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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隔壁冷宫的太监想吃点好的?五十文一碗凉皮卖不卖? 隔壁冷宫的 ...

  •   接下来的两天,江晚过得忙碌而充实,几乎忘了自己身处冷宫。

      她的“资源勘查”范围扩大到了冷宫外围更荒僻的角落。凭借前世对食材的深刻了解和厨师的敏锐直觉,她又陆续发现了一些“宝藏”:几棵叶子干枯但根部尚可食用的野苋菜(根茎可以炖煮),一丛在向阳墙角顽强生长的薄荷(虽然冻蔫了,但香气犹存),甚至在一个废弃的鼠洞里,找到了小半捧不知被什么动物储存起来的、品相相对完好的带壳花生——这简直是天降横财!花生可以补充珍贵的脂肪和蛋白质。

      她还花了大力气,用破瓦片和泥土,将自己屋里的土灶稍作修整,让通风更好,更省柴。那个生铁小鼎也被她打磨得越发顺手,每次用完都仔细清洁、烘干,以防再生锈。

      食物来源暂时拓宽,体力也在缓慢恢复。虽然依旧清苦,但至少不会饿死了。可江晚知道,这只是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要想改变境遇,必须主动出击,将“生存”转化为“经营”。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偶尔会出现在冷宫附近的身影上。

      除了每日定时来扔“猪食”般两碗馊粥的老太监(江晚每次都默默接过,但转头就将那无法下咽的东西悄悄处理掉),她还注意到,偶尔会有其他面生的、穿着低级太监服饰的人,或垂头丧气,或骂骂咧咧地从冷宫外墙的小路过。从只言片语和神态判断,大多是犯了小错被罚去更苦地方干活的,或是负责宫中最低等杂役的。

      这些人,同样又冷又饿,嘴里淡得出鸟,口袋里或许还有几个辛苦攒下的铜板。

      她的第一个“商业构想”,就落在了“凉皮”上。原因很简单:面粉是主食,相对容易通过交易获取(比如用她找到的、相对稀罕的野蒜苗或花生去换);制作凉皮不需要复杂的厨具,一个铁锅、一个陶盆、一块干净的布即可;调料可以因地制宜,野蒜、盐是现成的,酸味可以用发酵的野菜汁或找来的野果勉强替代,辣味暂时没有,但可以靠香料(野茴香、薄荷)和咸鲜味弥补;最关键的是,凉皮清爽开胃,口感独特,在这物资匮乏、饮食单调的宫廷底层,绝对具有冲击力。

      问题是,启动“资本”——面粉,从哪里来?

      她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每日送饭的老太监。老太监姓王,负责看管这片冷宫的杂役和“仓房”,面相凶恶,脾气暴躁,但江晚观察了两天,发现他并非毫无破绽。他嗜酒,腰间总挂着一个脏兮兮的酒葫芦,身上常有劣质烧酒的味道。而且,他似乎对那仓房里发霉的陈粮毫不在意,看守也很松懈——毕竟,那些东西连老鼠都嫌弃。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这天中午,王太监照例拎着个破木桶,将两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哐当”一声放在院门口的石墩上,粗声粗气地喊:“吃饭了!磨蹭什么!”

      江晚慢慢走出去,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端粥,而是站在那里,怯生生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王公公。”

      王太监斜睨了她一眼,对这个一直沉默寡言、前几天看起来快要死了的小宫女突然开口有些意外,语气不耐烦:“干什么?有屁快放!”

      “奴婢……奴婢前日侥幸,在那边园子里,”江晚指了指荒园方向,做出瑟缩又略带讨好的样子,“挖到了一点野山姜,还有几株野山葱,闻着味儿挺冲的,能祛寒。想着公公每日辛苦,在这风口里来往,若是就着点热性的东西暖暖身子,或许能舒服些。” 她说着,从破旧的袖子里,掏出用干净树叶包着的一小把野蒜苗和几块她辨认出的、略带姜味的植物根茎(口感辛辣,可作姜的替代品)。这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品相最好的一部分。

      王太监本要骂人,但目光落在那些绿莹莹的蒜苗和带着泥土气的“野山姜”上,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宫里底层太监的伙食比宫女好不了多少,多是粗粮咸菜,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这点辛辣的野物,对他而言,已是难得的刺激。尤其是那“野山姜”,泡酒或者就着冷粥吃,想必能驱散不少寒意。

      他脸色稍霁,一把抓过那包东西,嗅了嗅,辛辣的气息直冲鼻腔,让他精神一振。“哼,算你还有点眼色。”他语气依旧生硬,但敌意少了些,“就这点?”

