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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孩心思你别猜 想趁机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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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藏星轻笑一声:“杀人都不怕还怕狼啊。”
沈昭野道:“我又打不过它。”见她嘴角还挂着笑,又补了一句,“我明日一早就走。”
“要不这样,”宋藏星摸出一枚铜板:“我用这枚铜板换你留下来养伤,如何?”
“你就这么浪费了一枚铜板?”沈昭野蹙眉。
宋藏星觉得好笑又无奈:“你以为你是神雕大侠?小小年纪能为我做什么事,你就说答不答应?”
沈昭野伸手夺过那枚铜板:“别后悔。”
宋藏星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
出了门,她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要不是为了回家,她现在就去官府告他个杀人未遂。
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的竹门,这人怎么一点悔意都没有?
宋藏星一走,屋内霎时静了下来。
沈昭野坐到桌前,单手拨动着那枚铜板,铜板在桌面上转了两圈,叮的一声倒了下去。
时间久了迟早会露馅,等伤好了,他就离开。
次日清晨,观南做好了早饭,见沈昭野衣衫破旧,便先递了件换洗衣袍过去。
沈昭野双手接过,放到一旁的空凳上,低声道:“多谢大师。”
观南轻轻点了下头。
宋藏星斜睨沈昭野一眼,嘴里嚼着饭,正琢磨怎么介绍他的身份。
观南忽然开口:“你所习心法,是哪个门派?”
宋藏星握紧筷子,正要脱口替他圆话,嘴还没张,沈昭野已经应了。
“瑶光门。”
宋藏星余光扫过去,见他神态自若,放下心,低头继续扒饭。
观南抬眼看了看他问道:“瑶光门素来以挽月心法,坠星剑法闻名,你修行的,可是挽月?”
沈昭野微微笑:“我年纪尚小,还没接触门派秘法。”说着,他抬眼看了宋藏星一眼。
宋藏星正被一块野菜塞了牙,舌头在齿间捣腾,生怕被人瞧见,压根没注意。
观南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饭桌顿时陷入安静,宋藏星捂着嘴抬眼打量着二人,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正胡思乱想,观南忽然放下碗筷:“我云游四方,本就是随缘渡人,来到南明离洲遇上二位,也算天意,过几日我便要继续云游,这几间竹屋届时留给你们,也算结一段善缘。”
宋藏星一愣:“大师要走?”她下意识看向沈昭野,使不得啊,他走了万一熊孩子又起杀心怎么办。
观南笑道:“到时候罡风就麻烦你照顾了。”
“大师不带它一起走吗?”
观南摇摇头:“它养好伤,也该回归山林了,你若愿意留它,是它的缘分,它若想走,也不必强留。”
宋藏星看了一眼趴在院中的罡风,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她连忙扭头说道:“敢问大师是哪座寺庙高僧?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去奉上香火。”
观南道:“因果自有天定,我今日种下善因,来日必结善果,不必如此。”
宋藏星暗自感叹,这佛门弟子果然与众不同,要是能让周楚入了佛门,每日受佛祖熏陶感化,静心修行,哪里还会生歪心思?
正想得出神,一抬眼,撞上沈昭野审视的目光,宋藏星心虚地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用完早饭,沈昭野说要回屋调息,宋藏星洗完碗筷,独自来到观南房前。
还在犹豫要不要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吧。”
她挂上笑容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带上。
“有事?”观南待人总是带着笑意,他虽是个和尚,却从不以贫僧自称,对荤腥也不避讳,年纪不过四十,眼睛却显得格外老成。
宋藏星问:“大师怎么突然要走?是不是我俩给你添麻烦了?”
她记得观南说过很喜欢这里,之前也没提云游的事,今天突然一说,倒让她有些不安。
观南摇头:“时候到了自然要走,与你们无关。”他话锋一转,提到沈昭野,“你同他认识多久了?”
