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你好香啊》乌篷白帆

91、丛秋南和贺小北 这个世界上

　　丛溪的目光追随着孩子跑走的背影，身形摇晃了一下，贺琛接住他，不让他追过去：“没事的，应该是去爷爷奶奶家，那孩子太不懂事了，等会儿我去说说他。”

　　“别！”丛溪一把抓住贺琛的手。

　　这时丛秋南走下来，来到丛溪面前：“爸，小北说的不是真心话，您别生气。”

　　丛溪看向大儿子：“秋南，对不起。”

　　丛秋南笑了笑，他现在长得比他爸都高了两公分。
　　“您干嘛替他道歉，是那小子乱说话，等他想明白了让他自己来道歉。”

　　丛溪却笑不出来，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孩子干了坏事，他作为家长要教训孩子，从小到大他一直是这样对贺小北的。

　　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那孩子从小就觉得我不喜欢他？

　　难道，那孩子从小就觉得委屈，但我却一直没有发觉吗？

　　第二天，丛溪调了课，空出半天的时间去小北的学校，他现在在军校当特聘老师，上头没有人管他，时间比较自由。

　　老师约了对方的家长，丛溪一个人面对两家人，都不好意思在对面坐下。

　　“贺晨曦呢？！”对方家长没好气瞪他。

　　丛溪跟对方鞠了个躬：“真对不起，他今天不太舒服请了假。”

　　小北今天在爷爷奶奶家，没来上学，丛溪也不好去找。

　　“哼，怕是你藏起来了吧？你看看！”那家长把孩子的衣服掀起来，“你儿子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他在家里我都从来没有打过他，当宝贝一样宠着的孩子，你儿子倒好，一个omega，年纪小小就打人，你们家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

　　“对不起。”丛溪的腰躬得更深，“真的、真的非常对不起，我愿意赔偿。”

　　对方家长：“谁家差你那点钱？我今天来就是要个说法，你儿子先是骗我儿子不去参加考试，后来又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前一条就算了，后一条你必须让我给打回来！”

　　“对不起……”丛溪看着对面两个受伤的孩子，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能理解……我能理解您现在的感受，我的孩子做错了事，是我没有教好，如果您一定要打回来才能消气的话，我可以代他承受。”

　　老师连忙阻止：“丛先生别……！”

　　丛溪抬起手制止老师相劝，再次向对面鞠了一躬：“对不起，我说的都是真诚的，子不教父之过，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一切。”

　　办公室里陷入安静，丛溪没有起身，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办公室外，穿着高中部校服的丛秋南抱臂靠在墙上，对旁边戴着兜帽、偷偷往里看的少年，看都不想看他地说：“你什么时候见过他那样低声下气过？”

　　贺小北扒在门边的手用力到指甲掐入墙里，他紧紧抿着唇，呼吸却激动地起伏起来。

　　“贺晨曦，你叫晨曦，他以前也叫陈曦，他把自己的名字给你，你就算愚蠢到不明白他有多爱你，也不该觉得他不爱你，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有血缘关系的家人，”说到这里丛秋南仰了下头，压制住情绪，偏头看向弟弟，“就连我和父亲都没有这层联系，只有你、只有你这个傻子。”

　　对方家长突然站了起来。

　　“不要！”贺小北睁大眼睛，呼吸一滞，冲进了办公室，“不要打我妈妈！”

　　他张开双臂挡在丛溪面前，一边哭一边说：“不要打他，都是我的错！打我、打我吧！”

　　对方家长一愣，起先不知道这是哪里冲出来的人，听到这话才明白过来，这个小矮子就是那个打人的omega，他儿子竟然被这样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孩子打成这样？

　　“别！”丛溪见对方要走过来，抓着孩子的手臂压下去，挡在孩子面前，激动地说：“他只是个孩子，都是我的不好，别打他，打我。”

　　“别打我妈妈！”贺小北抱住丛溪的腰，要把他往后拖，“打人的人是我，做错事的是我，都是我不好，妈妈什么都没做，妈妈从小就教我做好孩子，是我不听话，是我不乖，是我，都是我……我错了妈妈……”

　　“不是这样的，小北不是坏孩子，是我没教好，是我的错……”

　　对面还什么都没做，他们就在这儿争论起打谁的事，还哭得一个比一个伤心，搞得其他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愣在原地。

　　班主任过来劝：“丛先生，您先冷静一下，既然贺晨曦同学也来了，大家就好好坐下来谈谈嘛。”

　　丛溪接过老师递来的纸擦掉脸上眼泪，向对面抱歉道：“失礼了。”

　　对面哼了声：“你们俩演给谁看呢。”

　　“咳。”班主任打圆场，“都坐吧，我们商量商量这件事究竟怎么处理。”

　　双方重新坐下，班主任先将事情简略地复述了一遍，然后说：“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贺晨曦，两件事都违反了校规，按照规定要通报批评并记过，并对您二位的孩子道歉。”

　　对方家长提出抗议：“这不痛不痒的有什么用？！”

　　班主任：“是，您的孩子手臂上有抓挠伤，我们的校医也来看过，没有伤及筋骨。”

　　对方家长拍桌子打断：“你什么意思？没有伤到骨头就不算伤吗？”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幸好孩子伤得并不重，我们可以尽量协商处理，刚才丛先生已经提出可以赔偿，”班主任看向丛溪，“医药费是最基本的，丛先生没有异议吧？”

