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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代之风 “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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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对。我想找个工作。您知道这个时代有什么女性能做的工作吗?除了家务和卖身以外,女性能做的工作。”
一百五十年前的京都的清晨,比起后世似乎有所不同,却又别无二致地青绿、寂静。
遥远的天幕下有不知来自何处的炊烟升起。日向宅的庭院中,时雨收起书卷,若有所思道:“有是有的。不过,您想做什么?”
“我想做的事数不胜数,不过如今比起我想做什么,更重要的恐怕是我能做什么。说实话,我能做的工作,大都是一些不太切实的工作。说好听一些,是精英的工作,说难听一些,是大多数情况下都不被需要的工作。”
女孩今日已经比昨日更多了一些“古人”的感觉,安静跪坐在时雨对面,也算多了几分所谓“优雅”的味道。惟独那身小纹和服穿得并不规整,头发也并未束起,显得有些凌乱。
时雨对此未置一词,只是对她的话颇觉好奇:“比如说?”
“比如说,营销,或者,管理……”女孩看见时雨露出疑惑的表情,立即自觉地补充道,“商业层面的所谓‘管理’,就是为了一个目标,聚集一群人,想办法让他们充分地、和谐地协作起来,最终达成目标。它与政治上的‘管理’存在一定相似之处,您大约能够理解。它与治理国家的根本性的区别,在于目标的区别,治理国家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得到全局的、长期的稳定,而商业层面的管理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得到局部的、短期的经济获益。由此,‘管理’的手段也会有所区别。至于‘营销’,一言以蔽之,就是用各种手段向尽可能多的人宣告,‘本店的东西便宜、好吃、是您最好的选择’,这其中,具体使用哪些手段,就是‘营销’的学问了……”
“我大致有些头绪了。”时雨微微颔首,露出了然的表情,“不过如此看来,您的担忧便不无道理。确实是不太好找工作的技艺……您说的‘管理’,在眼下这个时代,大多是店主自己在做,即使退一步找人来做,也多是找一些有经验的年长男性,或是在自己店中从杂役开始做起的老伙计,不会贸然从外雇人,更何况是年轻的女性。‘营销’也是如此,不太会有店家为此特意雇人,市面上的宣传手段,有人用过一次,其他人便会跟着用,并未有人将其视为‘学问’,遑论为此雇佣专人呢。”
他看向女孩,女孩也看向他,不巧四目相对,他微微一笑,女孩则沮丧地叹了口气:“……哈。”
“怎么?”时雨调侃,“担心我向您要饭钱么?”
女孩显然还是意志不太坚定的年纪,从叹气开始便垮下脸来,连带脊背也垮下来,有些蔫巴地委顿在穿得乱七八糟的和服里,方才短暂流露的优雅荡然无存:“那当然。否则我难道在你这儿吃一辈子白食吗?……”
她可怜地抬眼看向时雨:“想想都知道不会有这种好事。”
嘴上说着“不会有这种好事”,却拿眼睛求情似地看他,显然心底里想要的答案其实与她嘴上说的东西截然相反。
时雨不免起了几分玩心:“话虽如此,您还是想了一下吧?”
女孩顿了一下,片刻试探道:“……想了两下?”
两人睁大眼睛对视一阵。
时雨笑出声,继而放缓了语气:“话虽如此,也没有那么着急……顺其自然就好。”
“谢谢你……但果然人还是要能自己挣钱才安心。”
她听起来倒是仿佛真的很苦恼。
时雨正儿八经生出几分求知欲:“未来的世界,女孩子们都是这样要找到自己的工作才行吗?”
“……倒也并不绝对。大约八九成?”
她比了个“一点点”的姿势。
“那为何您如此着急?”
院子里飞下来一只辨认不出种类的水鸟,站在水边慢慢抬起脚发了一会儿呆。
女孩犹豫了一会儿,丧气道:“我不会做家务……如果我会做家务,吃你的饭的时候还能理直气壮一些,但如你昨日所见,我连蒸饭都不会。实话实说,我觉得您是个好人,一餐两餐一定会施舍我,但这又怎么能是长久之计呢……”
时雨把她上下一打量,发出惊叹:“您意外的挺有良心呢!”
