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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雪同归处,情愫暗自生 赵灵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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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溪在北朔大营,一住便是五日。
这五日里,她从不主动过问和谈之事,每日晨起,便在偏帐内读书、写字,或是坐在帐外,看着北朔士兵操练,偶尔遇到巡逻的士兵,也会温和颔首,从无半分公主的骄矜,也无半分敌国之人的怯懦。
她性子温和,待人宽厚,军营里的士兵起初对她满是审视,渐渐的,也都放下了戒备,觉得这位长公主,并非养尊处优的娇贵女子,反而平易近人,让人心生好感。
萧惊寒每日忙于军务,操练士兵,勘察地形,商议军情,极少来看赵灵溪,却总会暗中派人,留意她的起居,确保她在营中安然无恙,衣食无忧。
偶尔,萧惊寒路过偏帐,会看到女子坐在帐外,迎着风雪,安静读书的模样,素白的斗篷,温婉的眉眼,在白雪的映衬下,美得像一幅画,总能让她脚步不自觉地放缓,心头的浮躁,也悄然平息。
这日午后,风雪稍停,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原上,映出一片耀眼的白光。赵灵溪闲来无事,便在军营附近的雪原上漫步,看着茫茫白雪,呼吸着清冷的空气,心头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她自幼长于深宫,从未见过如此辽阔的雪原,从未感受过这般自由的风,虽身处敌营,却难得有这般闲适的时刻。
走着走着,忽闻远处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紧接着,便是银枪破空的声响。
赵灵溪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萧惊寒一身银甲,手持长枪,正在练枪。
她身姿挺拔,动作凌厉,银枪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枪尖寒光闪烁,舞得密不透风,时而如蛟龙出海,气势磅礴;时而如寒梅傲雪,凌厉决绝,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千锤百炼的功底,与杀伐果断的气场。
雪花被枪风卷起,漫天飞舞,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却浑然不觉,眼神专注,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靠近的寒气,却又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的英气。
赵灵溪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一时竟看呆了。
她见过文人墨客的风雅,见过宫廷乐师的曼妙,却从未见过这般震撼人心的英姿,萧惊寒的美,是铁血的美,是力量的美,是历经战火洗礼后,独有的耀眼光芒。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萧惊寒手中长枪猛地一收,动作干脆利落,枪尖稳稳插入雪地,她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赵灵溪,凤眸锐利,却没有了往日的冷硬。
“公主倒是好兴致,不去偏帐安坐,反倒来此看本将练枪。”萧惊寒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没有了之前的嘲讽与淡漠。
赵灵溪回过神,缓步走上前,微微颔首:“将军枪法出神入化,气势非凡,本宫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枪法,一时看入了迷,还望将军莫怪。”
萧惊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卸下周身的凌厉,语气平淡:“不过是沙场保命的本事,谈不上精妙。公主久居深宫,想必不懂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虽不懂,却知将军练此枪法,背后付出的艰辛,”赵灵溪望着她,目光温和,“将军年少从军,征战多年,一身伤痕,皆是为了北朔子民,这份担当,令人敬佩。”
萧惊寒心头一震,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满是诧异。
自她从军以来,所有人都赞她英勇,畏她威严,惧她杀伐,却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人问她累不累,没有人问她怕不怕,所有人都只看到她战神的光环,却看不到她铠甲之下,也是一介女子,也会有疲惫,也会有伤痛。
而赵灵溪,却一眼看透了她的伪装,看到了她背后的艰辛与担当。
这份懂得,让萧惊寒冰冷的心,悄然泛起一丝暖意,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不是敬畏她的身份,不是惧怕她的武力,而是真心实意,敬佩她的付出。
“公主言重了,本将身为北朔将领,护国安民,本就是分内之事。”萧惊寒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掩不住其中的一丝松动。
两人并肩站在雪原上,看着茫茫白雪,一时无言,却没有丝毫尴尬,只有一种莫名的静谧与默契。
寒风拂过,卷起赵灵溪的斗篷,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萧惊寒见状,下意识地解下自己身上的银色披风,披在她的肩头。
