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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马车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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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布置得软锦温香,沈砚浓半倚靠在软塌上,手里捧着一卷闲书,另一只手拿着素口脂轻轻晕在唇上,以防这有些偏干的天气使得皮肤皲裂。
小桌上摆了几碟糕点,供两姊妹食用。
苏绾偷摸着重视这位好友,心中不免有些艳羡。
她父亲虽是一方县丞,但她父亲处处留情,兄弟姐妹太多,父亲不曾独爱她。
她母亲虽是士族出身可惜嫁错了人,但又因着父亲那般不上进,更是不得母家亲睐。
而她这个闺中密友,原先家中总是想要让她母亲再怀幼子、让她去与书香门第联姻的祖母已然辞世,再无掣肘。他父亲却觉得亏欠两人颇多,对待她们更是好的不得了。
沈砚浓虽穿着不比沈砚清那般张扬,但头上仅簪的钗子,钗头是缠枝的金银纹样,下头垂着细细流苏,末端坠了一颗圆润莹白的珍珠,随着马车轻轻摇曳。
每季的新衣服更是数不过来,上京一趟带的东西足足有一马车。
不像她,还穿着去年的旧衣。
——
苏绾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已经被沈砚浓发现好几次了。
“绾绾,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沈砚浓放下手中的闲书,关心着好友。
但苏绾只是摇摇头。
“砚浓,”苏绾的声音刻意压低了许多,“你……你觉得晏表哥这个人怎么样?”
沈砚浓看了她一眼,随口答道:“晏公子人长得确实好看。”
“还有呢?”苏绾继续追问道。
沈砚浓微微挑眉,觉得苏绾有些奇怪,却也为多想:“男女有别,我与他又不熟悉,陆执骁倒是夸过他几次。”
苏绾咬了咬唇,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沈砚浓又将注意力转到话本上,还没等沉侵在故事中,只听得苏绾说:“砚浓,我有事想要与你说。”
沈砚浓见好友脸色严肃,于是也正好身子,“你说。”
“我……我喜欢晏表哥。”苏绾声音清脆,直接将心中的事告知对方。“我仰慕表哥,想要嫁给表哥。”
两人现在不过十七年华,对沈砚浓而言还觉得自己年龄小,所以对密友有心悦之人更是震惊。
她记得出发时晏明远似乎并不认得苏绾,于是开口问道:“你何时喜欢的你表哥?路途并未见你两人接触……”
苏绾垂下眼睑,似是感到有些羞耻。
“晏表哥的母亲是我姑母,只不过与家父并非同胞。原先姑母远嫁,往来便少了。姑父现在在云溪郡做官,距离近了自然是要走动的。往年我……我也是跟着去见姑母的,也曾远远见过表哥,便对表哥心生欢喜之情。”
沈砚浓只觉得有些新奇,“原来如此。”
“那晏公子那边如何呢?”
这话却有些刺痛到苏绾,她脸上泛起一层红晕,不知是羞还是难堪。
还未等她回话,车马门窗传来敲动的声音,陆执骁骑马来告知大家休憩再启程。
只可惜行至无人烟处,只能捉河鱼来吃。
陆执骁对此有经验,河鱼都是他捉上来的。
沈砚浓一直在夸他厉害,对她来说这些都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沈砚浓将烤鱼先给了苏绾,示意她趁着这个机会去接触她的表哥。
但现下人多眼杂,苏绾不愿这时去找表哥。
无奈,只得是沈砚浓去将那鱼递给晏明远。
晏明远看书看得正入迷,未曾发觉是沈砚浓递过来的东西。
没抬头便去拿吃食,结果晏明远的手轻轻握住了沈砚浓的书。
刹那之间,沈砚浓只觉眼前的事物离得自己极远,脑海中频频闪过几个画面,耳边犹如灌水般听不真切。
闪过一袭月银白袍的才子抓住一身浅桔黄衣裙的女子,嘴里喊着:“砚浓,我心悦你,你当真不知道吗!”
又一闪那才子将一穿着艳丽的女子抱在怀中,厉声对一人喊道:“我已将你娶为妻子,但我不愿再见你!”
沈砚浓几乎摇摇欲坠,好在秋莺眼尖,立刻将小姐扶上马车休息。
苏绾见状想进马车看她的情况。
秋莺立即拦住,向苏绾行一礼:“苏小姐,我家小姐素有头风之症,需要静歇片刻。”
——
沈砚浓平复心情后,回想刚才的片段。
那风流才子就是晏明远,可为何自己会与他有纠缠?
