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听他的演唱会》竹韵墨痕

2、解围 199

　　1999 年的 6 月，江城的天气像蒸笼一样，闷得人心发慌。中午的阳光直射在武昌实验中学的教学楼，高三文科班教室的学生顾不得这种热，有的在紧张地复习，应对 7 月的高考，有的集中在一起聊天，有的在讨论高考后要去看张慕友的演唱会。林薇拿着在当时昂贵的 MP3 听着音乐。
　　坐在后排的苏晓唤了她，她没有听见。苏晓又用笔头戳了一下她的后背，她才转身，问道：“晓晓，你干什么呀！”
　　苏晓问：“薇薇，你在干嘛，马上要高考了，你不好好地复习，怎么听起歌来了，还听得如此着迷？”
　　林薇回道：“没事，晓晓，这是课余时间，听一听缓解压力。上课的时候我就关掉。” 苏晓没再阻止她，又诧异地问：“这块 MP3 这么昂贵，叔叔阿姨怎么舍得买给你，你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林薇解释道：“晓晓，上次月考，我考进了班上前十，我舅舅送给我的礼物。他还承诺，如果我考上好的大学，他还要送我一台诺基亚手机。”
　　苏晓羡慕地说：“你舅舅对你真好，那薇薇你听的是什么歌呢？” 林薇笑着说是张慕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晓晓，知道吗？张慕友要到江城来开演唱会了，这是他成名以来第一次来江城，又是高考结束，我一定要去看他的演唱会。” 苏晓只是笑而不语。
　　同桌的陈屿，听到她和苏晓的聊天，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记住：她喜欢张慕友的歌，她想看张慕友的演唱会。
　　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都各自落座。
　　苏晓也埋着头认真地复习。林薇将白色的耳机线穿过校服，用头发严实遮住。
　　楼顶的吊扇忙碌地转着，吹得课桌上的书页卷起。扇叶卷下风没有一丝凉意，紧张又闷热的天气里，她的脖颈冒出一层薄汗。头发浸湿，滴着汗珠，她不敢拨弄。
　　苏晓抬起头，轻声叫道：“薇薇，把你的修正液用一下。” 她还是没有听见。
　　旁边的陈屿慌忙地将修正液递给后排的苏晓。
　　苏晓接过陈屿的修正液，又看到林薇僵硬的坐姿，知道她在听歌，没有揭发她，也没有斥责她，只是斜眼看了一下帮她解围的陈屿。
　　林薇边听着歌，边假装翻书。她听得太着迷了，心思全飘在温柔的歌声里，手指轻轻在桌上打着节奏。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在十七岁的初恋第一次约会……” 这句歌词催发了本就处在青春期的她。她想，十七岁真好，虽然她还没约会过，这辈子一定要和喜欢的人听一场张慕友的演唱会。
　　突然，一声惊喝：“林薇，站起来！” 班主任从教室的后门进来。
　　陈屿用手肘拐了她一下，轻声说：“张老师进来了。” 说着还用眼睛斜视了一下老师的方向。
　　林薇猛地站起，耳机线滑落，明晃晃地垂在胸前。全班五十三双眼睛都看着她，她脸颊像熟透的苹果。
　　张老师走到她身边，她不敢看着老师，只是低着头。
　　张建国怒斥道：“林薇，现在正是高三冲刺的关键节点，你敢上课偷偷听音乐？心思全然不在学习上！把耳机交上来，下课直接来我办公室！”
　　这时，旁边的陈屿站起来说道：“张老师，是我的错，是我听了一首非常好听的歌，我才让林薇听的。起初她不愿意，是我非要让她和我一起听，她不好冷落我的热情。” 随即他摘下左耳上早已准备好的耳机，交给了老师。
　　“陈屿，下课你们一起来我的办公室。” 张老师拿着陈屿递上的耳机，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谢谢你，陈屿，谢谢你刚刚帮我解围。” 林薇感激地说道。
　　陈屿看着她还未褪去泛红的脸颊，微笑道：“没事，你是我的同桌，我愿意。”
　　“可是，可是，我让你和我一起受罚，对不起。” 林薇低声说道。
　　陈屿说：“哎呀，我说了没事的，林薇，不要说对不起。何况，平时你在学习上也帮助了我不少。”
　　两人都不再说下去。
　　下课铃声响起，林薇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和一脸无所谓的陈屿一起向张建国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很多老师都在备课，看着他们俩进来，都像没看见一样，仿佛这就是学校的常态。
