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古堡惊逢, ...
-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狂风裹挟着,缓缓向内敞开,没有发出丝毫想象中刺耳的吱呀声,反倒静得诡异。
一股阴冷的风从门内席卷而出,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陈旧木质与潮湿青苔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我浑身湿透的身躯,冷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让我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我站在古堡门口,浑身僵硬,颤抖的手僵在半空,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眼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没有半点光亮,如同一张巨兽的嘴,等着将我彻底吞噬。
门外,狂风依旧呼啸,蓝闪电时不时划破夜空,将古堡外墙照得惨白,惊雷炸响的余音在山野间回荡,时刻提醒我,身后是无路可退的绝境。我不能回头,也无处可躲,身上裂开的美人皮还在隐隐作痛,每一寸紧绷的肌肤都在叫嚣着疲惫与恐惧,我只能硬着头皮,踏进这座让我毛骨悚然的古堡。
脚尖触碰到古堡内地面的瞬间,门外的狂风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阻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雷声都变得遥远,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与沉重的呼吸声。
我下意识地回头,想要确认木门的位置,却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物,原本敞开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闭合,不留一丝缝隙,彻底斩断了我与外界最后的联系。
恐慌再次涌上心头,我猛地转身,伸手摸索着身后的门板,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粗糙的木质触感,坚硬且厚重,任凭我怎么用力,都无法推动分毫。
“开门……放我出去……”
我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在空旷死寂的古堡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放弃了挣扎,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现在慌乱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还会牵动身上裂开的美人皮,一旦彻底崩开,我丑陋的真身暴露在这陌生诡异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缓缓睁开眼,努力适应着古堡内的黑暗。
片刻后,视线才渐渐清晰,能模糊看清周遭的轮廓。这里是古堡的前厅,空间大得惊人,地面铺着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倒映着微弱的光影,四周矗立着几根雕花石柱,墙壁上挂着早已褪色的油画,画中图案模糊不清,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
空气中的消毒水味越发清晰,不像是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反倒带着一丝淡淡的、难以言说的冷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诡异又让人无法忽视。
我扶着身旁的石柱,小心翼翼地站直身体,尽量放缓动作,避免牵扯到腰侧的人皮裂口。疼痛感依旧清晰,我能感觉到裂开的皮肤下,真身的赘肉隐隐凸显,与紧绷的美人皮形成强烈的拉扯感,每动一下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我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一点点挪动脚步,朝着前厅深处走去,想要寻找一丝光亮,或是找到能暂时歇息的地方,躲避外面的狂风雷雨。
古堡内安静得可怕,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清脆的回响,听得我心里发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透着一点微弱的光亮,像是黑夜里唯一的星火,指引着我前行的方向。
我朝着那点亮光缓缓走去,心跳越来越快,既期待又恐惧。期待那光亮处能有活人,能给我一点帮助;恐惧那光亮背后,藏着更加可怕的东西。
越往前走,消毒水的味道就越浓,空气中还多了一丝淡淡的书卷气,诡异的气息渐渐褪去,反倒多了几分莫名的沉静。
那点亮光越来越近,是一盏复古的壁灯,散发着暖黄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灯光下,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摆放着深色的实木家具,陈设简洁却透着精致,与古堡外围的阴森截然不同,反倒像是有人长期居住的模样。
难道这座古堡里,真的有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停下了脚步,心底升起一丝戒备。
苏晓口中反复念叨的“山上打针的地方”,我无路可逃时突然出现的古堡,还有阻拦我离开的雷电狂风,一切都太过蹊跷,这座古堡里的人,或许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可我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往前走。
就在我走到走廊尽头,即将转身的那一刻,一道低沉温和,如同大提琴般悦耳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轻轻打破了古堡的死寂:
“外面雨很大,站在那里,会着凉的。”
这声音突如其来,毫无征兆,我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敞开着,暖黄的灯光从房间里倾泻而出,将周遭照亮。房间里摆放着简洁的深色家具,窗边放着一张书桌,桌前坐着一个男人。
他是这座古堡的主人,也是我在这深山绝境里,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怔怔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男人坐在书桌前,微微侧着头,看向我的方向,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清隽挺拔的轮廓。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骨节分明的手腕,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又矜贵。
他的长相极为出众,是那种让人一眼就难以忘怀的惊艳。眉骨凌厉,鼻梁高挺,薄唇轻抿,下颌线流畅清晰,皮肤是近乎病态的苍白,却丝毫不显孱弱,反倒透着一股疏离的神秘感。
他的眼睛很亮,是深邃的墨色,如同寒潭一般,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目光轻轻落在我身上,没有丝毫惊艳与打量,反倒带着一种淡淡的、早已等候多时的沉静。
与他目光对视的瞬间,我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浑身紧绷。
我害怕被他看出破绽,害怕身上裂开的美人皮暴露真身,更害怕他是这诡异事件的始作俑者。
“我……我在山里迷路了,外面打雷下雨,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才会走进来打扰,非常抱歉。”
