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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必须烧掉金阁寺(二) 家长会 ...

  •   半个月,足够一个社畜忘记任何跟工作无关的事。

      季度报告、预算管理、新来的实习生把打印机弄冒烟……智纱的生活被这些屁事填得满满当当,白发帅哥的脸早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天晚上,当小艾打电话来的时候,智纱正在加班吃泡面。

      “救命我发烧了,三十九度,我要死了。”

      “哦,我说你今天怎么没来。”智纱吸了一口面,“多喝热水。”

      “你还有没有良心?”

      “咋了嘛,要我飞过去给你洗脚吗。”

      “不和你胡扯了。纱酱,有个事求你。明天下午两点,我侄子的家长会,你去帮我开一下。”小艾的声音确实是哑的,鼻音很重,“我是他在东京唯一的亲戚,不能缺席。”

      “你什么时候有侄子了?”

      “一直都有。叫乙骨忧太,在寄宿学校念书,平时不用我管。前几天他们学校非要搞什么家长会,我离得最近,那只能我去了……”

      “你让一个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的人去开家长会?”智纱把泡面汤倒了,精准地投进垃圾桶,“我去了能说什么?你侄子成绩不好,我是扇自己耳光还是扇老师的?”

      “你就坐那儿装个样子就行!不要乱搞,穿得正常一点。”小艾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然后又开始咳,“纱酱求你了,等病好了我请你吃饭,吃什么都行。”

      “好吧,我要去银座吃omakase。”

      “行行行。”

      智纱叹气。

      挂了电话,她翻开手机日历,明天周六,本来打算睡到下午的。现在要在中午爬起来,去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寄宿学校,替一个不认识的侄子开家长会。

      人生就是这样,不出意外就会出意外的。

      第二天中午,智纱被闹钟叫醒。

      她闭着眼睛刷牙,闭着眼睛化妆,想起小艾的嘱咐,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色阔腿裤。这是她的正经人套装,上次穿还是去银行办房贷,结果贷款没批下来,反倒花出去一套服装费。

      按着小艾发来的地址,她打了辆出租车。

      “这……”司机师傅看了眼导航,“这是高尾山那边,挺远的,你确定?”

      “确定。走吧。”

      不然呢,还能给我免单吗?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从市区一路向西,高楼变成民房,民房变成树,树变成山。最后出租车停在山脚下的一个路口,司机指着一条石阶说只能到这儿了。

      智纱下车,站在东京乡下的大山跟前,沉默了。

      面前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石阶,陡如天梯,两侧是茂密的杉树林,风吹过的时候发出簌簌的响声,空气里有泥土和苔藓的味道。远处有鸟叫,很大声,像一个天然的喇叭在嘲笑她。

      “建在这种地方?”智纱喃喃自语,“少林寺吗……”

      她开始爬楼梯。

      二十六岁的身体长年坐办公室,唯一的运动是踩着高跟鞋在夜店跳舞。于是她爬了一百级就开始喘了,一百五十级开始怀疑人生,两百级的时候她已经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全是汗,早上化的妆渐渐分崩离析。

      更离谱的是,爬上去了还得找路。

      这里的建筑散布在山间,石板路岔来岔去,连个路标都没有。

      智纱绕了三圈,终于在一片树影后面看到一块低调得近乎可疑的木牌。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咒术。

      智纱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脑子里自动把它翻译成邪教。

      但前面还写着都立呢,应该不至于吧,至少是持证上岗的邪教。

      满脑袋问号的智纱在校内见到了乙骨忧太。

      这个少年瘦瘦的,黑眼圈有点重,眼神温和,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安静与礼貌。

      他看到智纱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上来说:“姐姐,是小艾阿姨的同事吗?”

      “忧太君你好,我叫智纱。”她擦了把汗,“你们每天上学都爬这楼梯?”

      “嗯……差不多吧。”乙骨笑了笑,眼神有点飘,“习惯就好。”

      “难道这里是体校?”联想到寄宿制、远离都市,智纱强烈怀疑是某种野鸡体育中专。

      她打量少年,瘦归瘦,但站姿确实有种奇怪的力道,不像是练体育的,更像是练武术的。

      “算是。”乙骨点头。

      智纱表示理解。她只是个替别人来开家长会的工具人,没必要了解太多。

      教室比智纱想象中正常得多。木地板,大窗户,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出摇晃的光斑。她挑了后排靠墙角的位置坐下,满意地点点头,这个位置适合玩手机和打瞌睡。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看起来都是家长,年龄和气质参差不齐,其中有一个看起来特别年轻,肌肉量过于夸张,把椅子压得咯咯响。智纱想,这大概是什么偏门的运动项目,练成这样,不是铅球就是相扑。

      十分钟后班主任进来了。

      智纱正在低头刷手机,余光瞥到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走上讲台,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耳朵先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各位家长下午好,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这次家长会。我是一年级的负责人五条悟。”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缓缓抬起头。

      讲台上站着的是那个白发蓝眼的超级大帅哥。他今天戴了一副墨镜,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深蓝色衬衫,领口松松地敞着两颗扣子,看起来还是那么漫不经心。

      智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下了头,把脸埋进手机屏幕后面,心跳得比刚才爬楼梯还快。她的后背紧贴着椅子,身体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壁的缝隙里。