      江晚低下头,声音更轻:“园子里也就这些了……奴婢是想着,若公公不嫌弃,日后若再寻到些特别的野物,或许……或许也能孝敬公公。只是奴婢身子弱,那园子又大,好些地方去不了……” 她欲言又止。

      王太监混迹底层多年,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这小宫女是想用这些东西,换点别的便利。他掂量着手里的野蒜野姜,又瞥了一眼江晚瘦弱的样子,心下计较:这点东西不值钱,但对他有用。冷宫这破地方,能有什么油水?这宫女看起来也翻不出天去。若是能用仓房里那些狗都不吃的霉粮换点可口野物,倒也划算。

      “行了,别拐弯抹角的。”王太监哼了一声,左右看看无人,压低声音,“仓房墙角那个破麻袋底下,有点去年受潮结块的陈面,长了虫,本打算扔的。你要是有本事弄干净,就拿去。别让人看见!” 说完,他像是怕江晚反悔或再提要求,揣起那包野货,拎着空桶,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晚心中一定,第一步成了。她没有立刻去仓房,而是先端回那两碗馊粥,处理掉。等到午后,估摸着王太监走远了,她才悄悄绕到仓房后,果然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破麻袋下,摸到了一个更小的、脏兮兮的布袋。拎起来,手感沉甸甸,打开一看,是灰黑色的、结块甚至有些发霉的面粉,中间混杂着肉眼可见的米虫和杂质。

      “足够了。”江晚毫不嫌弃。作为厨师,她处理过各种疑难食材。发霉结块?可以筛检、暴晒(虽然冬天没太阳,但可以烘烤)。有虫?挑出来就是。受潮?想办法弄干。关键是,这是面粉!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主料!

      她如获至宝地将布袋藏好带回屋。接下来的半天,她都在处理这些“问题面粉”。用自制的简陋筛子(破布绷在树枝上)细细筛去大部分杂质和虫尸;将结块的面团小心掰碎,在灶台边利用余温慢慢烘烤,驱除潮气和部分霉味。过程繁琐,但她做得一丝不苟。最终,她得到了大约两斤多颜色黯淡、品质低劣,但勉强可用的面粉。

      有了面粉,制作凉皮的核心——洗面,开始了。她将面粉加水和成柔软的面团,醒发一段时间后,在铁锅中放入清水,开始一遍遍揉洗面团。乳白色的淀粉水被洗入锅中,剩下的面团逐渐变成富有弹性的面筋。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力气的活,江晚做得额头微微见汗。

      洗出的淀粉水需要静置沉淀。她将面筋小心地收集起来,这东西富含蛋白质,是凉皮的好搭档。

      等待沉淀的时间里,她开始准备调料。野蒜苗切成极细的末,用一点点宝贵的盐腌渍出香味和汁水。之前找到的、略带酸味的野果挤出汁液,作为“醋”的替代品。野茴香和薄荷烘干、碾碎,混合盐末,做成简单的香料盐。没有辣椒油,也没有芝麻酱,但这几样简单的调料组合起来,在食材匮乏的当下,已能调出复合的咸、辛、酸、香。

      几个时辰后,淀粉水沉淀完成,倒掉上层的清水,留下底下洁白的淀粉浆。她用洗净的瓦片当作“锣锣”(蒸凉皮的铁盘),在重新烧开水的铁锅上,薄薄地淋上一层淀粉浆,盖上用木板临时充当的锅盖,利用水蒸气蒸制。

      片刻,一张晶莹剔透、富有弹性的凉皮就成功了!虽然因为没有专门的工具,凉皮形状不太规整,厚薄也略有不均,但那半透明的质感、柔韧的口感,已经让江晚满意地点了点头。面筋也被她顺便蒸熟,切成小块。

      第一张凉皮出锅,江晚小心地将其切成宽条,放入洗净的陶碗中,加入面筋块,淋上野蒜汁、野果酸汁,撒上香料盐,用两根细树枝当筷子,轻轻拌匀。

      她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凉皮滑韧爽口,面筋多孔吸汁,野蒜的辛辣、野果的微酸、香料盐的复合咸香瞬间在口中爆开。味道当然远不如前世精心调制的凉皮,甚至略显粗粝和“野生”,但在这冰冷乏味的冷宫,这一口酸辣咸香、清爽开胃的滋味,不啻于珍馐!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计划的可行性。

      就在江晚仔细品味、盘算着定价和推销策略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犹疑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破旧的木门外。

      一个尖细谨慎的声音响起,带着试探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那个……有人在吗?咱家……咱家闻到一股子挺特别的香味儿,是从这儿传出来的不?”

      江晚眼神倏地一亮,迅速将剩下的凉皮藏好,只留下碗底一点点汤汁和残渣,又快速在脸上抹了抹灶灰,让自己看起来更憔悴可怜些。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用细弱、带着怯懦的声音问:“谁……谁呀?”

