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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赐婚 天还未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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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楚清晏就穿戴好朝服,铜镜里的人眉目冷峻,左眉那道疤把眉毛齐崭崭地切断。她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五年了,五年前,她还是对着父君撒娇的孩子,可现在......
她攥了攥袖口,转身出了门。
宸王府门口,玉容牵着马车已经恭候多时了。
见她来,玉容行了礼。“王爷”楚清晏微微点头,掀开车帘坐了进去,马车缓缓行驶,街道很安静,只有青石板被压的咯吱咯吱声。
大殿上,文武分列,楚清晏周围的大臣窃窃私语。有人打量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移开。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拥兵自重”“五年未归”“朝中有人参她”这些词,还是零零碎碎地飘进她耳朵。她垂着眼,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武将的末端,周鸿运站的笔直,她换上了朝服,靴子还是军队的那款,鞋上还粘着没洗掉的泥巴,身旁的人打量着他,他没理,直直的站着。
“宸王楚清晏。”内侍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楚清晏出列,走到殿中,跪下。
女帝坐在御案后,看了她一眼。“边关苦战五年,功在社稷。赏城外温泉庄子一座,金万两,绸缎千匹。”楚清晏叩首:“儿臣谢母皇。”
女帝顿了顿,目光落在武将队列方向。“副将周鸿运,随军征战,屡立战功。擢升镇军校尉,赐金五百两。”
周鸿运愣了一下,旁边的人推了她一把。她赶紧出列,跪下磕头:“末……臣谢陛下隆恩!”声音太大,在大殿里嗡嗡回响。周围有人皱眉,有人憋笑。她涨红了脸,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
“行了,起来吧!”
“是。”她回到了队伍中。
楚清晏转头便看到,周鸿运正傻乐着笑呢。扶了扶额,这人在边疆还不是这样的。
退了朝。
大臣们纷纷上来恭贺。
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可等到她回头时,什么也没看到。楚清晏皱了皱眉。
她没回府,而是去了婉月宫。
刚进门,楚清晏便看到舒贵君倚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两岁的小皇子逗着他玩。
小男孩咯咯直笑,小手去抓父君手里的拨浪鼓。
“乖,别闹。”舒贵君笑着躲了躲,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门外传来脚步声。
舒贵君手一顿,见了她有些意外。
“晏儿,怎么会来这?”他将怀里的幼子放到了地上。
站了起来。
楚清晏走了过去,弯腰行礼。“父君。”她的目光从舒贵君身上移向了他脚边。
“晏儿,他是你弟弟,昨日你走了匆忙,没有与你说。”他将小豆丁从腿边拽了出来。
“叫皇姐。”
小家伙有些认生,犹犹豫豫看了一眼,搓了搓小手,脆生生的叫了一声。
“皇姐姐。”
楚清晏看着他,手伸了过去戳了戳他的小脸,软软的。
舒贵君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楚清晏站了起来,后退了一步,跪下。“父君,儿臣这次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舒贵君愣了一下,连忙伸手将她扶起。
“什么事,起来说。”
楚清晏将战场上,沈青帮忙挡剑,沈池归托付给她的事,讲了出来,他住在偏院,没有名分。儿臣想请父君在母皇面前递句话,给他一个位分。
“父君,您......怎么了?”楚清晏说完抬头便看到舒贵君眼眶蓄着泪水。他拿手帕擦了擦,声音哽咽。
“晏儿,苦了你了。”
“父君,别这样,儿臣不也没事吗?”楚清晏握住了舒贵君的手。脚边的小豆丁看着自己的父君哭了,抱着舒贵君的腿,轻轻的拍着。
过了一会舒贵君止住了眼泪。
“你回去吧,本宫知道了。”
楚清晏叩首,“儿臣谢过父君。”
楚清晏看了一眼脚边的小豆丁,转头便走了。
马车到了王府门口,停了下来。楚清晏掀开帘子下了车。转身便去了书房。
