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小甜梨》10点69

2、晨光 小学二年级

　　小学二年级的某个清晨，六点五十分。

　　程诺一背好书包，换好鞋，推开自家的门。走过门前的小路，左转，推开林家虚掩的院门，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熟练得像回自己家。

　　林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梨树，九月的光景，梨子挂在枝头，青青的，还没熟透。晨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细碎的光斑。

　　林妈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来了，笑着朝屋里努努嘴：“还睡着呢，叫不醒。”

　　程诺一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拉开客厅的纱门，换了鞋，穿过客厅，推开林知梨房间的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上拱起一个小包，被子蒙得只剩几缕头发丝露在外面。

　　“……起来了。”

　　没动静。

　　他走过去，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林知梨蜷成一团，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天昏地暗。

　　“梨梨。六点五十五了。”

　　“唔……”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再五分钟”。

　　程诺一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三秒。

　　五秒。

　　林知梨“唔唔”了两声，猛地睁开眼，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大口喘气：“程诺一！你又捏我鼻子！”

　　“七点了。”

　　“骗人！”她抓起枕头边的闹钟看了一眼——六点五十五。她把闹钟往床上一摔：“明明才六点五十五！”

　　“嗯。起床要五分钟，洗漱要十分钟，吃饭要十五分钟，走到学校要二十分钟。你现在不起床，就会迟到。”他一条一条地算完，顿了顿，“我只是陈述事实。”

　　林知梨瞪着他，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半眯着，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因为脸上还压着枕头印，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程诺一转身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等了两分钟，门开了。林知梨穿着皱巴巴的校服出来了——领子翻了半边，上衣的扣子还扣错了，露出一小截腰。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往院子里走。

　　程诺一移开视线，走过去把她的领子翻好。全程面无表情。

　　“扣子扣错了。”

　　“啊？”林知梨低头看了看，果然歪歪扭扭的，“哦。”她迷迷糊糊地重新扣好，然后继续晃向院子。

　　院子里有一个水泥砌的洗手台，旁边摆着牙杯和牙刷。这是林家的习惯——夏天的时候在院子里洗漱，水是凉的，洗一把就清醒了。

　　林知梨拿起牙刷，挤了牙膏，塞进嘴里，然后闭着眼睛开始刷。

　　站着刷。

　　越刷身体越歪。

　　歪到最后，整个人靠在了旁边晾衣服的柱子上，嘴巴还在机械地动着，眼睛已经又闭上了。

　　程诺一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五秒。然后走过去，把她歪掉的身体扶正。

　　“别睡着了。”

　　“唔。”林知梨含糊地应了一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漱口的时候更离谱——含着一口水，仰头咕噜咕噜，然后往外一吐。水花四溅，差点溅到程诺一的鞋上。

　　他往后让了半步，面不改色。

　　洗完脸，林知梨终于清醒了一点。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刘海贴在脑门上，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醒啦！”

　　晨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水珠还挂在鼻尖上，亮晶晶的。

　　程诺一看了她一瞬。

　　然后别过脸，说：“你的头发。”

　　“头发怎么了？”林知梨摸了摸脑袋，摸到一团乱糟糟的毛。

　　“像鸟窝。”

　　“程诺一！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梳一下。”

　　“你帮我梳！”

　　程诺一看了她两秒，然后真的走过去，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梳子，站在她身后，开始给她梳头。

　　动作很轻。比他做任何事都轻。

　　梳子从头顶滑到发尾，一缕一缕地，把那些打结的头发慢慢理顺。林知梨站在那棵还没熟的梨树下面，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疼不疼？”他问。

　　“不疼。”

　　其实是有点疼的，有几缕头发打结打得厉害。但他扯到的时候会先停一下，用手把结分开，再用梳子轻轻梳过去。所以她觉得不疼。

　　“好了。”

　　他给她扎了一个马尾。不松不紧，刚刚好。这是她妈都没学会的技能。

　　林知梨摸了摸后脑勺，满意地点点头：“诺一，你真厉害。”

　　程诺一把梳子放回去，背上书包：“走了。再不出门真要迟到了。”

　　“等我拿书包！”

　　她风一样冲回屋里，又风一样冲出来，嘴里叼着林妈妈塞给她的包子，含糊不清地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妈妈拜拜”，然后追上程诺一。

　　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走在晨光里。

　　“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又是面包！我妈说了，早上要吃饱，明天你来我家吃，我让我妈多做一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