“……真是感谢您这安慰方式啊!”
“不客气。您能看出来这是安慰,也挺令我欣慰的。”
“……谢谢啊。”女孩嘟囔一声,“但您没有否认‘这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哪里是我着急,现实就是如此嘛。”
她带着点要哭的神色。时雨终于决定结束戏弄小女孩的不义之举,正色道:“这我确实无法否认。只要您在这个时代一天,就迟早要考虑生计问题。不过,于我而言,您的确无需焦急。”
“人来到新的世界,总需要适应。婴儿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少说需要十数年。您于这个世界而言,与婴儿也相差无几。”
“因此只要我这里还有米吃,就算养您七八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昨夜我想了一晚,这点心理准备还是有的。”
女孩那种要哭的神色凝固住,片刻感激地看向时雨。
却见时雨眸子一弯,那副狡黠的颜色忽而又涌上来,令人心生不妙的预感。他目光慈爱,带着几分揶揄:“说来,您得算我曾孙的孙辈吧?”
“……”
“只要想到这一点,我便觉得让您吃十几年白食也无妨。毕竟您现在连婴儿都算不上。”
“……那真是谢谢你啊曾爷爷的爷爷。”
“不用客气,我的孩子。”
“……那么,您对我的工作有什么建议呢?您刚刚说有所头绪。”
时雨终于收起玩笑之色,平缓道:“您昨日说您来自未来,那个时代男女同学,各国交通……是吧?”
“是。”
“那么,您考不考虑成为女子塾的教师呢?”
“女子塾?”她反应很快,“去教洋文和数理?”
时雨颔首:“维新以来,以新英学校为首,京都开设了诸多女子塾。问题是能教授女子如何持家的先生比比皆是,能教洋文与数理的却有限。如果您洋文与数理足够好,我可以代为联络些女子塾,看看您是否能去领个教职。”
教师无论何时都算不错的职业。尽管薪水未必诱人,但胜在稳定,大体来说也较为受人尊敬。虽说后世常有教师自嘲不被尊重,那也多是与封建时代的师长相比,与同时代其他牛马譬如流水线工人、环卫工人、农民相比,地位仍是远胜。
女孩一听眼睛便亮起来。
时雨看着她,含笑等她发问。
果然女孩立即追问:“您有教科书吗?”
“虽然手头没有,却可以讨一份来。您要看哪些科目的教科书?”
“要英吉利语、数学、物理的。如果有法兰西语、心理学的,也烦请为我讨一份,虽然水平不高,但也许对今人而言,也足够启蒙了。”
“我明白了。”时雨提笔将科目名称记下,将纸吹干,纳入怀中。
女孩不免有些诧异:“您知道科目名字怎么写?说来您知道教科书是什么吗?”
时雨侧目瞥她一眼,眼神里不由浮出些调侃的意味:“虽然是最近几年出来的新词,但我也不算太闭塞。”
“失礼了……”
好在通情达理的京都男人很懂得张弛有度的道理,见状识趣地换了个话题:“用过朝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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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你说饮用生水容易患病,今日我请阿幸煮了些水在此备用,都煮过了,想用时直接取用便是。野菜和米饭也添了些,你吃不惯腌渍的小菜,就吃新鲜的吧。只是肉食没有那么多,与百年后大约不能相提并论,这点还得请您包含了。”
武士家的宅子坐北朝南,一夜长雨过后,清晨阳光分外澄明。
时雨与女孩相对而坐,侧面便是庭院。名家设计的布局错落有致,靠近回廊的枝条茂盛地探进来,廊下池塘流水潺潺。
两人面前各自放着一张小案,盛了两人的吃食。时雨那份是米饭、渍菜与味增汤,另一份则是米饭、野菜、鸡蛋与一小碗白色汤水。
女孩本待道谢,看见那碗汤水,愣了两秒,眼睛顿时瞪大了:“牛奶?”
