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杀道证妻后要来与我谈恋爱》骨生生

2、客肆遇奇人 沈安再

　　沈安再次醒来时先见茅屋草棚，后见一张俊美非凡的少年面容。
　　沈安冷冷问：“你谁？”
　　黑发少年开口，却是刹无诛的声音：“小仙家睡了一天一夜，可算是醒了。”
　　沈安扫了一眼身边——天姬青不在。
　　“找这个？”刹无诛从背后亮出那把剑，在沈安伸手夺之前又藏了回去，“渴吗？”
　　沈安又看回了他，手中灵力片刻之后就掐散了：“……渴。”
　　刹无诛轻笑：“我找过了，这儿没水。”
　　沈安：“……”
　　他睡了一天木板，浑身酸痛难受，起身又被刹无诛气了一大跳，一时间杀人的心都有了。
　　刹无诛侧身躺倒，在他身后说：“可怜我身无分文，照顾不好小仙家就算了，还只能寻个茅草棚子来落脚。”
　　沈安懒得搭理他，起身抢过天姬青，又放到刹无诛面前，结果仙剑没了反应。
　　刹无诛好笑：“还要和我打？”
　　沈安收手，骂了一句老黄瓜抹绿浆，撇下他就走。
　　门外雪停了，应是一日有余，七月迅速回升的高温，将一切白色彻底抹去。
　　刹无诛翻身跟出来，果不其然在门口就被骂了一句滚。
　　刹无诛不滚，逼近一步，少年立马拔了剑。
　　他葱白二指挡下剑刃，特意露出掌中剑伤，一派委屈的模样：“仙家扰我清梦，还打了我一顿，竟然不对我负责？”
　　沈安直截了当：“究竟是谁遭殃，你自己清楚。”
　　刹无诛骤然作笑：“我倒觉得自己亏了。”
　　沈安不说废话，拔腿又走。
　　刹无诛是个无赖，紧跟其后。
　　走出十步路，沈安忍无可忍地回头，又要抽剑砍他。
　　刹无诛抱手在后三步，见他黑脸也不躲，反而心情颇好的抛了媚眼。
　　沈安没吐纯粹因为他肚子里面没东西。
　　可老东西自我感觉极好，影子一样跟着沈安回了永雁城。
　　沈安才进小城，就被一众不怀好意的目光来回打量。他仔细分辨之后，发现所有人看的都是身后少年模样的刹无诛。
　　他想也不想的让了一步路，让所有人都去看刹无诛。
　　刹无诛不知是少了哪根脑瓜筋，紧紧跟着沈安，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俩是一路的。
　　沈安忍不下去，蓦然回头告诉他：“灵修这么多，你但凡装人也要装像一点吧。”
　　刹无诛抬手左右看看，笑着问他：“哪里不像？”
　　沈安冷脸：“眼睛。”
　　刹无诛歪头还在笑：“我的眼睛你也觉得很美吗？”
　　沈安置若罔闻：“你的第三只眼睛。”
　　沈安知道刹无诛是魔物，厉不厉害尚且不论，但魔物本相奇形怪状是通识。
　　刹无诛很幸运不是个牛魔王，但也逃不了魔物怪相的定论——他有三只眼睛，而他的第三只眼就在后颈上。
　　沈安不想管刹无诛到底有几只眼睛，更不想管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奇葩。他只想把这缠上他的老东西打包了丢回雪山去。
　　刹无诛变了一副少年模样，一尾青丝高束，赤瞳也不算太突兀，可偏偏有意无意的露出后颈的眼睛，多少对着少年心生好感的人看到后头，都得恶寒着惋惜他不是人。
　　但沈安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是无法解决的。
　　关于刹无诛的第三只眼睛也是。

　　日入时分，沈安找到了落脚之处。
　　他进门先落座，刹无诛随后进来，踏进门就被一人一眼接连偷看。
　　这次倒不是因为他有三只眼睛，而是沈安勒令他的脖子过冬，撕了块红布，狠狠裹了几层。
　　沈安甩不掉刹无诛，也懒得理他，单独向茶小二叫了一壶茶。
　　结果小二上茶还要偷看刹无诛。
　　沈安抛回去店小二多送的茶杯：“就我一个。”