      他看到了吗?应该没看到。她坐的是最后一排最角落里,光线最暗的位置,而且今天穿的这么正经……

      等等。

      她还化了妆!智纱手忙脚乱地用手机前置摄像头当镜子照了一下。糟糕,粉底斑驳,睫毛膏晕到下眼皮,口红掉光。拜爬山所赐,她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被生活重创过的倒霉蛋。

      还好,起码比上次夜总会那个大浓妆强……不不不不,上次还能用晚上玩嗨了来合理化,那这次呢?大白天的,还是在家长会上。

      太丢人了,完蛋。

      在智纱激烈的心里独角戏中,五条悟开始讲正事了。

      他的声音平稳好听,不时插入一些幽默的点评,整体台风是那种完全不在意大家听不听但我自有办法让你听的余裕型。他聊了学生成绩、出勤率与实践课的表现,然后又说了一些智纱听不懂的词。

      “嘛众所周知高专的学生很少,所以二年级也合并一起开家长会啦。乙骨同学在上个月的咒灵祓除任务中表现得非常出色,这在本校历史上也是非常罕见的。”

      祓除?咒灵?

      智纱的文字处理器试图解析这几个词,但拼在一起得出的意思指向了这学校有毛病。

      她又想起刚才校门口的牌子,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当时以为是什么武校的噱头,现在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哈利波特?

      魔法学校的?杀怪的?这里是日本,所以是阴阳师?不是,东京都怎么批准这种学校的。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得出一个结论:这学校果然很可疑,回去一定要跟小艾好好说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是把孩子送进什么奇怪组织了。

      家长会顺利进行到结尾,智纱全程低头,用头发挡住半张脸。五条悟从头到尾没往她这个方向多看一眼,她松了一口气。

      散场后,几个家长们陆续起身离开,智纱混在里面往外走,祈祷自己对五条悟来说是一个完全不值得注意的背景板。

      “乙骨。”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智纱的脚步僵住了。

      乙骨就在她旁边,闻声转过身。智纱被迫跟着停下来,背对着他们,假装在看墙上贴的通知。

      “最近辛苦了,干得特别棒。”五条悟的语气亲切,跟刚才讲话的时候很不一样,多了一丝真心的温度,“上次那个任务处理得很好哟。”

      “哪里哪里,是老师教得好。”乙骨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但也很诚恳。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话题从任务到课业再到周末的安排,语气自然地像叔侄俩。智纱站在旁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坐立难安到了极点。

      紧接着五条悟就说出一句让她心跳骤停的话。

      “对了,你旁边这位是?妈妈?”

      乙骨说:“啊,不是……是小姨的同事。”

      “诶——好远的亲戚啊,哈哈。”

      沉默。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智纱觉得自己后脑勺被人用眼神点了火,这男的一直盯着,似乎认定她一定会转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屈服于淫威,转过身。

      五条悟正看着她。

      墨镜遮住他半张脸,笑眯眯的,意味深长,像一只不着急抓老鼠的坏猫。

      “……老师好。”智纱扯出一个标准的职场假笑,声音尽量平稳,“我是忧太他小姨的同事,她生病了,我来替她开会。”

      五条悟没有立刻接话。他被挡住的眼睛应该是眯起来了,正端详面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沉默有时候比任何言语都要命。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这样啊,辛苦了,从东京市区过来挺远的吧。”

      “还好。”智纱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们学校挺……挺特别的。”

      五条悟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些。他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整理文件,随意地说:

      “楼梯挺多的吧。”

      ……

      智纱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痛苦表情,绝望尴尬假笑揉杂在一起,基本可以去出演《炎拳》了。她想说点什么反击,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就这样,乙骨,周末别忘了练习。”五条悟对乙骨摆了摆手,然后转向智纱,微微歪头,“感谢今天来参加,辛苦了。”

      非常正常的道别语,很有礼貌。但智纱总觉得那个“辛苦了”里塞满言外之意。

      五条悟转身离开教室,衬衫下摆被走廊里的风吹起来。

      智纱盯着他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与此同时一种新的情绪涌上来。

      他到底什么意思?

      “姐姐?”乙骨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认识五条老师?”

      智纱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说:“不认识。”

      乙骨露出不相信的眼神。

      “走吧,带我下山。你们学校有近路吗?我来的时候绕了三圈差点进山里喂猴子。”智纱大步往前走,用行动宣布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乙骨安静地跟了上来。

      ……好孩子!

      下山的时候智纱一直没说话。太阳西斜,山里的光线渐渐变成琥珀色,把杉树的影子拉得极长。石阶比上来的时候好走一些,但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五条悟嘴角的弧度。

      与乙骨道别,智纱肉痛地呼叫出租车。回程路上她掏出手机,想给小艾发消息说家长会开完了。

      打了一半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侄子的班主任是什么人?”

      小艾很快回了:“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你见到啦?帅吗?”

      智纱看着这条消息,极度不甘愿地回答:

      “帅。”

      最后她把手机锁屏,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景色渐渐城市化,回到了东京都内。

      帅固然重要,但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人让她觉得自己赤手空拳站在一个全副武装的对手面前,她连规则都没搞懂,对方就已经将杀了。

      啊啊啊,太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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