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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熟 “叮铃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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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下课铃声伴着日落余晖在偌大的校园里回荡,勾着一颗颗等待已久的心,飘到了校门口刚刚摆好的小吃摊位上。
坐在教室里的同学开始躁动不安,甚至于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个男生已经提前收拾好了书包,准备开溜。
“网吧开黑五排啊!”
“走走走走走,快!”
操场上已经稀稀拉拉地跑了几个急着回家学生,但依旧站在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显然还没有下班的打算,不顾几个男生的长吁短叹又坚守岗位了将近十分钟,才重重扔下书本,然后……板着脸开始了每日一次的心灵演讲。
“欸,马上就要期末开始了,你们还这么浮躁!都……”
“啊——”
当老师终于舍得赦免了苦命的学生,班里瞬间变得吵闹,他们欢呼着叫着喊着,勾肩搭背地如洪水般涌出教室。
林梓宵这节课根本怎么听,前几分钟还能勉强把注意力集中到教室前面的黑板上,但后来,目光就无法自控地转移到了窗外,盯着树梢一片翠绿的树叶发呆。
树枝歇息的麻雀振翅飞走,林梓宵猛的回过神来,扭头想看看练习册讲到了第几页时,才发现班上的人已经走的寥寥无几。
“……”
长出一口气,林梓宵把脸埋进臂弯,没有人看见他紧皱的眉头。
又跑神了。
林梓宵发现自己最近总是不能集中注意力认真听课,原本可以保持在年级前十名的成绩在上次月考一下子就掉到了五十名开外。况且,母亲手术的钱还没有凑齐,他每天晚上都要干兼职,几乎没有多余时间能放在学习上
"学……学长?"一道干净的女声在头顶响起,林梓宵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又重新把脸埋了回去。
又是一个来送情节的。
“林学长?这是给你的……"那个女生见林梓宵没什么反应,似乎是有点尴尬,面色通红地又把手里那封包装精美的信封往前递了递。
林梓宵默不作声地起身,把课桌上的书都收进书包,跨在肩上后才转而面向她,语气谈谈道:"对不起,我记得我之前说过不收情书的。"
他不愿意和别人纠缠太多,挎着书包就径直离开了教室。
*
“欸!你听说没?现在咱学校贴吧里都传校草喜欢男生!"
“啊?!不会吧?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现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连初中部都传开了!"
“哦~好像也是,毕竟你看,他从来都没接受过女生的表白,不会真是吧?"
“我靠?有道理,我也觉得……”
林梓宵走在学校二楼的走廊,顺着人流往外挤。路过一间教室门口时听见了这两个女生的谈论。
对于自己的容貌这方面,林梓宵向来没有特别在意过,只是从小到大许多人夸过他漂亮精致、眉眼秀气。上高一那一年,他们就弄了个什么校草评选大赛,林梓宵以比第二名高两千票的差距胜出,"理所应当"地被冠上了这个校草的名号。他实在是懒得管,就由着她们去了,只要不影响自己学习就好。
结果并不如林梓宵所愿,礼貌的拒绝过再多次也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情书和礼物送过来,每次几乎都要塞满抽屉。
后来他直接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了老师,并且在一次升旗仪式发言的时候明确表明自己不接受任何情书、不谈恋爱。送东西的架势才算是收敛了一些,但还是不能杜绝。
那……她俩现在口中的这个校草指的是谁,一目了然。
林梓宵垂下眼睑,默默从校服兜里掏出口罩戴上,低头加快脚步。
或许是因为林梓宵的脚步太急太快,还是因为对方不长眼,他在走廊拐角和一个男生撞了个满怀。
好闻的葡萄果香透过口罩强势地钻入鼻腔,林梓宵身形猛得一僵,因为惯性又往后跟跄两步,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粽黄色的眼眸——
没有生气和烦燥,反倒充盈着惊讶与欢喜的一双很好看的眼眸。
周围似乎安静了那么一刹那,又很快恢复喧闹。
“哥!”
