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修无情道》飞飞螺旋桨

3、哦，好像是有点丑

　　晨光微熹，青柠推开门，闻着浓郁的玉兰花香，神清气爽地到院中练了一遍剑法。

　　练完后正好是辰初，她走到前院，她的搭档薄荷已经准备好了，相互问了声好就结伴前行。

　　二人还没迈过大门，门口倚在墙角的一个小厮刷地站起身，捧着一封信就递过来了。
　　“青柠仙人、薄荷仙人，这是我家二少爷给二位的信，还请两位三日后赏脸陆府。”

　　青柠拿过，撕开信口，信里除了邀请，还有好一通废话。
　　她把信纸又推回给小厮，“没时间，你拿回去吧。”

　　自打来到金朝镇，青柠和薄荷二人被当地修仙的门府陆家二少爷陆人乙纠缠过几次，装成君子却爱炫耀，在她们面前客气，对侍从又使少爷脾气。还有，次次用色迷迷的眼神盯着她们。当真是半点喜欢不起来。

　　二人甩开小厮。
　　青柠突然摇摇头：“突然发现，师兄扮丑真是明智的选择。”

　　薄荷淡淡说：“师兄无论做什么，你都觉得是对的。”

　　青柠哼了一声，快步往前走去。

　　过了一会，又有人陆续走出大门。

　　直到日头高升，巳时将半，昆行远才带着云溪往外走，路过热闹的商铺，走走停停，又看又买，在花楼前停下。

　　昆行远突然问：“隔着门，你能闻出那股香味吗？”
　　云溪：“能。”

　　二人踏进花楼，迎客的女子纷纷靠了过来，热情地贴在他们左右。

　　各色脂粉气息和温香软玉的身体涌过来，云溪不适地退到昆行远身后，却见各路秀丽的人儿绕开前面，探到他这儿来。

　　昆行远轻车熟路地唤来楼中掌事嬷嬷。

　　“二位爷可要哪几位姑娘相伴？”

　　昆行远浅笑着夸赞了几句身前女子，随即开口：“姑娘们都在楼上歇息吧？”

　　嬷嬷颔首应声。

　　他继续说：“那我二人想亲自上去，当然不开门，隔着门看哪位姑娘更合心意。”

　　“呵呵这位爷可真是好兴致。”嬷嬷收了递过来的碎金，默许了这个要求。

　　昆行远把淹没在女人里面的云溪拉上楼，制止了要跟上来的女子。

　　云溪揉了揉鼻子，“为什么她们不扒你？”
　　昆行远哈哈一笑，“人皆有爱美之心，你我二人，为什么不选你？”

　　云溪听闻，站在他对面去，对着那张脸看看，又去看别人的脸，“哦，好像是有点丑。”
　　昆行远干干地笑了一下，“谢谢你的真诚，不必这样告诉我。”

　　昆行远带着他上到三楼，楼中间通透是一方天井，四面回廊环列，排列着一个个紧闭的小房间。
　　来到雕花的门前，他传音道：“我们且站在门外，一个个走过，如果闻到了就告诉我。”
　　云溪点头。

　　云溪在每个门前驻留一下，就往下一间走去。
　　这速度可比他排查时快多了。
　　他不比云溪的嗅觉，得进到房间里闻，之前索性订一个包厢一个个叫进来弹曲儿。
　　昆行远跟在后面，恍惚像是带了灵宠探案一样。

　　三楼走了一圈，都没有。四楼也没有。

　　两人走出花楼，云溪忽然说：“哦——你逛花楼，并没有有碍修炼。”

　　“嗯？”昆行远不解，“这和修炼有何关系？”

　　云溪：“修道需保持元阳，方能成大道。如果你想修行进步，我劝你也最好不要和这些女子破戒。”

　　昆行远哑然，随后大笑。

　　云溪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过了一会，只见昆行远笑盈盈地问：“你从哪儿听来的这种说法，我只知和佛修相关的才有这种理论，可你看着不像。”

　　云溪：“那当然，我有头发。师傅说的。”

　　听闻他的话，昆行远不禁对云溪的头发多看了两眼，嗯，柔顺乌黑的。

　　他嘴角弯弯，笑意忍不住在整张脸上浮现：“没错，你师傅说的有道理。你可得小心。”

　　两人没入人群，往下一处花楼而去。

　　云溪停在一个门前。
　　昆行远推开门，窗户边镜子前坐着的绿衣艺伎看了过来，一股花香扑鼻，细细辨认，他闻见了那股奇怪的香味。

　　绿衣曲款迎上去，神情扭捏，看看这位，又看一眼那位，“二位爷，绿衣不知如何服侍。”