书房里,案上摆着厚厚的公文。楚清晏坐下来,翻开最上面一本。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沈池归端着茶盘走进来。他把茶盏放在楚清晏手边,退后一步,垂着眼。
楚清晏抬起头,看着他。正要开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爷,周将军到了,说有军务禀报。”
楚清晏看了沈池归一眼。他往后退了一步。
“让她在偏厅候着。”
“是。”脚步声远了。
楚清晏转过头,看着沈池归。他站在那里,没走。
“还有事?”她问。
他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爷……茶凉了记得换。”他说。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楚清晏端着茶盏,没喝。过了一会儿,她放下茶盏。“让周鸿运进来。”
门推开了,周鸿运大步走了进来,军师陈远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见楚清晏过来,便起身行礼。
“参见王爷。”
“两位不必多礼,坐吧”楚清晏坐在主位。
周鸿运就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嘿嘿一笑“将军,这次可是激获了敌军不少好东西,战马两千三百匹,有一半都是西域的良马,比咱们的强,那些兵器盔甲堆了整整两个库房,粮草够咱们的将士吃上三个月了。”
说着还往楚清晏面前凑了凑,压了压声音,“将军,还缴获了几箱罕见的东珠,貂皮还有几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当时那北狄王子投降的时候从他身上夺过来的,听说这是皇室的信物呢。”
楚清晏端起桌上的茶盏,没接话。
周鸿运挠了挠头“将军,这些是入库充,还是自己留着赏人。”
楚清晏手指敲打着桌面“战马兵器入府库,稀罕的先留着。”
“是,末将领命”周鸿运坐了下来。
军师陈远站了起来,压低声音道“王爷,这次回来陛下怕是要给你赐婚。”
楚清晏抬眉“军师,怕不是另有所指吧?”
“赐婚?将军这几年都没……”周鸿运龇着大牙站起来,被陈远瞪了一眼,又老老实实坐回去,抠着手指嘟囔,“俺也想要个香香软软的夫郎……”
陈远不理她,继续道:“朝堂时局混乱,怕会卷入……”
楚清晏垂眸,过了一会。
“本王知道了。”
“是,那王爷,我们先告退。”
——
晚宴,太和殿灯火通明。
丝竹声袅袅,舞姬的水袖在殿中翻飞。楚清晏独自坐在席间,面前摆着酒盏,没动。周围觥筹交错,热闹是别人的,她什么也没有。
内侍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压过了丝竹:“户部尚书嫡子景言,温良恭俭,端方有礼,赐婚宸王楚清晏,即日完婚。”
一个年轻人从席间站起,走到殿中,跪下。月白长袍,腰束玉带,眉目清俊,垂着眼。烛光落在他脸上。
楚清晏看着他。
他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微微抬眼。视线交汇了一瞬——很短。楚清晏皱了皱眉,那目光,很熟悉,她不由的想起那天进城时,看她的原来是他啊。眉头松开了。
他垂下眼,她收回目光。
三皇女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嘴角挂着笑,声音却不轻不重,恰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恭喜六皇妹。这景公子,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好看。”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可惜啊,母皇当年也是这般夸我的,赐婚的时候,却连他的名字都没提。”
楚清晏没接话,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三皇女笑了笑:“皇妹别多心,皇姐是替你高兴。边关苦了五年,好不容易回来,母皇惦记着你,把最好的留给了你。”她拍拍楚清晏的肩,起身走了,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好福气”。
楚清晏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五皇女从对面探过身子,压低声音:“皇姐,她跟你说啥了?别理她,喝酒喝酒!”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丝竹声又起。舞姬的水袖甩开,遮住了满殿的觥筹交错。
散席后,楚清晏独自往外走。夜风灌进领口。宫门口她上了马车,脑袋里又想起那日城门上,他看向她的眼神。
“景言,尚书家的公子或许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