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试探 室内一片沉 ...
-
室内一片沉寂,唯有江霁清一人,谢无咎尚未清醒。
江霁清把人安置床上,去厨房打了盆温水。他拧干帕子,逐步擦去少年脸上的污垢。
泥和血层层褪去,露出的面容越发清晰。眉眼浓挺,轮廓深邃,五官昳丽而锋利。只是下巴格外尖削,颧骨分明,瘦得脱了相。但底子摆在那里,似一把蒙尘的刀,明净后便是利器。
江霁清端详了一会儿,啧了一声,老天赏饭吃。怪不得游戏里梦男梦女一堆,他也是被这张脸骗入坑的。
他又将少年身上随意擦拭了一番,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原主幼时的衣裳,对着比划了一番。大了一圈,勉强凑合着穿吧。
他伸手去解少年破烂的外衣。指尖方触到领口,忽地停住,谢无咎的指节冷不丁动了一下。
江霁清的手指僵在半空,一瞬不瞬盯着那张脸。过了好几息,确认没有进一步动作,才继续。他有意避开直接碰触少年的皮肤,捏着衣角往外扯,动作别扭又小心。中途指尖不小心蹭到锁骨,触感冰凉,他整个手掌触电般弹开。
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咬着后槽牙继续,三下五除二把人裹进干燥的衣裳里。理平褶皱,塞进被子,飞快掖好被角。
好了,结束。
他直起腰,往后退了两步,像从雷区撤出来一般。被中裹着一团瘦小的身影,只露出半张脸,看着人畜无害。
像条蚕宝宝。
江霁清暗自点头,转身去了偏房。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不停转悠。
如今他已是主角的师尊,光是如何与对方相处,他就没有半点头绪。
他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谢无咎,严厉、温柔,还是干脆放养?原身话少人狠。但他本人内心戏丰富,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绷着高冷人设,会疯的。
况且谢无咎那双眼睛……方才掀开他眼皮看了眼,已然变回普通瞳色。可他总觉着哪不对劲,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系统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想不了那般长远。
想着想着,眼皮愈发沉重,终是睡了过去。
夜深了。屋内的烛火自动熄了。
同一瞬,谢无咎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侧耳静听片刻——隔壁的呼吸声十分平稳,已然睡熟了。
他从床上下来,赤足踏在地上。偏房的门虚掩着,没有关实。他轻轻推开,从缝隙闪身而入。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榻上那人的脸上。
青年生得极清俊,眉目疏淡、肤色如玉,气质冷而不厉,自带一种疏离的仙气。鼻梁秀挺,唇色浅淡,一眼望去,只觉清寒如月。此刻正侧身躺着,睫毛低垂,呼吸匀长轻浅。
谢无咎立于床前,垂头望着他。
他的指尖不知何时已停在对方喉间寸处。
杀了这人,他就能脱身。一个睡梦中的剑修,再强也不过是一具凡胎——
指尖触及那人颈侧之前,却停住了。
青年突然蹙着眉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谢无咎听清了。
“……别、别吃我……”
那声梦呓含糊又软,气息却不似先前那般平稳。
谢无咎的手指停在原处,盯着那张脸看了几息,嘴角扯出一个极轻的弧度。
这人竟惧他。
有意思。
月光偏移了半寸,他将手收回去。走出偏房,轻轻带上门。
而隔壁偏房里,江霁清在黑暗中睁着眼,心跳如擂鼓。
方才他感觉到了,一道刺骨杀意直逼他脖颈前。惊得他一下醒了,汗毛都竖了起来,差点就绷不住跳起来。
江霁清下意识看向那处漏光的门缝,一眼便收了回来,用力吸了一口气。
他差点死了,主角果然想杀他。
自己分明没招惹他。亏他方才还给他换衣服擦身子,早知就扔那不管了,恩将仇报的臭小子。
江霁清声音带着咬牙切齿:“你家主角差点把你宿主杀了,不管管吗你?”
【……】系统装死。
行呗,小弟的命就不是命了,完全霸王条款。
偏偏眼下还不能跟对方翻脸,他得继续苟住。
思及此处,他拽过被子蒙住头,将所有郁闷都罩进里面。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清晨微光透过窗棂落在江霁清脸上。他瞪着帐顶看了一整夜,眼睛干涩得像灌了沙子。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携着几分起床气。走至主卧门口时脚步一重,差点没压住推门的力道。
江霁清收回手,将面上表情揉成了面瘫,才推门踏进主卧。
少年端坐在小几边,听闻动静立刻站起,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此处还是九霄宗吗?您是……”
江霁清对上那双琥珀色眸子,这张脸睁眼时风采更盛,愈显少年俊朗。可他却无从欣赏,内心冷笑一声。昨晚差点把他脖子戳个洞,今早倒是一脸无辜,像个刚破壳的小鸡仔。
好演员。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在少年脸上多停了两秒。随后才开口,语气没什么情绪:“你昨日在收徒大殿昏了过去。”
讲至此处,他抬手指向院口的牌匾,“此处是问剑峰,我的洞府。”
谢无咎顺着他的目光往院口望了一眼,怔愣片刻。随即收回视线,退后一步,俯身便拜,姿态挑不出半点差错:“弟子谢无咎,拜见师尊。”
江霁清看着眼前这个俯首行礼的少年,额头几乎触到地面,脊背弯成一道恭顺的弧线。
他目光冷冷落在少年的后脑勺上,没有立刻叫人起来。
谢无咎就这般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似一尊被定了身的石像。
又过了几息,少年仍未抬头,只低声带了些试探:“……您生气了?”
