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她不需要宗门》你脸红了耶

2、兽吻 夜宿妖兽森

　　妖兽森林的夜晚比苏清砚预想的更冷。

　　她靠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根部，把身体缩进树根和泥土之间的缝隙里。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虽然心口的致命伤已经被灵泉治愈，但背上那些旧伤还在。旧伤加上逃亡时被树枝划出的新伤，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

　　她没有点火。

　　火能驱赶妖兽，也能暴露位置。苏家不会善罢甘休，嫡母一定会派人进林子搜她。一个炼气初阶的废灵根，跑不了多远。

　　苏清砚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灰色空间。

　　空间还是老样子，一间屋子大小，灰白色的雾气笼罩四周，中央一汪灵泉泛着淡淡的金光，旁边一小片黑土地，土质松软。她试着用意念触碰灵泉，一缕泉水便从虚空中渗出，落在她的手心里。

　　灵泉的温度是恒定的，比体温略高一些，触感像绸缎一样滑腻。她把灵泉涂在手臂的伤口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没有心口那次快。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区别：灵泉接触血液时效果最强，单纯的皮肤涂抹只能止血，无法让皮肉重生。

　　也就是说，灵泉的药效需要媒介。

　　苏清砚默默记住这一点，把灵泉涂遍所有伤口。清凉的感觉盖过了疼痛，她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连日来的疲惫终于有了片刻的缓解。

　　但她没有放任自己睡过去。

　　她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干饼——赵婶偷偷塞给她的，已经硬得像石头了。她用牙齿一点一点地啃，每口嚼很久，让唾液把干饼泡软了再咽下去。

　　半块饼下肚，胃里有了底，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苏清砚开始梳理自己的处境。

　　第一，苏家一定会在祭祖大典结束后立刻派人搜山。她最多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第二，妖兽森林外围以一级、二级妖兽为主，一级妖兽相当于炼气期，二级相当于筑基期。她炼气初阶的修为，正面对上一级妖兽都很勉强，遇到二级必死。

　　第三，她有一个空间，里面有灵泉和黑土地。灵泉能疗伤、能补充灵气，黑土地能用来种植——但目前没有种子，暂时无用。

　　第四，她没有任何功法，一身修为全靠小时候母亲私下教的基础运气法门。空有灵气，不会术法，战力约等于一个身体素质较好的凡人。

　　结论：她必须在这个晚上学会一件事——如何用有限的资源活下来。

　　苏清砚把剩下半块饼重新包好塞进怀里，开始环顾四周。

　　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月光，地面上的能见度很低。她竖起耳朵听，风声、虫鸣、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兽类的低吼。声音来自东北方向，距离至少三百步。

　　她需要趁手的工具。

　　苏清砚在树根附近摸了几块石头，挑出一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握在手里掂了掂。不够好，但总比空手强。她又折了一根成人手臂粗的树枝，用石片把一端削尖，做成一根简陋的木矛。

　　这个过程花了将近半个时辰。她的手被石片割了好几道口子，磨出的水泡破了一个又一个，她只是皱着眉继续削，没有停下来。

　　木矛成形的那一刻，她觉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有武器，和没有武器，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状态。

　　苏清砚把木矛靠在身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气。母亲教她的法门是最基础的“引气术”，只能引导灵气在经脉中缓慢运行，无法修炼任何术法，但可以保持经脉通畅，不至于让灵气淤塞。

　　灵气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她感觉到经脉被灵泉滋润过之后，比之前宽阔了一些，灵气的流转也顺畅了许多。炼气初阶的瓶颈似乎在松动——但她没有急着冲刺，而是停止了运功。

　　不能在这里突破。妖兽对灵气波动很敏感，她一旦引动大量灵气入体，方圆百步内的妖兽都会被惊动。

　　凡事多想两步，是她在这个家活到十五岁的唯一秘诀。

　　夜更深了。

　　苏清砚靠在大树上，没有睡死。她让自己的意识保持在一层极浅的睡眠状态，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立刻把她惊醒。