我压着心底的恐惧与忐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动作也保持着小心翼翼的姿态,不敢有丝毫马虎,生怕牵动身上的人皮。
我低着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我的身上,不紧不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却没有丝毫恶意,反倒让我越发不安。
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朝着我这边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走在光滑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每一步都带着恰到好处的优雅,与这阴森古堡格格不入,却又诡异的相融。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我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冷香,混杂着一丝消毒水的气息,与古堡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越发紧张,后背已经冒出冷汗,手脚冰凉,头埋得更低,视线紧紧盯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在我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依旧温和低沉,没有丝毫疏离与排斥,反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外面雷雨这么大,深山里很危险,能找到这里,也算万幸。”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能安抚人心,让我原本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几分,可心底的戒备,却丝毫没有减少。
这座古堡太过诡异,他出现得太过巧合,这份温柔,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深山里的蓝闪电,越是美好,就越让人恐惧。
“多谢先生收留,我只是进来躲避风雨,等雨停了,我立刻就离开。”我轻声说道,始终不敢抬头看他,时刻谨记着身上美人皮的限制,保持着僵硬又拘谨的姿态。
“雷雨一时半会不会停,深山里路况复杂,即便雨停,夜里下山也很危险,不妨在这里歇息一晚,等天亮再走。”他开口,语气平和,语气里的关切不似作假。
我心里犹豫,想要拒绝,可又无法反驳他的话。且不说外面依旧雷电交加,就算雨停,我在山里迷了路,根本找不到下山的路,贸然离开,只会陷入更大的危险。
更何况,我身上的美人皮已经裂开,若是再在风雨里奔波,必定会彻底破裂,我赌不起。
见我沉默,他像是看穿了我的顾虑,没有再多说,只是侧身,朝着房间里示意:“先进来吧,外面凉,我给你拿一身干净的衣服,再煮点热水暖暖身子。”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房间,步伐从容,没有丝毫强迫,也没有过多的打量,给了我足够的喘息空间。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缓缓抬起脚步,跟着他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暖和,与外面的阴冷截然不同,暖黄的灯光洒在每一个角落,陈设简洁雅致,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书桌上摆放着纸笔与几本书籍,处处都透着长期居住的痕迹,彻底打破了古堡阴森的氛围。
他走到书架旁,从柜子里拿出一身干净的浅色棉质衣物,递到我的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衣物的一角,动作优雅得体。
“衣服是干净的,尺码或许不太合身,你先将就穿,浴室在里面,可以简单洗漱一下。”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接过衣服,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指,感受到一丝冰冷的触感,让我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心跳再次加快。
“谢……谢谢先生。”我低着头,轻声道谢,抱着衣服,手指紧紧攥着布料,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没有离开,那目光平静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深邃,仿佛早已看透了我身上的秘密,看透了我这层虚假的美人皮,看透了我骨子里的自卑与恐惧。
这种被人直视内心的感觉,让我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避开他的视线。
“你不用太过紧张,我没有恶意。”他像是看出了我的局促与恐惧,缓缓开口,声音温和,“我住在这里很多年,很少有外人来,你不必害怕。”
我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依旧不敢抬头看他。
我怕我一抬头,就会暴露自己眼底的恐慌,怕他发现我身上紧绷的人皮,发现我这副完美皮囊之下,隐藏着的丑陋真身。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一个人在深山里迷路?”他轻声问道,语气随意,像是寻常的寒暄,却让我心头一紧。
我该怎么说?
说我和朋友一起来的,朋友却莫名消失?说朋友要来找山上打针的地方?
这些话太过诡异,说出来只会引起更多的怀疑。
我攥紧了手中的衣服,压着心底的慌乱,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叫林晚,和朋友约好上山散心,不小心和朋友走散了,走着走着就迷了路,幸好遇到了这里。”
我刻意隐瞒了苏晓的怪异,隐瞒了打针的事情,只说了最浅显的部分,即便这番话漏洞百出,可眼下,我也只能这么说。
他听完,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质疑,墨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我,温和的目光,让我越发捉摸不透。
“我叫谢珩。”他自报姓名,声音低沉,“你在这里安心歇息,不用拘束,有任何事,可以喊我。”
谢珩。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神平静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疏离却又温柔,如同深山里的一抹暖阳,驱散了我心底部分的恐惧。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这座突兀出现在荒山的古堡,突然出现的神秘男人,还有好友苏晓诡异的举动,以及阻拦我离开的雷电狂风,这一切的一切,都绝非巧合。
谢珩,必定与这一切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口中的平静,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我身上这层易碎的美人皮,我丢失的好友,我误入的绝境,似乎都在这座古堡里,在眼前这个叫谢珩的男人身上,找到了交汇点。
我抱着干净的衣服,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温和神秘的谢珩,感受着身上美人皮紧绷的刺痛,心底清楚,从踏入这座古堡,见到谢珩的这一刻起,我原本小心翼翼的假面人生,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等待我的,将是更深的未知与谜团。
而苏晓口中那处神秘的“打针的地方”,也似乎离我越来越近,藏在古堡深处,藏在谢珩温和的表象之下,等待着揭开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