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李天成 牵扯着造就 ...
-
这事儿算是揭过了,但是马姨心里老过不去,一是不觉着戳了人的痛处心里面抱歉,二是她实在想问问席过父母是咋死的,为了意外倒也还好,要是两口子都重病,她可是听说多半会遗传啊,就算对不住席过,她也不能让李钰就跳这火坑里去了。
此时她心乱如麻,迷迷糊糊中看到邱女士转着圈一人发了瓶可乐,以可乐代酒慷慨致辞说今年圆满啊,大家都聚在一起,李钰多年前被绑架的案子也有了个了结。
马姨本就心不在焉,此时听得邱女士提起李荣刚,心神不宁地接话道:“这李荣刚也是坏事做尽,之前就听他老是骚扰私联学员,没想到后来胆子更大了,真是因果报应。”
在下一个话题被轻飘飘提起之前,李钰忽然打断道:“私联学员?马姨,私联什么学员啊?”
席过还不知道李天成原名叫李荣刚,还是听了刚刚邱女士的话才反应过来,此时隐隐感到了什么。
“就是我们考律班的几个,你说他一个做财务的搞这些名堂干什么。”马姨看李钰语气不怎么严肃,心下以为她只是一时好奇。
不料李钰直视着她的眼睛,正色道:“马姨,当时的学员还有联系方式吗?”
马姨他们家做的主要是教育行业,旗下有很多连锁的课外补习机构和少年宫,其中也提供给想进入执律局工作的同学课程服务和备考指导。
一直以来案情都毫无进展就是因为线索断在了那个饮弹自尽的执律者那,一个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地为了一个陌生人担风险的,更何况是这种一个不小心就前途尽毁的事儿。可是全轩查了又查,死活没看到他账面上有什么问题,观察他那段时间的社交情况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如果他们在这之前就通过备考机构这样大染缸的方式认识了呢?
更重要的是,钱呢?人为财死,钱去了哪?
马姨此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说:“有的,有的,只要是报了正式班的我们都有记录,那年还有一个人一口气报了六十期高价班,不知道是真没考上还是卖给其他人了,现在还在上呢。我给你找找。”
课上不完,或者课上一半转让给别人,这种情况机构是知道的,但是这并不损害机构的利益,而且还能让顾客没什么后顾之忧,机构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的。
全轩酒一下子就醒了,接过了马姨刚刚找职工要的账号,出去给执律局的同事让他们查。
李钰的心怦怦直跳,她想他们一直以来寻找的证据就要得到了。
全轩那有后话是近十一点了,他打完电话还嫌不够干脆自己也去了执律局,这个时候终于传回消息。
此时马姨终于认出眼前这个俊美温柔的青年就是当年那个轰动全国的恶性杀人案受害者的儿子,她放宽心的同时积极配合全轩的调查,把那个六十期账号的每任ip都提供给了执律局,全轩派人一个个去排查。
结果是这个查到第二任的时候就有了消息,那人招任前一任号主卖给他兑换后却没再收回去,他干脆把这号据为己有。
细查这个号,果然与一位管理员有着似是而非的聊天记录,对面的ip正是李天成的曾用地址。
一桩八年来没有半点进展的悬案,毫无征兆地,破了。
九年前,昌清,建桥路。
这天风和日丽,席老师和杨老师都难得没课,他们今年都带的高一,连着周五的下午和周末两天休息,干脆来农家乐度度假。
上高三的席过前几天知道了他们的安排嫉妒极了,他虽然素来冷静自持,但哪里受得住两个不正经的至亲天天在他面前炫耀:“诶呦他们家的凉拌鸡片那叫一个绝,黄澄澄的鸡片裹着秘制的蘸水,甜辣鲜香,油而不腻,哎呀呀不知道是谁要苦逼地在学校考二诊呀哎呀呀这多不好意思。”
席过转头不理他们了,他们就笑。
此时两个老师吃过美味的凉拌鸡片,在并不怎么张扬的太阳下散步。
乘着工作日的中午农家乐还没什么人,绿莹莹的白杨树往地上投着阴阴的影子,视线时不时有光斑穿进来。
杨老师抬起手遮住透过树荫直射到脸上的光线,想起席过不由得笑出来,拉着席老师看从树梢飞过的云雀,于是席老师也抬头。
身后传来一声猫叫,发动机的引擎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席老师不由得伸手护住杨老师。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温顺的阳光在那一瞬间成了杀人的利器,被加速到可怕的跑车直直冲向生命和血肉。
“砰!”
是象征着死亡的,毁灭一切的巨响。
牵扯着造就了无数人一生的悲剧就从这声巨响开始。
虽然公司里有人对李荣刚最近私联学员低价卖课的行为很不齿,但他才不在乎,管你用啥法子,能成事能赚钱就是好主意,他靠着这个牟利许多,春风得意又新提了车,手痒痒着要来郊区开两圈。
有了这车,以后就是上流人士了,哪怕是他那两个个假惺惺的朋友李隐和邱淑也不敢看不起他。
不料哪里跑只猫来了,他反倒把油门踩得更凶,凌驾在弱小的生命上会让他有种别样的快感。
阳光透过树梢的间隙射进他的眼睛里,他情不自禁地闭了一下眼。
“砰!”
