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屏幕后的男人｜他只存在于短信里 方晴介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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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离婚后大约三个月的事。
方晴有一天下班后约她去吃饭，说有件事要和她说。
她们坐在一家安静的餐厅，不是那种大排档，是一家有包厢的日式小餐厅，方晴订的位，靠窗，外面是街道的灯火。方晴点了菜，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用一种神秘又体贴的语气开口，说：
"晓雯，我想帮你介绍一个人。"
晓雯放下菜单，看着她。
"不急，你先听我说，"方晴笑，"他叫Michael，四十岁，做金融的，自己有公司，离婚了，没有孩子，现在一个人。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人品非常好，他最近托我帮他找一个合适的，我想了很久，第一个想到你。"
晓雯摇了摇头，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我知道，"方晴说，"但你也不能一直这样，晓雯，你才二十七岁，你还有大半辈子，不是吗？"
那句话戳到了她某个还没有愈合的地方。
二十七岁。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活了很久，久到忘记了自己才二十七岁，久到有时候早上醒来，觉得那天是哪一年哪一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又过了一天，又撑过了一天。
"他不介意你离过婚，"方晴继续说，"也不介意你有孩子，他说他喜欢小孩，他说最重要的是人。你就先聊聊，不合适就算了，又没有损失，对吗？"
晓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头。
就这样，她认识了Michael。
———
但他们认识的方式，从一开始就有些奇怪。
Michael没有主动加晓雯的联系方式，所有的沟通，要么是通过方晴转达，要么是他发短信给晓雯，用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说是工作用的手机，平时只发短信，不太打电话，说他在电话里不知道该说什么，用文字反而表达得更好。
晓雯回短信，他很快会回复。
他写的字，是那种让人看了会觉得心里暖的字，不夸张，不刻意，就是细腻，就是让人觉得他在认真地看你说的每一句话，然后认真地回应。
她随口提过一次，说自己不喜欢下雨天，因为下雨天会觉得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来。过了大概一个星期，一个下雨的周五早上，她的手机震动了，是Michael发来的：
"今天下雨，出门小心，带伞了吗？"
她盯着那条短信，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还有一次，她和方晴吃饭，不知道怎么聊到了小时候的事，她说她小时候最喜欢吃芒果布丁，是那种街边便利店卖的那种，一块五一个，黄色的，用小塑料杯装着，现在长大了反而很少吃了。那只是闲聊，她说完就忘了。
但大概隔了十天，她下班回家，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箱，她蹲下来看快递单，寄件人那里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她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整箱芒果布丁，二十四个，黄色的小塑料杯，就是她说的那种。
里面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希望你喜欢。"
她蹲在门口，抱着那箱芒果布丁，看着那张小卡片，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样蹲着，待了很久。
方晴后来问她收到了吗，她说收到了，谢谢他，方晴说他很高兴你喜欢。
情人节，一束玫瑰送到公司，收件人是她的名字，红色的，包装是简单的牛皮纸，卡片上是他的字，不多，只有一句：
"第一个情人节，希望你喜欢。"
公司里的同事看见了，有人说"晓雯你有人追啊"，有人问"是谁啊"，她说"朋友介绍的"，然后低头，把那束花放在桌上，闻了一口，那是真实的玫瑰香气。
那些事情，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用心的男人在做的事。
她开始相信他是真实的。
———
但有一件事，始终没有发生。
他们从来没有通过电话。
从来没有视频。
从来没有见面。
晓雯第一次提出想打个电话的时候，他说最近工作太忙，项目在收尾阶段，等忙完了。
她等了三个星期，再提，他说临时有个客户从国外来，要陪客户，下周吧。
下周，又是新的理由。
她提出想见面，他答应了，约好了时间地点，她提前到了，等了两个小时，他没有出现。方晴来电，说他临时有急事，非常抱歉，他让方晴代他道歉。
晓雯坐在那家茶餐厅里，奶茶喝完了，菠萝油也吃完了，她把杯子和碟子推到一边，看着窗外的街道，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是他。
她付了账，走出去，站在街边，风把头发吹乱，她没有整理，就那样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后来方晴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说Michael非常内疚，说他真的很在意她，说那件急事是不得不处理的，说他很对不起她，说下次一定会出现。
晓雯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方晴回了一条：
"没关系，我知道了。"
———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
两次，三次，五次，十次，晓雯数不清楚，因为数着数着就放弃数了。
每一次他都有理由，每一次方晴都担保，每一次晓雯都压下疑惑，告诉自己相信他，告诉自己他是真实的，告诉自己感情不能只靠见面来衡量。
她问过方晴，说："方晴，你觉得我们这样正常吗，从来没见过面，从来没打过电话？"
方晴说："正常的，他这个人就是比较低调，不喜欢用语音，他跟我说过，他在电话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写字很好，你不是也能感受到吗？而且你要想想，他那么忙，能那么细心地记得你说的每一件小事，能记得你喜欢芒果布丁，能在你下雨天的时候发短信问你带伞了没有，这样的人，你到哪里找？"
晓雯听完，沉默了一下，说："也是。"
那个"也是"，是她说过的最贵的两个字。
它让她在那张网里，又往里走了一步。
———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发短信给Michael，说：
"我想见你，可以吗？哪怕只是见一面，喝杯咖啡，半个小时就好。"
他回了，说：
"我也很想见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但我现在处理的一件事情很复杂，牵涉到一些我没有办法细说的人和事，需要我保持低调，我不想让你卷进来，等这件事处理完，我第一件事就是来见你，我保证。"
她问："什么事？"
他说："牵涉到警方和一些社会上的人，我没有办法多说，你相信我就好。"
她把那条短信看了很久，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有一部分相信，有一部分疑惑，有一部分告诉自己这听起来太像借口了，但另一部分又说，你凭什么不相信他，他送过你花，送过你芒果布丁，他记得你说过的每一件事，他对你那么好，你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
那两个部分在她心里拉扯，拉了很久，最后是相信那一边赢了。
因为她太需要那份相信了。
一个刚刚失去了家的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忽然有一点光，她没有能力不走向那个光，哪怕那个光在很远的地方，哪怕那个光从来没有真正照到她身上。
她需要那个光存在着，就够了。
———
日子就这样过，一天一天，一个月一个月。
她和一个存在于短信里的男人，用文字谈着一段悬在空中的感情，中间始终隔着一个方晴作为中转，所有的话都要经过那个中转，所有的礼物都要经过那个中转，所有的关心和安慰，也都要经过那个中转。
她没有见过他的脸。
她没有听过他的声音。
她对他的全部了解，来自他发给她的那些短信，来自方晴转述的那些话，来自那箱芒果布丁，来自那束玫瑰，来自那张小卡片上的一行字。
她以为那就是他。
她不知道，那个"他"，是有人精心搭建的一个人，一个专门为她搭建的人，搭建得刚刚好，刚好能填进她心里那个空缺的地方，刚好能让她留下来，不走。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她还在等。
等一个从未露面的男人，用一段从未有过声音的感情，撑过了一个又一个下雨的早晨，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
六年。
她等了六年。
———
作者有话说：
六年。
我写到这里，停下来，想了很久。
六年里，她没有见过他一面，没有听过他一句话，但她相信了六年。
有人看到这里会说，怎么可能相信六年，怎么可能这么傻。
但我想说——
不是因为傻。
是因为一个受过伤的人，心里有一个洞，那个洞需要被填满，而有人精心准备了一块刚刚好的东西，放在那个洞口，说，这是为你准备的。
你会怀疑那块东西的形状吗？
你不会。
你只会感谢，终于有人记得你心里那个洞的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