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髓何安》月影无寒

2、沉默的租客，深夜的咳嗽 荣暖送温喉

　　日子平静地往前滑着，何岁安成了老楼里最特别的存在。
　　他的作息异于常人，常常整夜亮着阁楼的灯，直到天快亮时才会熄灭。白日里极少出门，更不见他工作、交友，唯一的活动，就是坐在阁楼的窗边，安安静静望着远处的海面，一坐就是整整一天。
　　没有手机声响，没有交谈声，甚至连走动的动静都轻得难以察觉。
　　他像一缕安静的影子，寄居在这间小小的阁楼里，与整个世界都保持着遥远的距离。
　　荣暖依旧往返于校园和药庐之间，偶尔在楼梯间与他擦肩而过，他永远是低头快步走过，不打招呼，不停留，连眼神都不会多停留半分。
　　邻里的议论从未停过，都说这个租客性子太冷，孤僻得难以接近，像是活在自己的封闭世界里。
　　只有荣暖看得出，他不是冷漠，是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深夜的老楼格外安静，连海风的声响都变得轻柔。荣暖躺在床上温习医书，睡意很浅，忽然，楼上传来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声响。
　　是咳嗽。
　　短，哑，闷，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硬生生憋在喉咙里，只漏出一丝微弱的气音，转瞬就消失在寂静里。
　　隔了片刻，又是一声。
　　更轻，更虚，带着藏不住的虚弱。
　　荣暖翻书的手瞬间停住。
　　她学的是中医，对身体的异样声响格外敏感，那咳嗽绝不是普通的不适，是沉在身体里的虚症，连用力咳嗽都做不到。
　　她想起他清瘦得过分的身形，苍白的肤色，永远放空的眼神。
　　心头轻轻一紧。
　　荣暖披衣起身，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取了川贝、雪梨干和少许冰糖，小火慢慢熬煮。火候温温的，熬出一碗润喉止咳的药茶，清甜无苦，性子温和，最适合这样虚咳的人。
　　她端着白瓷碗，轻轻叩响阁楼的门。
　　“何先生？”
　　声音轻软，怕惊扰到他。
　　门内静了许久，才被拉开一条极窄的缝。
　　何岁安站在门后，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浅，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依旧没有看她，只是沉默地盯着碗里的药茶。
　　“我煮了点润喉的，你喝一点会舒服些。”荣暖把碗往前递了递。
　　又静了几秒，何岁安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冰凉，接过了瓷碗。
　　没有说话，没有道谢，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而后，门再次轻轻合上，悄无声息。
　　荣暖站在紧闭的门前，轻轻叹了口气。
　　她回到房间，心里始终悬着一丝不安。
　　这个沉默的租客，作息怪异，身带隐疾，拒人千里，独自守着一方小小的阁楼，望着一片茫茫的海。
　　她隐隐觉得，他的身上，藏着一段极重、极沉的心事，重到让他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不肯让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