李荣刚吓傻了,他一时不敢下去。杀人这两个字盘旋在他脑门上挥之不去。
全毁了,他新提的车,他手上才买的表,他这一辈子全毁了!
心脏狂跳,他不自觉摸上了戴在左手的表,这是他新买的,大学的时候李隐就喜欢戴这个牌子,他当时每天穷得只吃得起炒饭,攒了两个月才买了双对勾,回家一搜这品牌的价格,差点吓晕过去。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这只表是全球限量的,他可查过了,中国区只有他一个人有,哼哼,你李隐也没有吧。
然而现在,他就要沦为阶下囚了,那些同事会怎么看他?学员会怎么看他?李隐夫妇会怎么看他?他的车他的表,他扔下尊严卖笑被羞辱换来的一切…
绝对不能就这样付诸东流!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下车把两具本来尚且完整的尸体扔下山去,这条路上没有监控,但是两头是有的,这段时间人少,排查早晚能查到他。
他哆哆嗦嗦举起手机,打去了一个电话。这是他之前私联过的一个学员,他很谨慎,打的是平台内的语音,那人隔了很久才接,对面很安静。
他说去个没人的地方说话,那人回答说知道,他让那人毁坏两个入口的监控,恶狠狠地补上一句不然你知道后果,我要是把你那些事儿捅出来…
那人噗地笑出声来,问他是不是杀人了,他沉默一会,说你别玩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
“奴隶还是奴隶主?”对面漫不经心地说。
“奴隶。”他留了个心眼,把两人的身份证搜了出来。
“好办,两千万。”
李荣刚急红了眼,他的钱买了车又买表,哪里凑得出这么多钱来,他咬着牙骂:“刘君亭,敢开口也要看你吃不吃得下,两千万入了你的账你怎么解释?你别忘了你是怎么…”
“威胁我?”刘君亭淡淡地问。
李荣刚噤声了,他软了口气劝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不过就是两个奴隶,再说了,我要是进去了,你也…”
刘君亭笑了:“那你就去啊,我最多被免职,你的命还保得住吗?李荣刚,我只给你半个小时,我管你是去卖肾卖血,没钱就等着掉脑袋吧。”
说完电话就挂了,李荣刚只恨不得把手里的手机摔出去,他的车和表变现难得很,跑车已经撞烂了,表加上房子也最多贷一千万出来,半个小时,剩下的一千万到哪里去找?!
他不自觉动了歪心思,开年有一会儿了,刘家家大业大的,少了一千万一时也看不出来,反正都是他在理,等他赚了钱慢慢往里填,最多一年,肯定看不出来的,而且这事迟一秒风险都会倍增,还是早了早好。
他一咬牙,直接给刘君亭汇过去了,两千万都是公司的钱。他想着做事干脆就做绝,后面上下打点可能还能用到。
刘君亭也不想让李荣刚把自己牵扯进去,很快帮他办好了事,去了学校发现受害者的儿子只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高中生奴隶就更不屑了,随口敷衍着,没成想这奴隶居然敢反抗,更想不到的是,居然有个奴隶主站在他那边。
他知道自己被调职的时候还颇为不畅,心想为了个奴隶真是小题大做,全然忘记三年前的他连带着他山坳里一众亲戚也全是奴隶。
他收拾收拾东西去地下室里开车,转角遇到了等候多时的李荣刚。
他清楚得很,刘君亭一旦被审一定会马上把他扯出来当挡箭牌,先下手为强!
身上沾满了血,李荣刚疲惫地抬着刘君亭的尸体,以为一切都会回归原样,可当他伪造好现场回到家里,才发现公司刚刚通过的新规堵死了他倒卖课程的路。
怎么办,怎么办?两千万的窟窿他去哪里补?刘墉马欢看在他们大学同学多年的情分上限他一个月内补齐就不起诉他,可是他要去哪里找钱?
他为了钱早把邱淑李隐得罪完了,但是此时反而恨他们不在刘墉马欢那里为自己说好话,终于服下软来打电话想找他们借钱却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他在心里恨恨地想,李隐,这是你逼我的,这是你欠我的,这是你活该,你就等着遭受最极致的痛苦吧。
六月初,高考完,李钰被绑架,李荣刚朝李隐夫妇勒索两千万,二人飞速回国,先只给了五百万作为缓兵之计。
当晚李钰逃遁,李荣刚卖房后携一千万逃出省,换了新身份后再度回来。从此做起了□□买卖。
彼时的他和过去唯一的关联是手上的表,他自认历经风雨后自己反而登峰造极,手上沾满了从前嘲笑不屑他的人的血。
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命啊,他李天成就是命不该绝,就是命好啊,凭你李隐刘墉,谁能比得过我。
半月后最后一只表售尽,品牌发来回访登记,除却基本信息外,他带着一种能奈我何的狂妄毫不畏惧地写下了自己的新名字。
我是上帝和命运的宠儿,我叫李天成。
仅仅两天后,这个名字映在了破译了网站的少年乌黑的瞳孔里,跨越纷扰时光,在八年后正中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