“也没多久,十天半个月。”宋藏星也不隐瞒。
观南沉默片刻,转而道:“这一个多月,罡风与你也熟悉不少,只是它终究是狼,还是小心些。它右腿的伤已好得差不多,届时放它回山更为稳妥。”
宋藏星听出他的话外之意,“要是它想留下,我也会好好照顾,不都说狼是狗的祖先嘛,总归都差不多。”
观南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随你吧。”
宋藏星咧嘴道:“还有件事我想求大师帮忙。”
……
沈昭野按心经所写重新修炼,仍无法突破,却也不敢再冒进,正思索间,门外响起敲门声。
“门没锁。”
宋藏星推门进来,探头问道:“练得如何?”
沈昭野盘膝而坐,淡淡道:“不怎么样。”
她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那你觉得观南大师怎么样?”
他歪头,一脸狐疑。
“大师佛法高深,不如你拜他为师,出家修行?”
这女人想一出是一出,沈昭野没好气道:“我只答应你在此养伤,伤好就走,你用铜板也没用。”
宋藏星哪舍得真放他走,人还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最妥当,她故作为难:“要不我每日给你念念佛经,帮你静心?大师说这样有助于调息运气,对练功也有好处,怎么样?”
沈昭野道:“除了那本心经,我什么也没有,别白费心思了。”
宋藏星眨眨眼努力显得真诚些:“哎,跟你说多少遍了,我不要你的心经,我就是想照顾你,周楚。”
又是周楚。
沈昭野忽然觉得可笑,从小到大,没人这样对他好过,如今不过是顶替了周楚的名字,便有人对他嘘寒问暖,当宝贝一样捧着,连杀人都能得到原谅。
他想起那年剑修甄试,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凭什么?
一抬眼,她正蹲在床边,歪着脑袋等他回答。
明明只要告诉她,我不是周楚,她就不会再缠着自己,可他就是不愿说。
他想看看,她究竟能为那个周楚做到什么地步。
“你不怕我再对你动手?”
宋藏星往后一缩扬声道:“我有罡风怕什么,你别乱来啊,我真没恶意。”
沈昭野别过头,嘴唇动了动,又抿住。
“真的不行吗?”宋藏星快被自己的夹子音气笑了。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竹门半掩,天光从门口漫进来,落在她肩上,轮廓都变得柔和。
“……念佛诵经真的有用?”
见他松口,宋藏星眼睛一亮:“当然有用!我躺床上那会儿,每夜疼得睡不着,全靠大师念经才好受些,要不然真熬不过来。”这她说得倒是实话,语速都变快了。
沈昭野悄悄瞥她:“……伤得很重?”问完又自觉问了句废话。
宋藏星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暗喜,忙趁热打铁:“也还好,就是摔断了肋骨,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想上茅房都得别人帮忙。”
她越说越来劲,索性盘腿坐在地上,仰头讲起养伤时的事:“村里人听说有人从山崖掉下来,都跑来看,有的是真关心,有的就纯属看热闹!我跟动物园的大熊猫似的,被人围着参观!”
沈昭野眉头一挑:“动物园?大熊猫?那是什么?”
宋藏星忙收住嘴:“就是……案板上的鱼,你懂吧?反正很羞耻,可我又不能撵人家走。”她话锋一转,“不过我不怪你。”
——只是半夜骂了你一万遍。
“其实我也能理解你!突然蹦出个不认识的姑姑,还趁你睡觉碰你东西,换谁都会生气。”
——但没人会杀人。
“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同我讲啊,问都不问就直接下手,万一我这人记仇呢?你现在可真要下地狱了。”
宋藏星强忍着怨气,把话说完,偷偷打量着他,这要是再不给点反应,可真是铁石心肠,无药可救了。
沈昭野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宋藏星等了半晌,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心里叹了口气,行吧,白说了。
她沮丧地耸耸肩,刚要起身。
“是我误会你了,对不住。”
宋藏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认错,她本想回一句“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那……今晚我念经给你听?”
沈昭野道:“我问过观南再说。”
宋藏星微笑道:“当然,当然。”死小孩,还是信不过自己。
观南受人所托自然称是,还将随身带的几本佛经尽数赠予沈昭野。
“这些多为本门所著典籍,你静心翻阅,自能助益修行。”
沈昭野行礼道:“多谢大师,大师过几日就要走了吗?”