这种反应似乎让时雨相当心满意足,颇为骄傲地挺起胸膛,矜持地点了点头。
那个场面着实有点好笑——明明是个有头有脸的武士,按说该凡事都八风不动,偏偏那一刻他怎么看都像只捕到了猎物送来献宝的聪明小猫,知道自己做了长脸的事,于是神气地扬起脑袋和尾巴,垫着爪子坐得特别直。
女孩脱口而出:“多少钱?”
小猫轻描淡写,端起自己的饭碗准备吃:“不必在意。”
女孩小心翼翼:“很贵吗?”
小猫把碗放下来,不确定地看向女孩:“您该不会想要还钱吧?”
“如果我将来的薪水够买牛奶,那当然得付您钱,不过如果太贵了,那还请您忘记此刻发生过这段对话吧……”
人捉襟见肘。人可怜巴巴。
猫十分大度,觉得可以负起照顾野生人类的责任,摆摆手说:“花不了多少钱,因为农人都觉得牛奶是给牛喝的,并不重视这东西。只不过眼下是正好遇上生产的母牛,所以能搞到这个,过了这段时间,要找这东西就难了。”
女孩松了一口气:“那还是感激不尽。对了,牛奶煮过吗?”
时雨的笑容猝然凝固:“生牛奶也有细菌?”
女孩迅速会意,立刻摆手维护地主小猫的面子:“哪里哪里,我肠胃比较弱,这个得喝煮过的而已。是我个人的问题,等会儿我自己去煮就行。谢谢您费心搞来这个,不然我在这个时代呆两天就得营养不良……您对西洋的东西态度挺开放啊,接受得快,行动力也很强。您是维新志士吗?”
他突然就没什么胃口了,把筷子也搁下,轻轻摇头,只是考虑到用餐的氛围,仍旧尽力保持着疏淡的笑意,并未离席。
女孩不知道是因为寄人篱下还是天生会看眼色,当即意识到不对:“您不喜欢维新的那群人吗?”
时雨依旧小幅度地摇头:“您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一些个人私事。”
女孩也把碗放了下来,似乎在想该如何补救。
时雨不愿人为难,想了想,主动道:“维新本身是件好事,这我认同。”
那是当然。
但女孩这次小心了些:“有好有坏,赞否两论吧。”
“有坏?”
“对日本是有好,对我的国家是有坏……”
“日本和大清国打仗了吗?”
“是。大约二十年后,打了一场海战,距今七十年后,有一场更大的战争……”女孩说到这里,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顿,少顷,略微有些魂不守舍地岔开了话题,“而且您听说过池田屋事件吗?维新那群人本来想在京都放火的。说是维新志士,也不都是同一种人,理想主义者固然不少,却也有一大批浑水摸鱼的地痞流氓和野心家。正因如此,才能提出那种论调吧,失之于欧美,补偿于邻国……”
时雨神色一动:“吉田松阴?”
女孩安静了片刻,才咀嚼着文字般慢慢吐出含混的话:“是。但也不止是他。他的弟子高杉晋作、久坂玄瑞,以及眼下大概正要登上舞台的山县有朋、伊藤博文,大抵都有这种心思,以至于最终酿成大战。而今的日本毫无疑问将受益于维新,度过几十年蒸蒸日上的日子,只不过到头来终究与我国一同陷入战火……几十年时间,只留下无数平民的白骨,硝烟、废墟、哭嚎,以及一无所剩的大地。或许,都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开端,就流淌着那种血脉吧。”
“那种……”她打量着时雨的脸色,“从一开始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想法。只要强大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为了强大无所不用其极的想法。还真难说是好人呢。”
良久,梆——
庭院惊鹿一响。
时雨如梦初醒,望着眼前空气中漂浮的光线,好一会儿,轻声问道:“本来要在京都放火……也就是说,最终没有放火?”