　　门一关，两个人高马大的青年站在这儿，房间就小了。
　　面前的虽丑，神情却是有意，后面的虽美，但木着脸不像是客人。

　　丑的扶住她的肩，“绿衣裙摆拂春水，一笑嫣然动晚霞。”
　　她含情脉脉地一笑。

　　“不知绿衣姑娘和两月以来那些死者有何关系呢？”

　　绿衣吓得脸色一变，想推开他，却发觉胳膊已被绳索紧紧捆住。
　　先是抵赖求饶，再是放声大骂，外面却始终没有人来。

　　“你和死者身上有同一股异香。”
　　“你趁和他们□□之际，将人杀死掏出内丹，所以死者会呈现气血下涌的样子。”

　　绿衣面露惧色，喃喃地念叨着什么，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昆行远将她丢在床边，伸手往她眉心上一点，两手翻飞结印。

　　绿衣又缓缓睁开眼睛，面色却不复刚才的恐惧，而是呆呆的，像是在梦里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绿衣的声音平板而缓慢：“绿衣……”

　　昆行远：“你这两个月杀了多少人？”
　　绿衣：“三个。”
　　这回答有些出乎意料，摆在仙人居的死者有十几人，其中还不乏修仙者。绿衣口中的数量明显对不上。

　　正要继续询问，绿衣突然颤抖着发出一阵呜咽，头一歪，嘴角渗出血液。

　　昆行远往她鼻尖一探，没气了，当机施展招魂术。

　　绿衣的魂魄尚未离去，混混沌沌的自她脚下升起。

　　“为何杀人取丹田？可有同伙？”
　　“野神仙要人血和丹田，可以换取焕颜丹。没有。”

　　“野神仙是谁，他在哪？你如何与他联系？为何要焕颜丹？”
　　“不知，不知，我每月初一前去奉台供奉。我的脸烂了，他可以救我。”

　　昆行远问完奉台的位置，又问：“死者的魂魄如何处置的？”
　　他们对死者的尸体使用过招魂术，但招不回任何一个魂魄。
　　绿衣：“不知。”

　　云溪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突然发问：“那股香味是哪来的？”
　　绿衣没反应。

　　昆行远开口重复一遍：“你和死者身上共同的香味从何而来？”
　　绿衣才回答：“上个月野神仙赐的一把香。”

　　“香放在何处？”
　　“柜子背面。”

　　云溪看向身旁的竹柜，挪开，背面挂着一个黑色布袋。他拿下，里面有两个小瓶子，和一把短香，带着淡淡的怪异香味。

　　“这香如何使用？有何用处？”

　　混沌的魂魄蛐蛐地说着“需在交合前点上”，就住了嘴，也颤抖起来，大小如风间烛火。

　　绿衣的尸体也在同时七窍涌出血液。
　　魂魄一眨眼就消失了。

　　有人在灭口。

　　“诶，那是不是师兄？”街角闪过一个身影，青柠眼尖地看见了，拔腿就跑。

　　薄荷一把抓住她，“活还没干完呢。”
　　她们的嗅觉没有那么灵敏，但也勉强能用，分区域搜寻，顺带将这些地方出现的小妖小怪驱逐掉。
　　青柠：“不行，我得保护师兄！我好像也看见那个人了。”
　　薄荷：“你说这话好意思吗？”

　　“你不知道！”青柠劈里啪啦把昨天发生的事情，都倒豆子一样说出来。
　　听到昆行远自称无情道，薄荷吐槽，“的确是他风格，张口就来。”

　　青柠：“薄荷……重点是这个吗！”
　　薄荷：“哦，那位云道友也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青柠：“哎呀，重点是他对师兄有不轨之心啊。”
　　薄荷：“可他看上去比师兄更像无情道。”

　　青柠撇撇嘴，熟悉的身影早走了，又一个有点眼熟但讨厌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

　　一袭暗纹刺绣青袍的陆人乙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身后还跟了两个仆从，周遭都避开几分，惟有一个佝偻背的短褐老妇在不远不近地位置，还频频回望。

　　陆人乙也撞上她的视线，脸上大喜。

　　青柠拉着薄荷，低声说：“快走。”

　　但陆人乙还是先一步走到二位面前，“青柠仙人、薄荷仙人，今天也精神很好啊……巴拉巴拉”