观南笑道:“你应该也不想我留下。”
沈昭野默不作声。
观南忽然开口:“那日她从崖上坠落,是你所为?”
沈昭野手指微紧,抬眼看他:“大师不如去问她。”
观南没有追问,只是说:“你倒是和我年轻时很像。”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去:“这门心法讲究收束心神,你修炼挽月时若觉气息不稳,可参详一二。”
沈昭野接过,低头瞥了一眼封面,并无名字:“我修炼的不是挽月。”
观南不以为意,继续问道:“方便知道你真名吗?”
沈昭野面不改色回道:“周楚啊。”
观南笑了笑,点点头。
……
观南离开了,一句话也没留,更不曾告别。
观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好人,虽然两个人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她还是有些伤感。
夜里,罡风嚎了整整一宿,她躺在床上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
天亮时,它却还是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待着。
宋藏星拿起小板凳坐到它身旁,罡风趴在她脚边,耳朵耷拉着,倒像条狗。
“他把你托付给我了。”宋藏星摸摸罡风的脑袋,罡风发出一声呜咽,“你要是什么时候想走了,我也不拦着。”
沈昭野整日闷在屋里研究心经,宋藏星也不去打扰,主动承担起做饭烧菜的活。
清晨上山摘些草药同王猎户交换禽肉,夜里临睡前,她就揣着一本佛经,走到沈昭野房间,就着蜡烛,一句句念给他听。
她一心想要感化这个日后可能走上歪路的少年,可往往念不了两页自己先困得头点地,佛法听进去多少不知道,沈昭野修炼的心法倒是突破到二层。
“打得过罡风吗?”听到这个消息的宋藏星手捏着经书,心里发颤。
沈昭野瞥她一眼:“挽月心法是剑修用的,我眼下又没剑,只是巩固根基而已。”
宋藏星松了口气。
“今天的鸽子汤很好喝。”沈昭野冷不丁来了一句。
宋藏星一愣,起早贪黑做了一个多月饭,这小子吃完从不吭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拼命忍住上扬的嘴角:“……所以呢?”
“明天还想喝。”
要不是被他这副乖巧的模样骗过,宋藏星险些以为他已经被自己度化。
“那得看人家明日抓什么。”她眼珠一转,“不过王猎户说近来鸽子不好抓了。”
“明日采药我陪你去。”
宋藏星心中大喜,随即眯起眼:“不会想着趁机打晕我逃跑吧?”
“我要想走,现在就能走。”沈昭野见她这副紧张模样,心里莫名舒坦。
他眉眼一扬,带着点稚气的得意,“答应你养好伤再走,我岂是食言之人。”
宋藏星险些忘了他还有内伤在身,忙问道:“都快一个月了,还没好呢?”
沈昭野蹙眉:“伤好了我就要走了,你不该盼着我好得慢些?”
宋藏星失笑道:“伤不好难受的是你,我虽然希望你跟着我,可也不想你难受啊。”
沈昭野别过脸,没理她。
宋藏星凑过去,语气夸张道:“你还会抓鸽子呢!”
拉近关系第一步,无脑夸就对了。
“不会。”
宋藏星笑容当即垮掉。
沈昭野慢悠悠补了一句,“想趁机讨好我?”
这死小孩,不该聪明的时候瞎聪明,宋藏星也不否认:“对啊,谁让我是你姑姑呢,就想对你好。”
沈昭野向后挪了挪,移开视线:“出去吧,我要歇息了,明日上山叫我。”
宋藏星吹了灯,抱着经书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罡风最近心情不好,你夜里没事别出门。”
“……知道了。”
门关上,沈昭野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许是突破了二层心情太好,沈昭野这一夜睡得极为安稳,醒来时天已大亮,院里只有罡风在踱步。
他不敢出去,只得站在屋檐下向远处张望。
看了好一会儿,才见宋藏星从山上下来,王猎户走在她旁边,两人不知说着什么,她仰头一笑,恰好接住林间洒落的日光。
沈昭野脸色一沉,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