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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东宫 太子:嫂嫂 ...

  •   沈翡没有说话,心中思绪万千。
      今上成年皇子不多,除了已经亡故的先太子,陆近真的上头还有两个哥哥。
      二皇子的生母出身低微,大皇子的生母却是阆中陈氏的女儿。大皇子如今在吏部行走,风头正盛。
      陆近真幼时体弱,在伽蓝寺长大,到了十五岁才回京,与帝后感情并不深厚。故而纵使陆近真已被册封为太子,仍有不少朝臣支持大皇子。
      最紧要的,大皇子膝下已有一儿,是今上的长孙。

      垂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抚上小腹。
      先太子的旧党都对她这一胎是男是女颇为重视。
      陆近真此时要接她归京,无非借此拉拢先太子的旧党。

      “妾能在别宫养胎,已是皇恩庇佑......”

      “嫂嫂。”他打断她的话,“我已奏请父皇,门下已经批复,明日就会遣人来宣旨。”

      气氛一时凝滞。

      “好你个真郎,王叔还以为你夜奔三十里是来找我吃酒的!”赵王忽而开口,他一手撑住下颔,神情慵懒,一手把玩着杯盏,“倒不知是身负皇命啊。”
      陆近真笑道:“还要接嫂嫂回京,可不敢吃酒。不过天色已深,时至宵禁。不知王叔可能替真郎问问席太妃,能否容真郎住上一晚?”
      “好说、好说。”赵王站起身,“你们聊,我去让人替你收拾屋子。”

      没了赵王插科打诨,那灼人的感觉又环绕在身边。
      沈翡只觉如坐针毡。
      她并不想插手京中争斗,只想活下来。
      可陆近真却便要叫她入局。

      “嫂嫂,真郎不想逼您。”他语气和软体贴,微微松开桎梏她的手,“但这京郊吃食用度到底不比宫中,哥哥九泉之下若有所知,定要怪责真郎让您吃苦的。”

      沈翡垂眸,点了点头:“妾今日就叫她们打点行囊。”

      回到小院梳洗过后,沈翡屏退众人,只留了小环。她抽开镜台上的妆奁,从中取出一只木匣,接过小环递来的钥匙,打开了匣子。
      匣中放着一封信,那是三日前她的父亲沈公寄来的家书。
      沈翡垂眸。
      内容很短:“储君不日要接你归京,速做准备。”
      没有寒暄、没有关切,父亲的信一向如此。
      她向小环递了个眼神,小环心领神会,端来一盏烛台。
      焰光攀上宣纸,将雪白的宣燎成一捧烟灰。

      小环吹灭了灯,和衣在小榻上睡下。沈翡躺在层层纱幔中,想起陆近真的脸。
      兄弟二人,一般姿容,却是两段风仪。
      他看似和亡夫陆近昭一样温润如玉、恪守世俗礼仪,却绝非良善之辈。

      什么文质彬彬、气度从容。
      不过都是一张虚伪的皮。

      夜色里,无月无灯,沈翡轻笑了一下。
      她总会扯下这张皮。

      一夜辗转,沈翡晨起时眼下泛了点青黑。小环替她施了些许脂粉才将将掩下
      舍人一早便来别宫宣旨,马车已经备好,沈翡同席太妃拜别后便随陆近真归京了。
      陆近真颇有分寸,恪守叔嫂大防。只叫小环与她坐在马车内,自己则骑马行在前头。
      回京路程不短,沈翡晨起用饭只吃了一点,眼下到觉腹中空空。
      她阖眸,靠在车壁上想睡一会儿。却忽有人自外敲了敲车壁。
      小环为她卷起帘子,沈翡一瞧,面前是一张俊美的脸。

      陆近真骑在马上,着雪色锦衣,只用一只玉簪束发,笑容款款:“还有些脚程,到京中时怕已过了用饭时辰,我身边的随从做了些点心,嫂嫂可尝尝?只是不知是否合嫂嫂口味。”
      他递来一只做工精美的食盒,小环接下,打开一看,是一屉精致的糕点。上层的山药红枣糕捏成兔儿样子,下层的紫薯糕各个刻作芙蓉的形。
      “这糕点好生玲珑,多谢殿下。”沈翡拿起一枚山药红枣糕,用袖掩唇,轻轻咬下一口。
      入口软糯,红枣甜香盘桓唇齿。

      陆近真问:“如何?”
      沈翡由衷赞道:“食之口舌生香。”

      他笑:“嫂嫂欢喜就好。”

      沈翡问:“殿下用过了吗?”
      她本意只是客套一二,却不想陆近真竟道:“尚未。”

      她怔了一下,继而问:“那殿下可要尝一枚。”
      陆近真颔首:“好。”

      身侧的小环用帕子包了一枚紫薯糕,朝窗外递出去,陆近真却道:“真郎想吃另一种。”
      他看着她,笑意盈盈,眼眸如星,像个十五六岁不知事的少年撒娇一般。
      沈翡垂眸,用手帕为他包了另一块糕,亲自伸出手递给他。

      陆近真松开一只手,单手持缰绳,去拿那枚被沈翡捧在掌心的糕点。
      她手指纤长,手帕遮不住的地方漏出一点指尖。因为有孕,她没留长甲,没染蔻丹,指尖素净,如葱段一般剔透雪白。
      他拿起糕点时,忍不住用掌心轻轻蹭过她的指尖。
      女郎像被火燎了一般,很快收回了手。
      陆近真只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他咬了一口山药枣泥糕,正好咬下那兔儿的脑袋。
      好甜。

      车帘重新放下,因是夏日,两旁的帘子也换做了清透的纱幔。
      隔着层层叠叠的纱,女郎的面容若隐若现。
      陆近真看不见她真切的面容,却能见她温柔窈窕的影廓。掩在层层纱幔间,似一朵待开的芙蓉。
      正如那好多个夜,她坐在轻缓飘摇的春帐里,与他厮混时一般。

      陆近真不着痕迹地别开目光,轻轻咬了下下唇,策马又向前头去了。

      沈翡昨晚没休息好,车架摇晃间也睡了过去。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下了。

      她问:“小环,这是到哪里了?”
      小环道:“娘娘,已经到......”

