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明月烬燃

2、 过不去 就算你现

　　“你确定还要跟小林一起去考察？”
　　沈燕西拿着手机有点犹豫，“我可以给你换个人。”
　　那天林故离开后，姜安吃了药才平静下来。
　　虽然过后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但也把沈燕西吓了个半死。
　　这种惊心动魄的事，他可不想连续体验。
　　那俩人虽然算不上吵架，但明显不是很愉快。
　　未免姜安再次被气得犯病，还不如换个人来的安全。
　　“不用，”姜安摇头，“我就要他，换成别人确定会比他更适合这个工作？”
　　那倒是不确定。
　　不管从哪方面说，林故都是最适合的人选，否则当初沈燕西也不会找他。
　　毕竟这种给正规部门干活的机会也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除了林故外还有些人被推荐过来，但沈燕西最后还是选了林故。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最后沈燕西只能拍了拍姜安肩膀，老大哥一样语重心长地说：
　　“我是不知道你俩怎么回事，但不管什么事都要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知道吗？”
　　担心姜安把这话当成耳旁风，沈燕西又加了一句：“如果你有一点危险的可能，我真会考虑换人。”
　　“知道了。”
　　“换的是你。”
　　说完才给林故打电话，“小林啊，酒店地址你收到了吧，姜老师这边有些设备需要你帮忙拿一下。什么，你已经到了？”
　　沈燕西震惊地看了眼姜安，继续对着电话说：“你就在酒店楼下？行，那你上来吧，姜老师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
　　挂了电话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姜安，“小林确实靠谱，你尽量也别耍大少爷脾气了，在野外还是要多靠小林照顾你。”
　　“嗯。”
　　姜安答应得很快，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走心。
　　反正沈燕西是不太报希望。
　　林故上来的很快，两分钟后已经敲响了他们房间的门。
　　“沈主任，我来接姜老师。”
　　“好，”沈燕西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子，关心了一句，“是不是晚上没睡好？年轻人也不要总熬夜。”
　　他这话说得好像那种凡事都要说教两句的长辈，但其实年纪跟两人根本没差几岁。
　　但有一点说的是对的，就是林故脸上的黑眼圈简直跟国宝有一拼。
　　扔到公园说不定能赚点外快。
　　“没什么，”林故压了压棒球帽檐，直接挡住上班张脸，“沈主任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姜老师，不会让他有危险。”
　　“行，”沈燕西在他肩膀上拍了下，“你办事我放心。”
　　回头一看，姜安这个主角还安稳地坐在那里，眼神在林故身上来回打量。
　　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上戴了一顶棒球帽此刻把他双眼遮挡，看不清表情。
　　很普通的装扮，但也要看是什么人穿。
　　穿在林故这个身高腿长的人身上，又是一种不同的气质。
　　这种不同，大概来源于他身上原本的那点粗犷和痞气。
　　有一种让人着迷的魅力。
　　在他身上，姜安能看到自己一直向往的，蓬勃的生命力。
　　“咳……”沈燕西以手掩唇咳了一声，“姜老师，该出发了。”
　　“嗯。”
　　姜安起身就走，林故自觉地走到旁边对方器材的地方问：“这些是要带上的吗？”
　　“是的，”姜安头也不回，“辛苦了，昨晚陪完女朋友今天还要干这么重的体力活。”
　　“……不辛苦。”
　　林故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闭上嘴背起地上的包，迈步跟在他身后。
　　好像姜安雇来的长工。
　　林故开的是二手五菱，车破，但性能不差，走一般的山路都没问题。
　　两人的行李统一放在后面，姜安则是坐在副驾的位置。
　　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前，林故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我这车比较破，如果你坐不惯……”
　　“谁说我坐不惯。”
　　姜安打断他，“你女朋友还没嫌弃呢，哪能轮到我。”
　　“不是……”
　　林故原本想解释，想想又咽了回去。
　　“山路不好走，我担心你身体受不了。”
　　“开不开？”
　　姜安不知道从哪摸出副墨镜戴上，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骄矜地扬了扬下颌。
　　“好。”
　　林故重重看了他一眼，转头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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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时间后，路况开始变得颠簸。
　　虽然有安全带，但姜安还是几次被颠得屁股离开了坐垫，反倒被勒得想吐。
　　他双手抓住安全带，紧紧咬着嘴唇，早就没有了刚出发时的从容优雅。
　　但打脸的话说不出口，只能默默忍受，看着窗外初春的景色分散注意力。