而后闪过的女子却让她有些眼熟。
但总归都不是什么好事。
苏绾才与她说了自己的心思。
——
苏绾愣愣地坐在一旁,脑海里却想到了刚才那两人手不小心贴在一起的模样。
这上京的机会,是她求来的。
晏明远表哥是远近闻名的好儿郎,年仅十八便是举人。
想要议亲的人实在是太多,但好在表哥以考试为重拒绝了。
她在少时便知女子的命运着实艰难,她不想和她母亲那般嫁错。
她相信表哥今年必定能高中,但考过之后就会考虑嫁娶的事情了。
她着急但是也没有接触的机会。
或许是上天怜爱她,她听闻沈家要上京贺寿,而刚好沈父受伤。
沈砚浓前去京都,只是不曾想陆执骁与表哥一同前去。
于是她揽下去神都照看表姐的活儿,只为了有理由一同前行,好有个机会跟表哥接触。
只是现在,沈砚浓与表哥站在一起的样子太般配太扎眼了。
她有些晃神。
春桃走上前行了一礼,清脆的声音传来:“苏小姐,我家小姐和两位公子让奴婢来问您,小姐可休憩妥了?该启程了。”
苏绾微微点头上了马车。
——
还未等苏绾这边想好怎么与她说自己的顾虑。
沈砚浓先沉着声,有些病怏怏的说道:“绾绾,方才我头风的毛病犯了,手有些凉,好姐姐,快过来。”
她伸出手示意要牵苏绾,让两人坐在一边。
苏绾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心想等到了神都寻个机会再说。
便伸手去握住那微凉的手,顺势坐过去。
沈砚浓忍不住轻咳了几声,苏绾慌忙去顺她的背。
她窝在苏绾的怀里不肯起身。
“罢了罢了,你且歇着吧。”
沈砚浓闭了眼,心里却忍不住骂晏明远果真是个浪荡子。
她方才窥看苏绾的运数,竟发现苏绾与晏明远竟是情投意合。
——
眼下就到神都,陆执骁不再骑马而是与晏明远同坐马车。
原先在云溪郡时,陆执骁曾言上京一程他全权包办,晏明远便问:“按这脚程,不日便到神都,云峥可安排好住处了?”
云峥是陆执骁的字。
不过他向来是随心的性子,前往神都本就是他临时起意,这住往何处,他想的是在砚浓附近落下便可。
“沈伯伯在神都有一处位置极好的院子,附近的府邸多有租赁,届时找牙人挑选即可。”
晏明远心里有丝埋怨,但脸上并未表现,只是点头赞同。
心里却是想着早知道如此,便同意父亲大人提前在神都买好院子了。
——
沈砚浓似是听到了车外的嬉闹声,车马渐停她掀起车帘,天边一横橘红色晚霞。
“春桃,我们这是到神都了?”
“小姐,我们到了。秋莺姐姐正在城门口验看路引呢。”
沈砚浓招招手让春桃离近些,压低声音道:“进城后,你跟夏竹麻利些。神都城内有宵禁,如今时辰只怕是不够了。让秋莺快些引到住处。”
“入城后,让冬素直接去找牙人给那两位公子寻个好院子,一切开销都不必省。”
冬素负责这一程的开销,但夏竹还是有些肉疼道:“小姐,怎么是我们帮着置办院子,陆公子和晏公子瞧着不是没钱的人!”
春桃在旁敲了夏竹脑壳,“小姐吩咐,我们照做就行!”
沈砚浓以绢帕轻掩嘴角笑意,温声道:“此事若办得妥当,你们都有赏。”
车马队伍进城后,沈砚浓有些新奇的看着眼前高大的城墙,以及官道两侧稀散的小摊。
云溪郡这时的街道上还很多人,那边没有这么多的规矩,云溪郡甚至是有夜市,官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瞧着冬素带着夏竹去了别处,便放下车帘回了倚塌。
马车七拐八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最后在一颗大槐树前停下。
那槐树粗干须得三四人环抱,有一枝条长长延展到门前,若到夏日估摸是要掩着大门了,这确实符合家里出门在外低调的风格。
“砚浓,”苏绾这几日估摸着是吃不好睡不好,脸上虽抹着妆但还是难掩苍白,身子也比在云溪郡消瘦,只得让丫鬟搀扶着。
“此行多谢你照顾了,我须得去姨母那里住,你……”她轻咳两声。
“我定是要去找你的。”
“眼下事多,等我一一安排妥当后自会去你姨母府上找你。”
苏绾听了沈砚浓的承诺,心头稍稍安定。
绞着帕子又看向车尾那道挺拔身影,只可惜晏明远在与陆执骁说话,未曾察觉苏绾的目光。
苏绾心中酸涩但即将到宵禁时间,她不得不离开了。
苏绾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子头,秋莺那处骤然起了争执。
只听得秋莺呵斥一声:“你这婆子,怎么这般听不懂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