女孩脸色一言难尽:“对,据说本来想在京都放火,后来被新选组制止了——就在京都,在池田屋……你怎么看新选组?”
时雨没有接话。
女孩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只能试探着抛出一句尽可能中性的评语,试图草草了结这段不成功的对话:“不管怎么说,以维新变法而言,新选组或许是输了,但在后世,无论成败是非,无论是维新派还是支持幕府的武士,人们说起这个时代,只有数不尽的风流人物。时代风起云涌,英雄如过江之鲫,百姓备受煎熬,却也比从前任何一个时代都更拥有希望……大致如此吧。是吧?”
时雨许久才恍然接了一句:“原来如此。”
女孩长长松了口气。
时雨接着道:“你的确适合去为店铺做宣传。你刚说那叫什么?营销?”
“……”
女孩顿时不太高兴:“市场营销。你怎么回事?我说得不好吗?你反应好寡淡!”
时雨忍俊不禁:“的确是雄论,不然我也不会生出感慨。只不过过于雄论,我反倒无话可说……等我缓一缓,再来请教你。”
“……嘁。”
“刚好今日我休暇。待会儿吃过饭,同我一起去街上走走吗?”
女孩心情转变得很快,闻言当即又振作起来,跃跃欲试:“那倒是不谋而合,我也正有此意呢。不过在那之前,我能不能向你请教几件事?”
时雨做了个“请”的姿势。
“第一件事是,这个时代的礼仪。走在路上有没有什么不能违反的规则?比如不能走主路之类的?如果路遇贵胄,需要立即跪下行礼吗?”
昨天那么冒失,胆敢当街解男人腰带,今天倒是谨小慎微起来了。
时雨眯着眼睛把她上下一扫,语气隐隐约约兴致盎然:“那你真是来对时候了。新政府时代以来虽然仍有尊卑之分,比起从前却是好多了,大体注意不要冲撞车马踩到牛粪即可。不过,再怎么说,还是有一点小规矩的,比如,不能在街上解别人腰带。”
“……”女孩柔弱地捂起面孔,“你不要捉弄我!再说我昨天那样……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吗!换个人我才没兴趣……”
人真是一种矛盾的化身。
比如,若非亲眼所见,一定很难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娇弱的女孩,究竟是如何用如此弱不禁风的语气、如此杀猪般冒犯人的语言组织,说出这种近似告白的字句的……
时雨屏息凝神,缓了片刻,才道:“你在外面,尽量少说话……”
女孩眼珠转了几圈,从善如流地妥协:“那就拜托您了。也拜托您多教教我,毕竟我终究还是得出去工作……”
“那当然。”
“第二件事是,我该是什么身份?看您也是有头有脸,府上突然多个女人,要是没什么说法,恐怕也不太好。所以我昨日也想过了,留洋回来的远房亲戚如何?”
此人行事作风倒的确像是留洋回来的,远房亲戚之说也一举两得,既能避嫌,对她也是一种庇荫。何况,远房这个距离感实在恰到好处——若是她惹了什么祸,不至于让人全怪到日向家头上来,却又有教育和调停的余地。
“那么,留洋回来的表妹大人,令尊令堂现在屈就何处?”
“母亲大人早已病故,因此与您这一支断了联络,父亲大人本同我一起自英吉利回国,不幸船只搁浅,半途于印度停留,父亲染疾身亡,我家财散尽,历尽千辛回到这片我几乎从未踏足过的故土,却已身无长物。走投无路之下,我无可奈何向父亲遗言中所提及的诸位亲戚写信求助,谁料近十年来日本社会翻天覆地,亲戚尽数散失流亡,好在终究蒙您援手……侥幸,得以有片瓦之地,立足存身。”
“……那真是令人心痛。话说回来,令堂可是难产?令尊所染何疫?”