“对不起。"两人同时开口,林梓宵顿了顿,很刻意的迅速将视线移向别处。
对方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解,随后又盛满笑意:"没关系。"他想伸手去拉林梓宵的手腕,被躲开了也不恼,"梓宵哥,你……"
"阿野,”清朗的女声打断了陈清野的话头,一个落在陈清野身后几步的女生走上来,亲昵地挽上陈清野的小臂:"不走吗?伯母不是还在外面等着,要赶紧回去见外公呢。"
趁着盯着自己的人注意力被转移,林梓宵不动声色地打量那个女生——校服外套大大咧咧地敞开,里面穿着白色修身的吊带,超短裤堪堪盖过大腿根。
再往上,一头明显染过的墨绿色大波浪,漂亮的五官画着艳丽的浓妆,美瞳是和陈清野瞳孔颜色相似的浅黄。
林梓宵心中有了结果,漠然地垂下眼眸。
陈清野,扶华七高的校霸,传闻为人强势,整天逃学、吸烟、喝酒、打架一样不落,但相貌出挑,家中经济条件优渥,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笑的时候总是很让人心动。
挽着他的那个女生,叫许亦孀,是七高的校花,据说家里条件也不错,昨天还有人见她背某品牌最新款的包包。容貌漂亮,身材好会穿搭打扮,是许多男生的梦中情人。
前段时间贴吧还传出陈清野等许亦孀放学,两个人坐了同一辆车走。照片里的陈清野替女生打开跑车副驾的车门,笑着和许亦孀聊天。
看上去亲密得很,算是……郎才女貌吧。
“没事,还早呢,别急呗。"陈清野懒散地点点头应下许亦孀的活,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沉默站着的林梓宵,“梓宵哥,你是不是换电话的了?你现在的……”
“同学,”林梓宵淡淡的敛着眸光,连语气似乎都平静的毫无波澜,“我们好像并不熟。”
“如果没别的事,可以让一下吗,挡到路了。”
*
校外的大街远没有校园里那么拥挤,林梓宵深深的呼出几口气,胸腔里积蓄的烦燥与堵塞才稍稍疏解几分。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非常不喜欢。
在一处公交站牌矗足了十几分钟,一辆挤满人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在林梓宵面前停下,车上三分之二乘客的目光都透过门窗落在单独等车的他身上。林梓宵顿了几秒,干脆果断地转身离开。
算了,还是等兼职结束再去医院吧。
市中心地带最为繁荣,也最为拥挤。晚高峰期间,车辆堵了足足两三条街,鸣笛声此起彼伏,震得林梓宵耳膜生疼。
推开一家亮着五颜六色灯牌的酒吧,红外线感应机器放出"欢迎光临"的机械音,不多很快就淹没在了震天响的DJ鼓点里。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去,卡座里只稀稀拉拉坐了几个客人,调酒的小哥靠着酒柜玩手机,林梓宵沉默地提着书包往酒吧里头走。
路过其中几个卡座时,一个染着红毛,浑身上下打了将近几十个洞的男人突然抬手勾住了林梓宵的书包带,指间点燃的烟头状似无意地蹭到了林梓宵裸露出来的手背上,语气是满满的恶意与轻挑:“哟吼~小帅哥儿自己一个人来的啊?"
林梓宵猛得缩了下自己的手腕,皱起眉,厌恶的神情不加丝毫掩饰:"有病。"
“别生气嘛,小朋友!来陪哥哥玩玩啊!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多不安全,未躲哥哥怀里,哥哥保护你啊!!"
"小东西不知道在矜持个什么劲儿,私下也不知道和多少人睡过了!"
"哈哈哈哈哈……”
身后是不堪入耳的调戏话语以及杂乱的骂声和哄笑,林梓宵脸色极差地推开酒吧柜台后员工休息室的门。
“来了。”老板坐在休息室靠里的一张椅子上抽烟,听见开门声抬眼扫一眼林梓宵就算过了招呼。
林梓宵只轻轻地应了一声,经直走到屋子一侧的一排储物柜前,拉开贴着自己名字的柜门,把书包随手塞进去。右手刚刚搭上校服衣领准备把外套脱掉,就听见了身后椅子摇晃的吱呀声。
刚刚外面那些客人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也别太在意。"酒吧老板打着哈欠在林梓宵一侧肩膀上拍了拍。看似是安慰,话语里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愉悦,"我早就说过了,你的相貌在这种地方是很吃香的。”
林梓宵没应声,三个星期前的那场对话再次浮出水面。
“我只是来应聘服务员的。”酒吧里依旧放着不知名的DJ,混着男男女女们一浪接着一浪的尖叫,吵的人太阳穴发疼。林梓宵不得不拧着眉,被迫提高音量说话,努力让吧台后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听清。
他真的不喜欢又吵人又多的地方,特别不喜欢。
"帅哥?但凡你认真看一看想一想呢?哪家酒吧一个打杂服务员的公资一个月六七千的?"那天晚上,酒吧老板靠在大理石台面上,晃了晃手中的一张传单。他“呼”的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折射着五颜六色的灯光飘散在两人中间。林梓宵听见他问:"成年了吗?"