披风上还带着萧惊寒身上的温度,与淡淡的铁甲寒气,却格外温暖。
赵灵溪抬头,看向萧惊寒,眼中满是惊讶:“将军,这……”
“军营风大,公主身子弱,莫要受了风寒。”萧惊寒打断她的话,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刻意,说完,便转过身,看向远方,耳根却悄然泛起一丝微红。
她自己都未察觉,自己竟会对这位敌国长公主,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
赵灵溪披着带有她温度的披风,心头暖暖的,看着身旁女子挺拔的背影,看着她冷硬轮廓下,藏着的温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知道,这位看似冷酷的女战神,并非铁石心肠,她的温柔,藏在杀伐之后,藏在冷漠之下,需要用心,才能察觉。
自那日雪原相伴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
萧惊寒不再对她冷言冷语,每日处理完军务,会偶尔来到偏帐,与她闲聊几句,有时是说北朔的风土人情,有时是说沙场的奇闻轶事,偶尔也会听赵灵溪讲深宫的趣事,讲大曜的诗书文化。
萧惊寒虽为武将,却并非粗鄙之人,她聪慧通透,一点就通,听赵灵溪讲诗书,竟也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能说出几句独到的见解,让赵灵溪颇为意外。
而赵灵溪,也从萧惊寒口中,了解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北朔,了解到了萧惊寒的过往。
她知晓,萧惊寒自幼丧父,家中无兄弟,为了保住萧家,为了守护北朔边境,十五岁便女扮男装,替父从军,从一个小小的士兵,一步步靠自己的实力,爬到统帅之位,其中的艰辛,常人难以想象。
她知晓,萧惊寒看似冷酷,却极重情义,对手下士兵关怀备至,对北朔百姓护佑有加,她从不滥杀无辜,每次征战,都会下令保护百姓,是北朔子民心中,真正的英雄。
赵灵溪听着她的过往,心中满是心疼,这般年纪的女子,本该待字闺中,享受安稳生活,可她却要身披铠甲,征战沙场,扛起家国重任,承受常人难以承受的苦难。
她看着萧惊寒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心疼与怜惜,不再是单纯的敌国将领,而是一个让她心生牵挂的人。
而萧惊寒,看着赵灵溪温柔的眉眼,听着她温和的话语,感受着她无微不至的关心,那颗尘封多年的心,也渐渐被融化。
她习惯了每日处理完军务,去偏帐看她一眼;习惯了听她讲诗书,看她写字;习惯了在她冷的时候,给她披上披风;习惯了她在身边,那份独有的温暖与安宁。
她征战多年,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铁血,可赵灵溪的出现,像一道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世界,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情,让她那颗坚硬的心,渐渐有了软肋。
她开始期待与她相处的时光,开始在意她的情绪,开始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情愫,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在这乱世风雪里,悄然滋生,暗暗生长,两人都心照不宣,却都清楚,心底那份不一样的悸动,早已超越了敌国的界限,超越了身份的隔阂。
这日夜里,风雪又起,萧惊寒处理完军务,来到偏帐,见赵灵溪正坐在案前,对着烛火,默默出神,眉眼间带着一丝忧愁。
“公主在想什么?”萧惊寒轻声开口,语气温柔。
赵灵溪回过神,看向她,轻轻叹了口气:“本宫在想,和谈之事,不知何时才能有结果,父皇在宫中,定然十分担心本宫,永安百姓,也还在等着休战的消息。”
萧惊寒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忧愁的眉眼,心头一软,沉声道:“公主放心,和谈之事,本将已有决断。北朔连年征战,百姓也需休养生息,本将应允,与大曜修好,罢兵休战。”
赵灵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将军,你说的是真的?”
“嗯,”萧惊寒看着她,目光认真,“本将答应你,止干戈,安苍生。明日,我便与你签订和谈文书,下令大军北撤。”
她做出这个决定,一半是为了北朔百姓,一半,是为了眼前这个女子。
她不想再让她忧愁,不想再让她身处险境,不想再让她,因这战火,而忧心忡忡。
只要她开心,这江山,这战功,于她而言,都不算什么。
赵灵溪看着萧惊寒,眼中泛起泪光,心中满是感激,更多的,是那份难以言说的情意,她知道,萧惊寒做出这个决定,有多不容易,她放弃了踏平永安的战功,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荣耀,只为了休战,只为了她。
“将军……”赵灵溪哽咽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惊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微动,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两人皆是一怔,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情愫,与悸动的气息。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风雪帐外,岁月帐内,这一刻,没有家国,没有敌友,只有两颗彼此靠近的心,在乱世之中,找到了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