等杨一超的消息。

　　直到晚上9点钟，那边才有了信。

　　杨一超：我去，现在新社会还有这么老旧的思想，学习这么好，不让参加高考，这是什么品种的牲口。

　　看到这个消息，程驰大概知道杨一超已经把刘雅溪给安顿好了。

　　他回了一句：谢了，超哥。

　　“跟我还客气。”杨一超发了语音过来，“给她安排到酒店了，这两天我也没事，正好全程护送她考完。”

　　程驰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杨一超做事就两个字，靠谱。

　　放下手机，程驰下床去洗漱。

　　张岱在正在低头研究什么，看他下来，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程哥。”

　　程驰回头，“干嘛？”

　　“来来来，给你商量点事。”张岱神神秘秘的，一脸就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事，我不同意。”每次张岱露出这种样子，都是要坑程驰一把。

　　做了这么长时间的舍友，程驰已经学会先开口先拒绝。

　　“你来嘛～”张岱笑眯眯的，声音拐着弯，跟勾引老色鬼一样。

　　程驰后退两步，摇头，“不去。”

　　“是不是好兄弟？”

　　“你先说什么事。”

　　“是这样。”见程驰防他跟防贼一样，张岱只好拿着本子过来找程驰，“这不大四的学长，学姐马上毕业了，学校让我们艺术部编排一个欢送晚会。”

　　“昂～这事。”

　　程驰点了点头，欢送晚会每年都举行，也没啥大事，程驰放下心来，“这事你们不是手到擒来，关我什么事？”

　　“啧！咋说呢。”张岱有点为难，“往年是办的挺好，但是今年出了点小意外，有个唱跳的学生，他摔断腿了，现在团里需要一个颜值在上，青春阳光的男生补上。”

　　程驰没当回事，“这不大把都是，你们随便找个替补不就行了。”

　　“替补没有比他更好的了。”张岱低头戳了戳他那凸出来的将军肚，“你也知道，剩下的都是我们这种歪瓜裂枣，再加上那男生人气挺高，只能找个比他人气还高的代替他，下面的观众才没意见。”

　　“什么意思？”程驰听出了不对劲，“你想找我？”

　　“程哥英明！”

　　“不去！”程驰拒绝得干脆，掉头就往洗手间走。

　　“别啊。”张岱跟在程驰后面，双手合十，“你就当帮兄弟一个忙行不？”

　　程驰不说话，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除了你，我们真想不到别人了。”张岱苦苦哀求，“你上次在联赛中拿了冠军，学校各大平台都传着你的照片，名气响亮得不得了。只有你，才能弥补这个空缺，程驰，算兄弟求你了。”

　　程驰对着镜子，依旧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