　　这种半睡半醒的本事，是在东院那个没有门的杂物间里练出来的。那里隔三差五就有人“不小心”闯入，有来羞辱她的，有来偷她东西的，还有单纯来看她笑话的。她必须时刻保持警觉，哪怕是在睡觉。

　　后半夜，动静来了。

　　不是苏家的人——脚步声比那更重，更笨拙，还带着兽类特有的鼻息声。

　　苏清砚在声音靠近五十步时就醒了，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握住木矛，蹲低了身体。

　　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她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是一只半人高的灰狼。

　　一级妖兽，灰鬃狼。牙齿锋利，爪子上附有少量灵力，速度极快。在妖兽森林外围很常见，通常是群居，但这只落单了。

　　苏清砚的心跳骤然加快，但她没有慌。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一级灰鬃狼的战力相当于炼气中阶的修士，她炼气初阶，没有功法、没有术法、只有一根木矛。正面对上胜率不到一成。

　　不能硬拼。

　　她把呼吸压到最轻，身体紧紧贴着树干，一动不动。灰鬃狼的嗅觉很灵敏，但她的方向是下风口，血腥气已经被风吹向了另一边。灰鬃狼在周围转了一圈，似乎闻到了什么，朝她所在的方向偏了偏头。

　　苏清砚屏住呼吸。

　　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大树周围扫了一圈，又慢慢移开了。灰鬃狼低下头，开始在附近的草丛里翻找什么——大概是闻到了其他小型猎物的气味。

　　苏清砚没有趁机逃跑。跑动的声音会暴露自己，而且她跑不过灰鬃狼。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灰鬃狼把头埋进草丛里，身体大半暴露在外，视线被杂草遮挡的一瞬间——

　　苏清砚动了。

　　她没有冲向灰鬃狼，而是把手中削尖的木矛用尽全力掷了出去。木矛不是对狼去的，是对着灰鬃狼前方三步远的地面。木矛扎进泥土，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灰鬃狼被声音惊动，猛然抬头——

　　苏清砚在木矛掷出的同时从树的另一侧翻滚出去，滚了两圈后迅速起身，朝反方向拼命奔跑。她的路线早已在大脑里计算过：前方二十步有一片矮树丛，树丛后面是一条干涸的溪沟，沟里铺满了松软的落叶，跳下去不会发出太大声音。

　　身后传来灰鬃狼的咆哮。

　　它在第一时间转过身来，发现了正在逃跑的猎物，四爪蹬地追了上来。灰鬃狼的速度极快，五十步的距离对它来说不过几息的事。

　　苏清砚抵达矮树丛的时候，身后的呼吸声已经近在咫尺了。

　　她没有回头。

　　身体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从矮树丛上方滚了过去，然后——她的身体落入了干溪沟。沟不算深，大约一人高，底部是厚厚的落叶和淤泥。苏清砚的脚踩进淤泥里，身体借着惯性往前滑了一段，崴了一下，左腿传来一阵刺痛。

　　但她顾不上。

　　她从淤泥里爬起来，手脚并用地沿着溪沟往前爬。头顶传来灰鬃狼的咆哮声——它追到了溪沟边，但因为沟的宽度和深度，它没有直接跳下来，而是在岸边来回踱步，似乎在犹豫。

　　苏清砚没有等它犹豫完。

　　她在溪沟里爬了大约三十步，找到一个被树根遮挡的侧洞，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她把自己塞进洞里，洞口用枯枝和落叶挡好，然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呼吸声压到最低。

　　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

　　她听见头顶的脚步声来来回回，灰鬃狼的低吼声在夜色中回荡。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清砚没有动。