　　丛溪立即说：“当然，医药费和您的误工费，我全部都会赔偿，包括后续的影响我也会负责……”

　　班主任咳了声制止他：“既然这样，我们请校医来看一下医药费怎么赔偿，您的误工费就让丛先生按照昨天和今天两天的程度来赔偿，可以吗？”

　　“我说了不缺你这点钱。”对方家长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说：“我要的是以牙还牙，他怎么打的我们怎么打回去。”

　　“我理解您的情绪，但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没有教好贺晨曦同学我们也有责任，那不如这样吧，我们学校给贺晨曦记大过，他现在初一，从现在到高三毕业，六年里如果他再犯错，即使是考试作弊或者无故旷课这种行为，我们学校都会立即把他开除。”班主任说完看了眼丛溪，得到肯定的点头后，继续说：“这样您可以接受吗？”

　　“还得把他调到别的班。”对方家长指着贺小北，“不能这种人跟我儿子在一个班。”

　　丛溪：“可以，这些都没问题。”

　　对方的脸色这才好了些：“那就这样吧，管好你的儿子，一个omega不学好学人打架，以后长大了指不定能干什么。”

　　丛溪起身，鞠躬送对方离开。

　　“已经结束了丛先生，”班主任给他换了杯温水，“您喝点水。”

　　“谢谢。”丛溪接过水，坐了下来，“今天多亏了老师您。”

　　班主任却摇了摇头：“我才多亏了您。”

　　“什么？”丛溪愣住。

　　班主任：“十八年前我也在夏城，那时候有一个经常在我们那儿收保护费欺压邻里的人，有一天那个人突然死了，那时我爸妈说是老天长眼，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您，您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这样啊……这没什么。”丛溪摇了摇头，那些事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吗？久到他都有些和自己无关的错觉。

　　跟班主任谈完，丛溪给贺小北请了一天假，问他要不要去爷爷奶奶家，他竟然说要回去上课。

　　丛溪只好放他回班上，心里颇有些担心，给丛秋南发了个信息让他中午吃饭的时候去看看弟弟。

　　中午的时候，丛秋南回了信息，是在食堂贺小北坐在对面乖乖低头吃饭的照片。

　　晚上贺琛回来，丛溪把今天上午学校处理的结果跟他说了。

　　丛溪：“贺琛，你知道吗？今天我在办公室看到对面的家长和孩子时，想起来以前秋南在幼儿园被人欺负的时候，说实话，那时候我看见齐文文好端端的样子，特别想在他身上把秋南受的伤都找回来，我恨不得亲手打回去，可是今天我却护着小北，我怕他被人打，我怕别人会把他打伤了。”

　　“贺琛……”丛溪吸了下鼻子，低下头，“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配做父母啊？”

　　贺琛赶紧将人搂进怀里：“怎么能这么说呢？要是有人要打小北我也会护着，这是本能，何况是你，小北是你怀孕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他挨打你比谁都难受。”

　　“可别人的孩子也是孩子啊？”丛溪仰起头，脸上已经挂了泪痕，贺琛一边帮他抹去，他一边说：“我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自己的孩子，都是我不好才没教好小北。”

　　“不是你丛溪。”贺琛捧住他的脸，不让他继续说：“这跟你没关系，是我，你还记不记得小北小时候爱哭，我怕他去上幼儿园了受欺负，就告诉他我是最厉害的人，让他谁都别怕，都是因为这样才让他越来越嚣张跋扈。”

　　丛溪愣住，确实有这回事，不过这话贺琛也对秋南说过。

　　“那是你吗？”丛溪问。

　　贺琛：“是我，都是我的不好，明天我亲自去登门道歉，今天你一个人在那里，受委屈了。”

　　“没有，人家比我更委屈，我只是被说了几句又没挨打，不过……”丛溪靠回贺琛的胸膛，叹了口气，“以后小北怎么办啊？他觉得我不喜欢他，我该怎么做……”

　　“那孩子就是钻牛角尖了，”贺琛抚着他的背，“让他哥去跟他说说，别看他平时挺怕他哥，其实在这个家里他最听的就是他哥的话了。”

　　“只能先这样了，秋南像小北这么大的时候从没让我操过心，他太懂事了。”

　　贺琛问：“你又在担心秋南了？”

　　丛溪：“我不知道，贺琛，我现在觉得，其实我一个孩子都没养好。”

　　“别说这种话，”贺琛吻了吻他头顶，“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最好的母亲，也是最好的太太。”

　　丛溪在他怀里轻轻撞了他一下：“你净会说瞎话哄我。”

　　贺琛：“我对你说的只有真心话，丛溪，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任何人只要受过你的照拂，都会感到幸运。”

　　丛溪笑了一声，直起身转过来，歪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你说的人是我吗？”

　　“你已经够好了，再好下去我就要配不上了，到此为止好吗？”贺琛捧起他的脸，吻上了笑意的嘴角。

　　两人渐渐歪倒下去，贺琛反手摸向床头，关了房间最后的一盏灯，带着心爱的人陷入漆黑的纯白里。

　　窗外的天空缓缓飘下一片白，天空无声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夜深，又是一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