江霁清心头一下揪紧。
“是我昨日给您添麻烦了吗。”少年尾音微微下沉。
江霁清嘴唇动了动。他本就是故意不应声,想让这小子多跪一会儿,谁曾想心思直接被戳穿了。
沉默又蔓延了片刻。
他走上前一步,语气压得更淡:“没有。”
谢无咎站起身,侧首望向他。面上看不出多余情绪,只垂下眼睫,语气重新变得温驯:“没有就好。弟子还以为……哪里惹师尊不快了。”
江霁清心里只剩一行字疯狂刷屏:这人太他妈难对付了。
又不能真同他撕破脸。
他心头郁塞,越过少年,走到桌边坐下。从暖玉上拎过茶壶,刚要倒杯热茶,一只手拦住了他。
江霁清的动作僵在半空。
谢无咎自顾自烫好茶盏,利落沏茶、分汤,一套礼数行云流水。
随即他端起茶盏,缓步上前,屈膝跪地,双手捧杯举至眉前,垂眸沉声:“师尊,请用茶。”
江霁清被他这一套操作整懵了,张了张嘴,脑子里疯狂闪过各类小说里的拜师台词,半晌才接过茶盏,低声道:“……行吧,我收下了,起来吧。”
谢无咎闻言起身,安安静静站到一旁。
江霁清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水清冽爽口,心头气焰消了大半。
不得不说,主角是真有点东西,原剧情里是个天赋怪就算了,连泡茶的手艺都这么好。
还是懂规矩的。可昨晚那桩事还记在心里,他没傻到被一杯茶轻易收买。
只要对方往后安分,不再暗下杀手,勉强和平共处也不是不行。
他想至此处,下意识抬眼扫了下谢无咎。
少年望着那盏茶,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刚好抬起眼,视线和自己目光撞上。
江霁清立马别开了眼。
……但愿吧。
脑子里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任务刷新:引导目标引气入体。】
【进度:0/1。】
江霁清一下顿住。引气?他一个小组作业都带不明白的人,哪会教人修仙?脑子里理论一套一套,实操两眼一抹黑,压根没亲手练过。
系统又弹了出来:
【系统已发放引气荷玉至背包,并为宿主整理引气口诀及辅助方案。】
【第一步:目标滴血认主荷玉。第二步:宿主以灵力渡入,助其引气入体。】
江霁清瞥了眼背包栏,多了一格闪闪发光的图标。松了口气,好在有系统兜底。否则他只能对着谢无咎念高数公式,假装那是仙诀。
他指尖微动,一枚碧色的荷玉浮现掌心,触手温润,泛着淡芒。他瞧了一眼道具品质,竟是普通蓝装,有一瞬间的心虚:给主角用蓝装,系统是否有些太抠门了?
他将荷玉递向谢无咎:“此物可助你引气入体,滴血认主吧。”
谢无咎没有立即伸手,他抬起头,对上江霁清的视线。那一瞬停顿过于短暂,大概只有半秒。
随即他双手接过,垂首道:“谢师尊赐物。”
江霁清被他这架势噎了一下。有必要吗?不过是件蓝装,你在副本里头一阶段都能橙装爆得满地都是。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颔首:“嗯。”
谢无咎抬眸浅看了他一瞬,旋即咬破指尖,将血滴于碧色荷玉之上。血珠渗入玉面,荷玉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原状。
江霁清心头嘀咕。也太听话了,剧情里这家伙可是叛逆的很,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第二步。】系统再次弹出。
江霁清两指一并,隔空点出。灵力顺着玉面缓缓流淌至少年体内。
触到他灵力的一瞬间,谢无咎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绷了一下。江霁清的手正悬在他身前,察觉了这番细微的动静。
他这般紧张,是怕自己做什么手脚,还是单纯不习惯被人触碰?
江霁清闭上眼睛,专心引导灵力。灵力在荷玉中流转,一丝一丝地往丹田里引。过程比他想象要慢上许多,似是在干涸的河床上引水,每往前一寸都很吃力。
心中暗自吐槽,也就法决手势帅了点,施展起来比赶ddl还磨人。他额角渗出细汗,却也不敢急。
谢无咎在他身前安静地坐着,如同一尊瓷人,一动不动。
却让江霁清感到不安。
脑子瞬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他该不会在观察什么。同昨晚一样,等时机成熟了,然后——
江霁清一下睁开了眼,瞧见面前少年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这才安心几许。
还好还好。他集中注意力继续引气。
过程行至一半,院外蓦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守门弟子跌跌撞撞冲上来,面色煞白,说话都不利索:“剑、剑仙尊上——大事不好了!”
江霁清动作一顿,睁开眼。
“御兽峰新来的弟子不慎把禁制打开了,玄狰挣脱了锁链——掌门不在,没人制得住它!”
“玄狰”二字响起时,耳边恍惚闪过一声震天虎啸。
好家伙。才刚穿越过来没两天,宗门差事就找上门了。面对一头凶兽和面对一群人,他说不清哪一个更让他难受。
江霁清把荷玉塞回谢无咎手里,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少年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碧色荷玉,正望着他。目光平静,读不出情绪。
江霁清收回视线。先解决玄狰,回头再继续。
谢无咎将荷玉收入怀中,望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片刻后,嘴角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荷玉贴着胸口放好,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