      小环尚未回完话,一只手却轻敲门板:“嫂嫂。”
      紧接着,那只手撩开门帘,另一只手伸向她,对她摊开手掌。
      他的手生得很漂亮,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一点薄粉,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等着她将手放入掌心。
      “嫂嫂,来。”陆近真笑得眉眼弯弯,和煦又明朗,“真郎带您回家了。”

      沈翡犹疑着,缓缓将手朝他的掌心靠拢,却在真正触及之前仍有退却。
      陆近真却忽而合拢手掌,将她的指尖牢牢攥在掌心。

      他的手还是那么烫。

      沈翡的身子轻轻一颤。

      她在陆近真和小环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才惊觉天已擦黑。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沈翡脸上微赧:“殿下,妾......”
      陆近真摇摇头:“一日奔波,嫂嫂腹中还有皇嗣,自是劳累了,无需自责。”
      他道:“宫人们都已收拾妥当了。”
      他话音方落,身后侍候的宫女内监跪下,叩首行大礼:“奴婢恭迎沈娘娘回宫,娘娘万福。”

      沈翡朝前看去,见汉白玉阶两旁刻麒麟祥云,阶上有“步步生莲”的样式。再往前去,是大开的三扇朱门。
      沈翡蓦然睁大了眼,指尖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不可置信地朝上看去。
      龙凤匾额气派,金字磅礴有力。
      东宫。

      陆近昭十五岁获封太子,皇后娘娘常在东宫设小宴,沈翡自那时就常随母亲出入东宫。
      但自停灵四十九日后,她就自请出了东宫,到了京郊别宫养胎。
      东宫太大,她一人太清静,待在四面红墙里,总忍不住想起和陆近昭弹琴吟诗的日子。
      离开时,沈翡未曾想到还有重新回来的一天。

      百转千思绕上心间,她方寸大乱,后退半步,不慎踩到裙裾,一个踉跄便要摔倒。
      却陡然靠上一具炽热的身体。
      淡淡冷香裹挟着清洌的息,瞬间将她笼罩。

      陆近真从后扶着她的肩膀,那般灼热的体温再一次透过衣料,印到她的肌肤上:“嫂嫂,当心。”

      沈翡陡时僵直了身子,她自陆近真的搀扶下站稳身子,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像,太像。
      她心口绞痛,垂眸不再去看:“殿下,您已是储君,妾不该住在这里。”

      沈翡本以为陆近真会把自己安置在兴庆宫偏殿,却不想会这般罔顾礼法,将她接回了东宫!

      陆近真说:“我不在乎。”

      “.......这于理不合。”

      他语气真挚郑重:“我不在乎什么于理不合,嫂嫂既是哥哥的妻,便是东宫的主人。日后嫂嫂住正殿,真郎住偏殿,”

      沈翡徐徐抬头。
      陆近真有一双深邃宁静的眼,如清波水面般明净安和。眼尾那颗小痣,旖丽而多情,似一滴胭脂泪。
      她终于发现了兄弟二人容颜上的细微差别。
      陆近真薄唇嫣红,唇角天生微微勾起,不笑时也像笑。

      那张薄唇一开一合,语句婉转,音调娓娓,语气却强硬:“嫂嫂,你才是东宫的主人。”

      倏有光芒急驰,刹那照亮夜色。
      郎君年轻俊逸的面庞忽的被光芒照亮,如和煦春色,温良无害。
      紧接着,惊雷炸响,大雨倾盆而下。

      宫女忙去里头拿雨具,内监想用袖子为二人避一避,陆近真却强硬地一把抱起了她。
      沈翡惊呼道:“殿下!”
      他的手一只拦在她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年轻的太子身姿颀长,轻而易举地抱起了纤弱的寡嫂。
      他不由分说,抱着她抬步朝前走去。

      他步子太快,掌灯的宫女小跑也跟不上。
      回神间,沈翡已经被他轻轻放在了正殿的美人榻上。

      不等沈翡说话,陆近真先道:“一时情急,唐突了嫂嫂,还请嫂嫂勿怪。”
      他退回人伦的界限之外,恪守叔嫂之间的距离,转身就对跟进来的宫女道:“嫂嫂受了雨,仔细着伺候。若嫂嫂染了风寒,孤惟你们是问。”
      继而对她作揖行礼:“嫂嫂,真郎先去梳洗更衣,过会子再来请安。”

      陆近真一出来,内监立时为他打伞:“殿下受凉了,老奴在殿内备好了水。”
      他瞧了眼正殿,芙蓉香尚萦绕身边。喉结滚动了一下,陆近真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软玉温香的触感犹在指尖。他“啧”了一声:“再准备一桶凉水。”
      吴公公跟他很久了,眼明心亮,没有多问,只“诶”了一声:“老奴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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