　　刹无诛叹气：“口水说干了才留在小仙家身边，怎么一口茶都不给喝。”
　　沈安推茶壶过去：“喝。喝完你结账。”
　　刹无诛眯眼对他笑：“仙家明知我没钱。”
　　果然沈安翻了个白眼，固执己见：“就我一个。”
　　沈安觉得他也不像是真要喝水的样子，纯属膈应自己来的。
　　“小仙家跟我说要报仇，结果现在搁这儿喝茶排遣，不去寻仇了？”
　　沈安瞥他一眼：“哪门子的仇？”
　　他的话里有诈，却让刹无诛先发制人：“小仙家要是来一句关你何事，倒显得我的关心好徒劳。”
　　沈安依旧反问：“不徒劳吗？”
　　刹无诛是个奇葩，沈安深有体会，但看着如今笑得格外开心的男人，他还是觉得太奇葩了。
　　两人清闲日子就片刻，茶未下肚，先前的店小二又匆匆回来收茶壶道歉：“二位客官对不住，小店被包，请客官移步别家。”
　　沈安按住小二的手：“单单包了我们这一桌？”
　　他挑眉示意周围还有不少酒客茶家。
　　店小二陪笑：“客官担待。”
　　沈安：“不让。”
　　店小二面露难色，收手却抽不回来了，还想要周旋时，一道灵力打在他后肩，卸了沈安加的力。
　　沈安抬头，看见小二身后多了个神色阴沉的老者。
　　老人面色蜡黄，浑身透着将死之气，放走了店小二不说，还自个儿踢开凳子坐下了。
　　沈安在他看刹无诛前开口：“看他一眼十文钱。”
　　于是老者莫名其妙地将第一眼贡献给了沈安。
　　刹无诛失笑：“生财有道，君子之德。”
　　沈安桌下碾他一脚，谁知刹无诛没反应，老者却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眉头越皱越深。
　　沈安察觉不对，低头见自己的脚还在老者鞋上。
　　沈安：“……”
　　他又看向刹无诛，得来一个媚眼，明白自己被坑了。
　　沈安当做无事发生，只等老者开了口。
　　“二位不是当地人吧。”
　　沈安打断他：“有话直说。”
　　老头轻蔑的看他一眼，捉了茶杯又斟茶：“少年人太莽撞，不知道这喝茶盈满则亏，就像开茶馆一样，坐满了客人再来人，也只能送客道歉，有钱不能挣；更何况于来了个非人之物，里头的客人反而要跑。”
　　他手底茶杯注满，漫出一滩茶汤来。
　　刹无诛喉间滚了笑，歪头去接话：“仙家有礼，可惜话中话说的太明显，这天下不只是人的天下，若是旁的东西听去了，只怕麻烦缠上身。”
　　老者不以为意：“我既然敢出此言，还怕口孽不成……”
　　然而老者抬眼惊住了，他看着刹无诛的脸，两息后连撤三步：“妖！妖孽！”
　　沈安立是看向刹无诛的脸，乍一看少年面容俊美，稍稍仔细就发现，他红瞳之中倒映的老人竟然七窍流血。
　　沈安捉住他手，腕间大力不似作假：“你做了什么？”
　　刹无诛目光微动，投来沈安时，沈安呼吸都轻了，幸好看到眼中一切正常。
　　刹无诛勾唇又看老者：“我说了，这天下不只是人的天下，会有旁物在偷听。”
　　老者怒意上涌，指着刹无诛鼻子大骂：“畜生披了人皮就上桌，这天下为什么不是人的天下！若非你们这些妖孽为祸人间，我等又岂会……”
　　老者的话骤然卡在了喉咙间，头面之上有鲜血汩汩涌出。他瞪大了浑浊双眼——到死都是盯着刹无诛带笑的脸。
　　僵立几息后，老者倒了地。
　　茶馆内惊呼声顿起，本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的众多修客上前，有人拔剑，有人质问，还有一人上前翻看老人尸体后摇了头。
　　“死了，是不想妖化，用药太多导致的。”
　　说话的小公子并非独自一人，他们同行几个穿的极为相似，想来是同一门派的少年。
　　“妖化？杀妖沾染孽缘，也是自作自受。”
　　“到底是可怜，还是狗急跳墙了。”
　　议论声杂，沈安盯着刹无诛的脸：“你的眼睛……”