　　感受到车速减慢，转头看了林故一眼。
　　对方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好像没感觉到姜安的目光。
　　但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泄露了他此时不那么平静的内心。
　　“女朋友漂亮吗？”
　　姜安刚说完，车就忽然颠簸了下，晃得他差点直接吐出来。
　　“压到石头了。”
　　林故解释。
　　“……”姜安调整好呼吸，“所以漂亮吗？要不我请你们吃个饭吧，你有没有推荐的店，烤肉怎么样？”
　　“……不用破费了。”
　　“怎么？怕见人啊？还是怕我吓到你的小女朋友？”
　　“……是没有必要。”
　　林故眼睛盯着前方，尽量把车开得更加平稳。
　　此刻落在身上的目光只需要一个火星就能立刻点燃，然后把他连皮带骨焚烧殆尽。
　　没有必要。
　　这四个字是专门发明出来让自己难受的吗？
　　姜安咬了咬唇。
　　为什么心这么痛？
　　人类的语言系统里为什么非要有这四个字？
　　药呢？
　　哦，就在包里。
　　但不想当着林故的面吃。
　　深呼吸又慢慢放松，姜安轻哼了一声。
　　某种程度上，林故也算神医了，他现在已经没有晕车难受的感觉。
　　有的只是心疼到麻木。
　　指甲陷进掌心，身体的刺痛竟让他觉得有一丝放松。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姜安都没出声。
　　外面春光正好，车内的空间却好像被遗忘了般笼罩着阴翳。
　　“吱……”
　　林故踩下刹车，丢下句“稍等”就匆匆下车了。
　　他们已经接近目的地，眼前只有一条上山的路，两旁是新绿的树林。
　　林故一下车就几步走进树林，看起来非常着急，好像身后有人在追他。
　　姜安的眼神追着他直到看不见才收回来，从包里拿出药片直接丢进嘴里。
　　其实他分不清此刻的心疼是不是病发。
　　药片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反而让他有种熟悉的安心。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林故回来，他索性推开门也走了下去。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时林故手上夹着还剩小半根的烟，转身直直地撞进姜安视线。
　　“别过来！”
　　情急下林故的声音有些大，下一秒直接把烟掐了。
　　姜安站在原地没再向前，皱眉看向他手中已经掐灭的烟，“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
　　“前两年，”林故含糊说了一句，“等烟味散了我就回去，不会耽误时间。”
　　“林故，你以前不会抽烟的，工地上那些人抽烟时你都会走开。”
　　“嗯，想学就学了。”
　　林故状似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惹毛了姜安。
　　一直压抑的情绪直接爆发，“林故！”
　　林故静静看着他没吭声。
　　“林故，”姜安的声音又重新低下来，“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当年我们可能有什么误会，我……”
　　“没什么误会。”
　　当年的事很清楚，就算有什么不清楚的，后来林故也都听说了。
　　那天他揣着一个月工资换来的戒指赶到约定地点，却没有看到姜安的身影，只有地上那个摔坏的相机。
　　那也是他送给姜安的。
　　为了多赚一点加班费，又要去买戒指，他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一会儿。
　　偏偏手机又在那时候没电了。
　　他路上也想到了姜安会生气，或许还会在见面后气得捶自己两拳、踹自己两脚。
　　他都不会躲。
　　可压根就没这个机会。
　　姜安彻底消失不见了，那天以后都没再出现过。
　　林故不死心地找了很久，根据平时观察到的一点线索找到了姜家。
　　这才知道他们的身份是多么天差地别。
　　姜安的姜，竟然是那位经常出现在新闻中的大人物的姜。
　　甚至林故曾经在一处工地剪彩的时候远远见过那位一眼。
　　所以他放弃了。
　　不是因为姜安的离开，而是因为自己永远也不能让姜安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能自己辛苦一个月赚来的工资只是别人的一顿饭钱。
　　姜安身体不好经常生病，睡不惯硬板床，吃饭总是挑食，娇气得像个“公主”。
　　这些在林故眼里不算什么，甚至喜欢他撒娇的样子。
　　可这样的姜安是被那个不平凡的家好好养出来的，他有什么资格染指？
　　“那天是我的错，是我没能遵守约定，你离开是对的。”
　　“我没有，”姜安摇头，“我没有离开，我只是……”
　　只是太难过了，又断药很久终于撑不住了。
　　姜安不想把自己的病情告诉林故。
　　那样他或许会用同情的眼神看自己，更可能像父母一样把自己当成易碎的玻璃品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
　　这些都不是姜安想要的。
　　“都没关系，”看到他说不下去，林故反而开口安慰，“过去已经不重要了，没想到你真的成了摄影师，我们继续赶路吧。”
　　身上的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林故提步往回走。
　　“我有关系。”
　　姜安站在原地不动，执拗地看向林故，“我不信真过去了，就算你现在有女朋友我也不在乎，我会让你重新喜欢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