　　“林薇，你可是我班上成绩优越的学生，平时你都是很听话、很遵守纪律的好孩子。现在是最紧张的时候，下个月就要高考了，怎么在这个阶段松懈呢？” 张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他又看着旁边的陈屿，恨铁不成钢地说：“陈屿，你的成绩也不算差，如果好好努力复习，也能够考一个好的学校。在关键的冲刺阶段，你不仅不好好复习，还影响林薇。告诉我，你们听的什么歌？”
　　林薇站在那里不敢吱声，陈屿说道：“是张慕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我知道你们学生中有很多都是张慕友的歌迷。说实话，就连我也是他的歌迷。我们老师也在谈论，今年暑假后一起相约去看他的演唱会。可是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努力复习，考上你们心目中的好大学。张慕友的演唱会年年有，而考上大学的机会只有一次，你们不要留下青春的遗憾。” 张老师看着低头的林薇说道。
　　林薇只是不语地点了点头。
　　“林薇，你先出去吧，我还有话要对陈屿说。”
　　陈屿看着林薇离开的背影，暗自道：“薇薇没有受到责罚就好。”
　　张建国对陈屿说：“陈屿，我知道，其实听歌的是林薇，你是在帮她解围、帮她撒谎。老师也看得出，你喜欢她。可是这是高中，你现在要好好复习，将来考上好的大学，有出息了才能够追到自己喜欢的女孩。还有，你回到教室和班长调换位置。”
　　陈屿对他说道：“知道了，张老师。”
　　“行了，回教室去吧。” 他说道。
　　陈屿走出办公室，看到林薇在等他，心里的开心忍不住溢在脸颊。两人一起走回教室。
　　陈屿边走边对林薇说：“林薇，高考结束后，我们一起去看张慕友『友你同行』江城站的现场版演唱会，可以吗？”
　　林薇害羞地点了点头，回答：“嗯。”
　　回到教室，苏晓问道：“薇薇，没事吧？张老师没有惩罚你们吧！”
　　林薇看了一眼陈屿，回过头看着苏晓，说：“晓晓，张老师没有惩罚我，这次多亏了有陈屿的解围。”
　　苏晓听了林薇的回答，仿佛明白了一切。她看着陈屿，又看了看林薇，便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说：“薇薇，放学后，我有话要对你说。”
　　陈屿搬动着课桌上的书本，准备和班长调换位置。林薇明白了一切，只是说道：“陈屿，对不起，谢谢你。”
　　陈屿说：“林薇，只是调换位置而已，记得我们的约定。”
　　林薇微笑地点了点头。
　　两人的位置隔得很远，但是从这一刻开始，两人悸动的心跳更频繁。
　　一张纸条靠着同学们一个个传递，递到了林薇手上。纸条上写着：“林薇，下课后你准备干什么？我和同学们几个约好一起打球。”
　　林薇看完，将纸条保存在课桌里最隐蔽的地方，没再回信，只是用余光瞥向了陈屿的位置。
　　下课后，苏晓拉着林薇边走边说：“薇薇，今天，要不是陈屿给你解围，指不定老师怎么惩罚你。但是，薇薇，现在是高中最关键的时候，不管怎样都不能放松学习。”
　　“知道了，晓晓，我的好闺蜜。我听你的就是了。” 林薇说道。
　　“对了，薇薇，我和张燕她们约定吃了饭，等太阳落山、天气凉快一些就去打乒乓球。最近复习太累了，也想放松一下，你去吗？” 苏晓又问道。
　　“我就不去了，今天刚被老师批评，我想一个人走一走。” 林薇对她说。
　　“好吧，那随你吧。” 苏晓边离开边对她说。
　　林薇走到篮球场，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陈屿打球的身影，也算是回应了他递来的纸条邀约。
　　陈屿看着看台上的林薇，打球的动作更卖力了，像是在表现。一个个球刷入篮筐，旁边的球友都高声喊：“好球！好球！”
　　只有林薇在看台上默默地轻轻拍手。
　　球打完了，陈屿满头大汗地跑到林薇身边。
　　林薇微笑地说道：“你打球真好看，之前没想到你还喜欢打球。”
　　陈屿没有回答她，只是问道：“苏晓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就说我最近学习有点放松。” 林薇答道。
　　陈屿看着她说：“那你…… 放松了吗？”
　　林薇没有回答。
　　陈屿也没有再追问。
　　天色已晚，两人走在一起，认识他们的同学投来不一样的眼光。
　　有的同学对陈屿说道：“陈屿，你行呀，和我们的班花在一起。”
　　陈屿没有理会，只是瞥了他一眼，含糊道：“去你的，别乱讲。”
　　林薇的脸不好意思地红了起来。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学生宿舍，各自分开。陈屿只温柔地说了一句：“晚安！” 便转身走开。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