“母亲故去太久,父亲又是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之人,平日并不常提及往事,因此我并不确知详情,只知道自懂事以来,未曾见过母亲。父亲与我相依为命二十余年,一手将我带大,却在印度染上疟疾,我束手无策,只能目送……”
她垂下眸子,仿佛当真悲痛万分,言语间居然都带上了哭腔。
时雨平生不曾见过这等戏说来就来之人,一时间岂止是震撼,简直五体投地,少顷佩服够了,收敛笑意配合着轧戏道:“节哀。幸而漂泊多年,终究是叶落归根,您能平安归国,真是万幸。”
随即他话锋一转:“顺道一说,维新志士中有留洋背景的贵人不在少数,譬如您此前提及的伊藤博文,当今的内务卿,他作为吉田松阴的弟子,维新的急先锋,早年通读海国图志,曾于英吉利留学,赴美利坚考察。除此之外,与伊藤博文同样长州出身的井上馨、萨摩出身的森有礼,也于数年前赴英吉利留学,如今皆已学成归来。华族的西园寺公望七年前赴法留学,虽尚未归国,谅来也不会太久。不知表妹就学何处,令尊所事何业?”
“?”女孩的脸垮下来,“公费留学?不愧是权臣。”
“是啊。”时雨微笑,“据说大都是在伦敦大学进修的。”
女孩沉默良久,道:“那么,我的父亲是受英国商人赏识,从长崎搭乘英吉利商船前往利物浦的翻译。因为中国茶叶和日本浮世绘在欧洲盛行,而我父亲既熟悉日本,又粗通汉语与英吉利语,故此得以在雇主身边站稳脚跟,后来经营着一家销售东方货物的杂货店,手头略有余钱,为我请了家教。”
时雨赞许地点了点头,继而又颇为玩味道:“长崎虽是港口,从前却只对荷兰与大清开放,十九年前才允许英吉利船只通行。也就是说……”
“我今年最多十九?!”女孩愕然道。
“是啊。从未踏上过日本国土的、十九岁的表妹大人。欢迎归国。”
眼见时雨已然憋不住笑,女孩木然等他笑完,拉着脸问道:“第三件事,你会穿和服吗?”
时雨收起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和服,头顶冒出一个无形的问号。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穿。”女孩张开手,示意他看自己身上穿得乱七八糟的和服,“有人能教教我吗?还有这个发髻,完全结不起来……”
时雨猝然转开视线,看向廊外庭院,喉中莫名干涩:“稍后我叫阿幸来教你。”
“谢谢。话说阿幸是哪位?是昨日在此处见过的那位姐姐吗?”
“是。”
“她大抵是哪种人?比如,我与她说话,求她莫要外传的,她可会外传?她不住在此处,却又会来帮忙,算是帮佣,还是帮忙?她知不知道您家亲戚关系?”
时雨即刻便知道她想问什么了:“阿幸是隔壁的佣人,为人本分,不会有意乱传流言蜚语,不过你若是不想她无意透露出些闲话,便最好不要同她多说,又或是干脆与她说明白,因为她恐怕不太能分辨哪些话不能说……我这些年家里多仰仗她帮忙,对我家近况算是门儿清。你的身份,我会与她去说,就按方才那套说辞,说你是我远房表妹,走投无路,专程来找我,才会晕倒在我家门口。她大概不会多想。”
“谢谢你兄长大人。”她面露感激之色。
时雨却不知怎么警惕起来。
这女人像喜鹊,有一副看起来很善良的工整清秀的外形,因而装可怜时总是让人不免心软,不过只要一开口,就知道她性子很是利落,因为叽叽喳喳语速很快,那双眼睛还总是机灵地观察着人类。
……但她最像喜鹊的,莫过于那种看起来就会捉弄人的狡黠气质。
时雨心念未定,便见女孩一脸天真景仰地凑上前来,眨着眼睛细声细气问道:“兄长大人今年几岁?”
他定定看了女孩好一会儿,稍微向后仰了仰,与女孩拉开距离后,一字字慢慢道:“比您年长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