      门外的人似乎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咱家是后头掖庭那边负责洒扫的小德子,路过这儿……被这香味勾得走不动道了。姑娘,你这屋里……是弄了什么吃食?咱家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好奇,问问。”

      鱼儿上钩了。

      江晚轻轻拉开门一条缝,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眼神怯生生的,快速扫了一眼门外。是个面黄肌瘦、年纪不大的小太监,衣服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和一丝窘迫。

      “是……是奴婢胡乱弄的一点野食,上不得台面。”江晚小声说,身子微微侧开,让屋里那尚未散尽的、独特的酸香气息飘出去一些。

      小太监德子鼻子抽动,眼睛都直了。这味道,酸溜溜、咸滋滋,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辛香,比他每日吃的冷硬窝头和齁咸的菜帮子不知诱人多少倍!“野、野食?这味儿可真香……姑娘好手艺。”他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江晚,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袖子,“那个……姑娘,这点‘野食’,能不能……匀咱家一口?咱家不白要!咱家……咱家有铜板!”

      江晚心里有了底,脸上却露出为难和惶恐的神色:“这……这怎么行?都是些不值钱的野草树根弄的,哪能要公公的钱……而且,也不多,就够奴婢自己糊口的……”

      “要的!要的!”小德子一听有戏,连忙道,从怀里摸索出几个磨得发亮的铜钱,数出三个,又犹豫了一下,加到五个,捧在手心,“姑娘,咱家用五个……不,三个!三个铜板换一小口尝尝鲜,行不?实在是被这味儿馋坏了!”

      江晚看着他手心那几枚铜板,又看看他渴望的眼神,似乎挣扎了片刻,才怯怯地说:“公公既然这么说……那,奴婢这点粗陋东西,若是公公不嫌弃……只是,这点东西,奴婢也是好不容易凑齐材料,忙活了大半天才得这么一小碗……公公看,五十文……换一整碗,行吗?”

      “五十文?!”小德子倒吸一口凉气,这差不多是他大半个月的月例了!他下意识就想摇头,可那勾魂摄魄的香味又钻入鼻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他想起每日那些猪食般的饭食,想起嘴里长久以来的寡淡,想起偶尔看到主子们赏赐给得宠太监的那些精美点心时,自己咽下的口水……

      眼前这小宫女虽然看起来怯懦,但眼睛里却有种不一样的光彩,而且她做出来的这东西,这味道……他从未闻过。

      “能……能先尝尝吗?”小德子一咬牙,指着江晚刚才试吃留下的那个碗底,“就尝一点点!”

      江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用一小片干净树叶,沾了沾碗底残留的一点汤汁和少许凉皮碎屑,递了过去。

      小德子迫不及待地接过,将树叶上的那点东西卷进嘴里。

      刹那间,酸、咸、辛、香,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弹滑口感,击中了他麻木已久的味蕾!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丰富的味道层次和奇特的口感,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不是他认知中任何一种宫廷食物,甚至不是他想象中任何一种味道!它粗粝,却鲜活;简单,却霸道地打开了食欲的闸门。对比之下,他平日吃的简直是泥土!

      仅仅这一口残汁碎屑,就勾得他腹中馋虫大动,之前那点对价格的肉疼,在这前所未有的味觉冲击面前,竟开始动摇。

      江晚观察着他的表情,适时地垂下眼帘,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这东西叫‘翡翠玉版’,用古法制的,最是开胃解腻。奴婢也就得了这一碗,自己都舍不得吃全……公公若是实在想要,四十五文,不能再少了。再少,奴婢连本钱都回不来,下次……下次也没力气做了。”

      翡翠玉版!听听这名字!小德子虽然只是个底层太监,但也向往着“玉版”、“翡翠”这些好听又显得金贵的词。他看着眼前小宫女苍白瘦弱却隐含坚持的脸,又回味着口中那令人魂牵梦绕的余味,想到自己攒了许久、藏在鞋底的那点体己钱……

      最终,对美食的渴望,对“尝个新鲜”、“享受一回”的冲动,压倒了对铜板的吝惜。他狠狠一跺脚,像是下了极大决心:“行!四十五文就四十五文!但说好了,得是满满一大碗!就刚才那个香味儿的!”

      “公公放心。”江晚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那双之前还显得怯懦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竟亮得惊人,“您稍等,奴婢这就给您拌一碗新的,保准比刚才的滋味还足。”

      她转身回屋,关上破旧的木门,将小德子期待又肉疼的目光隔绝在外。靠在门板上,江晚轻轻吁了口气,抬手看了看自己因为劳作而微微发红、却充满力量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属于顶级厨神兼创业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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