　　老妇也跟了过来，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实在不像他家的人。

　　青柠：“你们要去做什么？”

　　陆人乙：“这老妪家中有妖，我便是前去降妖除魔的，还她家一个平安的。”
　　“二位仙人可要一同前去？”来欣赏他的容姿。

　　老妪的声音有些急切：“使不得使不得，陆老爷，我准备的钱只够您一位神仙。”

　　她们二位还没说话，陆人乙面上有些恼怒了，“住嘴，我是请二位去观赏的，你既求了我，自然是我动手。”

　　薄荷：“不必动怒，我们自然愿意一同前前往，也不会插手的。”

　　陆人乙还要说些什么，被青柠一把堵回去，只顾着让老妪带路。
　　没一会，他们走到了快到城边的一所土屋前。

　　屋外席地坐着一家人，圈栏里的生禽都倒在地上。

　　陆人乙跟着老太婆进了屋子。

　　青柠也要跟进去，薄荷拉住她摇摇头。

　　屋内传来十分基础的现行符和困锁符的声音，光一闪。

　　只见一道人影横着飞出门口，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上一头土灰，屋内似有什么东西发出奇怪的声音。

　　另外一阵凄惨的人声响起。

　　青柠抬手，凭空现出一把剑，大步冲进去。薄荷紧随其后。

　　身后是陆人乙有点儿破音的声音，“二位仙人，有危险，不要留在此地了，快快走。我要去请我爷爷来。”

　　阵法之内，一个灰黑色的堪比房梁的长条甲虫贴在阵法内，带四根刺的尖锐口器对准老妪的头，正吸食她的精魄，身侧的数不清的节脚兴奋地挥动。

　　青柠闯进阵法，一剑砍过去，“我讨厌蜈蚣！还是这么大一条的！”

　　薄荷护着从那圆形口器中将老妪的精气拔出来，把老妪带出门。

　　又再度回到屋内，配合着限制妖怪的动作。

　　青柠砍在大型蜈蚣妖的身段上，背部被震得手麻，她便往腹部砍，一时喷射出些许液体，让她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蜈蚣精勃然大怒，比人还高的身躯舞动个不停，无差别地像周遭攻击，困住它的阵法一下有些松动。

　　“你定住它。”却见薄荷也踏入这结界之中，说话间，她又设置了一个不大的阵法困住蜈蚣精，如一个碗一样倒扣住蜈蚣精。

　　那不大不小的碗内燃起腾腾火焰。
　　火舌顺着蜈蚣精身上的裂隙渗透，蜈蚣精在火焰里翻腾，拼命撞击这钟罩，这小小阵法却纹丝不动。

　　堪比房梁那样粗的蜈蚣精越烧越小，最后竟只到手臂粗细，留下一枚暗红的妖丹，和一条长长的甲壳。

　　薄荷将二者拾起，收纳进袋中。

　　二人走出房屋，那垂眼昏昏靠在家人身上的老太婆忙挣扎着要去她们面前磕头。

　　青柠扶住老妪，掏出一枚丹药往她嘴里塞，“老人家你歇着吧，多休息几天，补补精气就没事了。那蜈蚣精被我们打死了，以后都没事了。”

　　她的家人递上五六块碎银，“仙人，我们只借来这么多给您了。”

　　一旁的陆人乙别过脸咳了几声，“本少爷的份呢？”

　　青柠看过去：“喂，这是我们解决的。”

　　薄荷挑了一块小的碎银，抬手拢住那人摊开的掌心，将余下的银两藏在那人的拳头内，“够了。”

　　方才进去除妖的房屋里几乎是家徒四壁，穷得很。

　　两人把陆人乙赶着离开这家人。

　　陆人乙挂着笑脸问：“天色已晚，不若二位赏光共进晚餐？”

　　“不必。”

　　“那我送二位仙人回去。”

　　“不用。”

　　到分别的路口，陆人乙：“那宴席，二位可要去啊。”

　　薄荷笑笑不再说话，同青柠转身就走。

　　人少了，谈及刚才的事情，薄荷说：“幸好我们一同去了，没叫那小妖逃脱。”

　　屋外倒地的禽类或许早已被蜈蚣精吸了精魄。要是待这小妖在那户人家多呆一些时日，恐有得意外发生了。

　　青柠赞同道：“哼，这几日定要教这里的小妖大妖都清干净。”

　　又语气轻蔑地说：“那厮脸皮也够厚的，都四脚朝天，吓得叫爷爷了，还好意思拿钱。”

　　“而且还要这么多！真是惹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