　　刹无诛示意他噤声，单眨半边眼，献媚一般说：“小仙家这下可是抓我的尾巴了，要我离了小仙家，只怕会夜不能寐。”
　　沈安顿觉恶寒，一把甩了他的手，过去要查看老者情况。
　　然而他蹲下身子只一霎，腰侧天姬青一震，不受控制的颤动起来，就连柄上青松玉都发出了莹润青光。
　　沈安记得天姬青上一次有反应，还是在指路扶鸦山时，可这一次，天姬青指向了先前说话的小公子。
　　周遭人只看见沈安身形一僵，而后冷着一张脸看向了几位同门师兄弟。
　　沈安目光太直白，惹得几位少年私语几句，撇下沈安要走。
　　沈安追起身：“等一下！”
　　那几个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丝毫不停顿。
　　沈安要追时，衣角却被人踩住了。
　　他绊了一下，回头去瞪刹无诛。
　　刹无诛丝毫不慌张，笑意浸透了嘴角看着他：“死者生前认了主的灵器，会在他死后指引命种的气息。小仙家诚不欺我，果然是在寻仇。”
　　沈安大力抽走衣摆，还要去追。
　　刹无诛不收脚，对着他背影轻声说：“一年前我见过沈惊泫，你猜他干了什么事。”
　　沈安脚步顿时如重千钧。
　　他慢慢回头看向桌边少年，许久终于嗤笑出声：“你最好能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夜里的如意镇并不安生，许多修士还在刺探暑月降雪的奥秘，可沈安不一样，他只是为了寻仇而来。
　　如今又有了师父命种的下落，他只恨打不过刹无诛这老变态，不能把人吊起来直接逼问，反而要被他温水煮青蛙般的吊胃口。
　　“小仙家也知道我睡了太久了，人老记性差……想一想还真觉得当年自己真是风光无限，多少少男少女……仙家怎么会觉着我在说废话，万一说着说着就到你师傅了呢？”
　　沈安和他并肩站在大街边，脚下就是被茶家扔在门口等人认领的老人尸体。
　　沈安倒不是想守着尸体，纯赖刹无诛说一句话想半天，说完了才肯走半步，以至于小半个时辰了，他们还没走出这片地皮。
　　沈安再度不耐烦之时，有人停在了尸体前。
　　“他死了？”
　　沈安抬头，那人斗篷深重，只漏出下半张脸：“死了，没人认。”
　　那人于是说：“偷来的命，死了也活该。”
　　沈安随口问：“什么叫偷来的命。”
　　“他撅别人坟，开了一口血棺，又抢了棺主的东西续命。”
　　沈安轻嗤：“这年头老头都能开血棺了是吗？”
　　“是又如何，”那人呼哧呼哧的笑：“你以为我是来干嘛的？”
　　沈安顺口道：“杀这老头的呗，不然为什么凑上来阴阳怪气的。”
　　那人闷笑起来，许久才摊开手，手心里赫然躺着一颗命种：“小少年与我有缘，我把这个交给你。”
　　沈安只瞥了一眼：“我不接他人因果。”
　　那人于是痴痴的笑了说：“人就快死了，反而要飞升成仙了，害得自己命种都不敢留在身上，你说他好笑不好笑。”
　　沈安：“怎么，烫手山芋，你也要甩手？”
　　那人拉起一点衣袖，暴露出另一只白骨化的手：“我要死了。”
　　沈安一时语顿，又听那人说：“明明杀了这老头就能解脱他了，可怎么就让老头自己死了……”
　　沈安不说话，许久才听见刹无诛开口：“人生前执念不休，光杀一个老头又怎么够呢。”
　　沈安明白，那人更明白，于是落下一声长叹，匆匆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走后，沈安问出了那一句：“飞升成仙就能活下去，可为什么要取出命种自寻死路？”
　　刹无诛娓娓道：“活着的不一定叫做生灵——万念俱灰了，还能够叫活着吗？”
　　沈安望着长街尽头不说话。
　　直到身侧的刹无诛又开口：“小仙家有心可以打听一下，当年永雁城发生了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