犹豫了十几秒,林梓宵艰难的点点头:"嗯。"前两天刚过了十八岁生日。
“那就没问题了嘛。"男人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又端起手边剩了三分之一的酒仰头一饮而尽,“一个打杂服务生的月资最多两千块钱,况且我们这儿暂时也不缺服务员,干这种话真是委屈了你这幅皮囊。"
"再说了,模子也不是说谁想做就能做的,你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往那儿一坐就有无数人往你身边凑,哄高兴了大把大把的钱往你怀里塞,真不再考虑考虑?”
老板又点上了一根烟,一边手舞足蹈地说,眼神若有似无地在林梓宵精致的五官和衬衫掩盖下的腰身上扫过。
是个人都会有欲望,有欲望就要解决。酒吧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向来荤素不忌,眼下见了个难得这么合自己胃口的人,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高中生,怎么也得想办法把林梓宵骗下水。就算暂时吃不到嘴里,那万一哪天被哪个有钱人看上了,买上了床,说不定自己也能再分下一杯羹。
林梓宵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终于点了点头,开口应下:"行。”
员工休息室里开着空调,但在南方的六月份还是起不到什么作用,林梓宵不动声色地躲开酒吧老板落在肩膀上的手,冷冷的不吭声,把校服外套脱下来一并塞进柜子里。
酒吧老板遭了冷落,尴尬地摸摸鼻子,知趣地没再纠缠,转身出了休息室。
*
“您好,这是您点的海洋之心。”
大厅里人声嘈杂,男男女女勾肩搂腰,激情拥吻,也有醉醺醺的客人扯过一个小服务员不分男女就往怀里压,四肢杂乱地缠在一起。甚至还有的衣服已经被扒了大半,看样子像是准备就在这儿把事儿办了。
林梓宵端着推盘,面无表情地穿过舞池,找到小票上的座号,端起酒杯在那位客人面前。
卡座上叼着烟打牌的男人抬头看了林梓宵一眼,扔出一张红桃Q,接着从兜里随手摸出几张红票子,调笑着塞进林梓宵工作服胸前的口袋里,还意犹未尽地在他腰上摸了一把:“给你的,小费。”
林梓宵强忍着揍人的冲动黑着脸走了,一边走一边掏出口袋里塞的钱数了数,妥善收好。
"小林!林梓宵!"酒吧老板在不远处喊林梓宵,"去吧,7号包间,有客人点你。"
*
7号包厢内。
林梓宵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原本就十足修长脖颈因为仰头的动作在灯光下显的更加苍白脆弱。胸膛微微起伏,身上原本干干净净的白T洒上了几滴酒液,有些凌乱。
酒杯再次被递到了唇边,林梓宵下意识想往后躲,却终究无路可退,被掐着下巴强行往下灌酒。
冰凉的薄荷味混合着酒精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吞咽不及的酒液从嘴角渗出,顺着脖颈流入衣领。
这是林梓宵今晚被灌的第五杯酒,虽说度数并不算高,但林梓宵的酒量本来就不太好,前三杯喝下去的时候就有些难受,酒精麻痹了他大脑的神经,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口,难受的他有点想吐。
喉结艰难地跳动一下,林梓宵听见面前几个女人兴奋又愉悦的笑声。随后,几张红色的钞票从林梓宵被扯开的衬衫衣领里塞进去。
冰冷奇怪的触感擦过敏感处的肌肤,让林梓宵猛得抖了一下。
包间的门被敲响,为首的女人被打扰了兴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也不看地随口吩咐身边的人:"谁?去开门。”
是酒吧老板。他看起好像很焦急的样子,脸色有些难看,进来后也顾不上和其它人打个招呼,就匆匆往这边过来。
他俯在刚刚那个女人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话,音乐太吵,距离也有些远,林梓宵没能听见,因为位置原因嘴形也没能看清。
林梓宵不过看见,听完那话些后,女人漂亮的五官都因愤怒和不耐烦而变得扭曲:"什么人呐!敢和本小姐抢人!连最起码的先来后到都不明白吗?!"
酒吧老板此刻早就没了平时一幅趾高气扬的样子,满头大汗,点头哈腰地陪笑着恭维道谦:“实在是不好意思赵小姐,我们也不是故意为您找麻烦。主要对方,是……陈家那位,他实在是坚持要我们带他过去……真的很抱歉,我们店里……”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女人便抬手打断了他,语气都带上了惊讶和某种不易察觉的情绪:"等等!你是说……陈家那位?"
“是是是,赵小姐,我们……"
陈家那位。
听到这个称呼,林梓宵的眼皮猛得一跳,原本就不甚清醒的大脑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他怎么会在这儿?!