　　又过了半盏茶，脚步声再次回来，灰鬃狼似乎没有放弃。

　　苏清砚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计数。

　　一、二、三……

　　数到三百的时候，灰鬃狼的脚步声终于彻底消失了。夜风吹过溪沟，带来远处虫鸣声的恢复——这是最可靠的信号，如果还有大型妖兽在附近，虫子是不会叫的。

　　苏清砚这才松开了捂嘴的手。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腿，脚踝处已经肿了起来，应该是刚才跳进溪沟的时候崴的。她咬住嘴唇，把灵泉引到掌心，敷在肿痛处。灵泉渗入皮肤，清凉感盖过了疼痛，肿消了一些，但不可能立刻痊愈。

　　苏清砚靠在洞壁上，盯着黑暗中的空气发呆。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砚儿，修仙界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你有实力，才有资格讲道理。你没有实力，你的命就是别人说了算。”

　　她以前不太懂这句话。

　　现在懂了。

　　今天是一只灰鬃狼，明天可能就是苏家的追兵。在没有实力之前，她的命终究不是自己做主。

　　苏清砚握紧了拳头。

　　突然，她感觉到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意识沉入其中，发现黑土地上出现了几株她从未见过的幼苗——嫩绿色的叶片从泥土里钻出来，小小的，脆弱的，但充满了生机。

　　空间自己种了东西？

　　苏清砚仔细辨认那几株幼苗的形态，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信息：一阶灵草，“回灵草”，可用于炼制回气丹，从播种到成熟通常需半年。

　　但她昨天才觉醒空间，今天幼苗就长出来了。

　　所以黑土地有加速生长的功能？

　　她需要确认这一点。如果灵草在空间里的生长速度远超外界，那她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获得第一笔资源——无论是自己用还是拿去换灵石。

　　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里成形。

　　苏清砚把意识从空间里抽出来，又等了一刻钟，确认周围没有妖兽动静，才从洞里慢慢爬了出来。左脚的伤比之前好了一些，勉强能够行走。

　　她没有回到之前休息的地方，而是在溪沟附近找了一个新的藏身点——一棵枯死的大树，树干中空，刚好能容一个人蜷缩在里面。她用树枝和落叶把洞口遮住，然后缩了进去。

　　天快亮了。

　　苏清砚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干饼，一口一口地吃完。

　　她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空间。那几株回灵草的幼苗比之前又高了一截，长势快得惊人。

　　如果这个速度能保持，最多三天，她就能收获第一批灵草。

　　三天。

　　苏清砚睁开眼，透过树洞的缝隙，看见东边的天际泛出鱼肚白。

　　妖兽森林的夜晚终于过去了。

　　苏清砚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树干内部开始运转灵气。炼气初阶的瓶颈在昨晚就已经松动，现在经过灵泉的调理和一夜的生死考验，经脉似乎比之前更通畅了。

　　灵气在体内运行了三个大周天，每一个周天都让灵气量增加一分。当她完成第三个周天的时候，丹田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

　　炼气初阶，突破了。

　　她现在是炼气一层。

　　虽然是最低等级的突破，但对她而言意义重大。修为每提升一分，活下去的把握就多一分。

　　苏清砚睁开眼，把空间里的灵泉引出一杯的量，小心地灌进随身携带的竹筒里——这是她仅有的容器，从杂物间带出来的，之前用来装水的。

　　灵泉不能大量使用，这是她在昨晚就意识到的事。每次引动灵泉，空间里的雾气就会变薄一分，说明灵泉的能量来自空间本身，过度使用可能导致空间功能下降。

　　所以灵泉是资源，不是无限刷新的神药。她必须像管理灵石一样精细地使用每一滴。

　　天彻底亮了。

　　苏清砚从树洞里钻出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阳光透过树冠洒在她身上，驱散了一夜的寒气。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晨间微凉的空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活着真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苏家的方向。

　　等我会回去的。

　　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苏清砚转过身，朝着妖兽森林更深处走去。

　　身后的脚印被晨风吹来的落叶渐渐掩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